第二十六章 撿屍
黑暗。
冰冷的黑暗。
廢棄飛船深處，幾盞年久失修的應急燈還在苟延殘喘。
昏黃的光暈一閃一滅，歪歪扭扭。
照亮鏽蝕斑駁的艙壁。
也照亮了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骨。
它們屬於不同的種族，來自不同的時代，度過了不同的人生。
因為亞空間的力量，最後在這裡相擁著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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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偶爾傳來船體結構因為熱脹冷縮而產生的呻吟。
咔。
咔咔。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潛伏在暗處緩慢呼吸。
兩道手電光束破開走廊的黑暗。
一高一矮兩道人影踩著滿地廢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探。
他們身上的護甲東拼西湊。
大多是艦上機僕從廢料堆里扒拉出來的殘件。
肩甲是某支破產家族衛隊的淘汰貨，胸甲是用異形船的艙壁鐵皮敲打出來的，
每道焊縫都粗糙得像新手學徒的手藝，無數的補丁都在證明它們至少換過三任主人。
「動作快點。」
年長者抬起手腕，掃了一眼計時器。
「再過兩個小時，這片區域就會進入潮汐帶。」
「到時候咱們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年輕人胡亂點了點頭，手電光束繼續在四周掃蕩。
舉止間難掩他心中的亢奮。
初次登上廢船的拾荒者大多如此，總幻想著隨便推開一扇艙門，就能獲得改變命運的無價之寶。
大遠征時代的武器裝備，異形的瑰寶，或者是一具帝皇天使的遺骸……
他們是孜孜不倦的食用腐者。
但絕大多數的他們都活不到給自己贖身的那一天。
忽然。
光束定格在前方。
「老霍克。」
「嗯？」
「那邊是不是躺著個人？」
年長者順著光圈望去。
走廊盡頭的死角里，確實靠坐著一道人影。
大半個身子隱沒在陰影中，一動不動。
兩人警惕地端起槍，在原地等了片刻。
確認沒有任何動靜後，年輕人才壯著膽子湊了上去。
「喂，醒醒。」
「喘氣的嗎？」
地上的人全無反應。
「別管這倒霉蛋了。」
霍克皺起眉頭，心裡感覺有些不妙，催促道，
「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搜刮一下他身上值錢的零碎趕緊走，咱們是來求財的，沒理由帶個累贅回去。」
年輕人蹲下身。
借著光圈，他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身上套著一套騎士甲。
騎士甲？
簡直就像是從哪家博物館裡偷出來的陳列品。
「真奇怪。」
年輕人忍不住嘟囔。
「穿著這樣裝備的人怎麼會死在這種地方？」
「而且……他身上居然看不到傷口，也沒有亞空間侵蝕的痕跡。」
霍克發出一聲嗤笑。
「菜鳥，廢船里什麼樣的怪事碰不到？」
「時間靜止的區域、亞空間摺疊的夾層、幾千年前的失落難民船……誰知道這傢伙在這裡躺了幾個世紀。」
「沒準咱們還沒出生，他就已經擱這兒長眠了。」
年輕人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開始在對方身上摸索。
沒過幾秒。
他的眼睛驟然亮起。
「老霍克，你來看看這個。」
「什麼？」
霍克走近兩步，細細打量了一番，頓時也樂了。
「這套盔甲雖然複雜而不實用。」
「但是純手工打造。」
「上面似乎還有異形的血？從未見過的血液居然滲入了金屬之中。」
「嘖。」
「只要編個像樣的故事，那些騎士家族絕對願意花大價錢收藏。」
年輕人忽然說：
「要是他本身就是某個落難的騎士家族成員呢？」
「咱們帶他回去，說不定能換一筆豐厚的贖金。」
霍克翻了一個白眼。
「你見過哪個正牌騎士混成這副窮酸樣？
「就算他是騎士」
說話間，他伸手撩開亨利胸前破爛的布袍。
「估計也是個自由之刃？」
「那是什麼？」
「一群被家族驅逐的罪犯，騙子，流浪漢，喪家犬，沉浸在自我幻想里的瘋子。」霍克不屑地撇了撇嘴。
「總而言之，是群窮光蛋。」
年輕人有些失望，但本著賊不走空的職業道德，還是不死心地繼續翻找。
終於，他在對方胸口的內袋裡摸到了硬物。
「等等，這是什麼玩意？」
年輕人將東西拽了出來。
兩人同時愣在當場。
一個造型古典的留聲機。
黃銅材質的外殼，精密的機械發條結構。做工考究，完全不像是這個時代能造出來的東西。
「我的天。」
年輕人兩眼放光。
「發財了！這絕對是件值錢的古董！那些有收集癖的貴族老爺會為它掏空金庫的！」
霍克剛想點頭附和。
異變陡生。
一隻手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探出，鉗住了年輕人的手腕。
咔。
如同被液壓鉗夾住，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年輕人臉色煞白。
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直衝大腦。
「啊——！」
慘叫聲在封閉的走廊里迴蕩。
霍克倒退一步，槍口本能地抬起，手電光直直打向地面。
原本應該是一具屍體的年輕騎士，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黑色的眸子在強光下緩慢聚焦。
變得危險而可怖。
這是一個殺了許多人的瘋子……
想到這裡，霍克感覺自己背脊發涼，頭皮發麻。
明明自己有著槍。
卻依然有種被野獸鎖喉的錯覺。
僵持了許久。
地上的騎士終於開了口。
嗓音沙啞粗糲，仿佛聲帶已經許久未曾振動。
「把東西……還給我。」
年輕人疼得快要跪到地上。
「我還！我還給你！你先鬆手！」
亨利盯著那台留聲機。
沉默了數秒。
這才緩緩鬆開力道，將它接了回來。
然後抱進懷裡，蜷縮了起來。
仿佛那是某種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他再一次昏死了過去。
整個走廊陷入詭異的安靜。
霍克與年輕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為什麼。
他們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麻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