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快進」
第202章 「快進」
兔子洞的「夢網」頁簽里,提供了夢網通訊模塊的操作指引:
在當前接入的夢網頻率中,伸出右手,在身前虛空輕敲兩次,默念兔子洞,即可喚出隱藏的聯繫人面板。
在面板中,輸入兔子洞短地址與對應的密碼,即可完成身份綁定。
綁定成功後,便可以在夢境中,實時向兔子洞聯繫人發送或接收文本消息,無論對方身在現實還是夢境。
「無論對方身在現實還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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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盯著最後那一行字,短短一行說明,輕描淡寫,卻讓他心下一陣震撼。
果然,這個軟體在「現實」和「夢境」之間,搭建起了一座橋樑。
一個身處江城現實中清醒的人,和一個沉睡在地球另一端、處干夢網之中的人,可以像在同一個房間裡一樣,毫無障礙地互相交談。
餘弦怔怔地坐在床沿上,他忽然意識到,現在的兔子洞,或許早已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應急通訊工具了。
他靠在床頭沉思良久,才慢慢緩過神來。打開微信,目光停留在通訊錄里老史的頭像上。
原本,他想立刻給老史發個消息,告訴他自己已經拿到了跨頻通訊的權限,可以喊他一起去二號頻率看看了。
可手指懸在半空,他卻遲遲沒有點下去,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讓他有些焦慮。
他怎麼才能確定,現在的老史,還是之前那個老史呢?
龐林森的例子,就擺在眼前,他僅僅只是在二號頻率里待了幾分鐘的現實時間,就被對方不知用什麼手段,變成了一個埋在山莊裡的暗樁。
二號頻率的時間流速是現實的近兩千倍,老史在那邊待了多久?他這幾天在線下接觸的那些「哈佛醫學院學者」,在夢網裡又對他做過什麼?
老史昨晚在電話里說,那幫人「沒什麼問題」、願景「很偉大」
這些念頭,真的還是老史自己的本心嗎?
餘弦的眉頭慢慢皺緊,如果老史的認知已經在潛移默化中被篡改,那他現在把跨頻偵查的計劃全盤托出,就等於是把自己的計劃直接交到了丟卡利翁的手裡,無異於打草驚蛇。
不行,不能先跟老史說,他想先自己悄悄地去二號頻率看一看。
餘弦點開了那個名為「15hertz.rabbit」的對話框,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約好了今天下午兩點的時間和四號頻率里見面的地點。
餘弦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左右,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幾個小時。
他翻身下床,走出臥室,堂哥不在家,屋子裡空蕩蕩的,拉著窗簾黑漆漆一片。
餘弦走到廚房,從櫥櫃裡拿出一包方便麵,鍋里的水很快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水汽。
趁著煮麵的空檔,餘弦又拆了一瓶礦泉水。
他熟練地打開「江城安心」小程序,把前置攝像頭對準自己,端起水杯,仰起頭將杯子裡的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屏幕里的識別光圈轉了兩圈,那個綠色的對勾正常地跳了出來。
「今日自檢正常。」
餘弦把麵湯喝完,又把鍋碗胡亂收拾了一下,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
他回到臥室,戴上耳機,躺回床上,點開了手機里四號頻率的引導音頻。
四號頻率的草坪上,下午兩點。
餘弦和工作人員約好的,是在三角形分線路的鐵門020房間門口。
他穿過熱鬧的人群,穿過穹頂大廳,進入了那條幽暗的銀色金屬鐵門走廊。
走廊里人不多,餘弦剛到020門口,一個男人便朝他走了過來,那是個穿著灰色工裝、戴著工牌的年輕男人。
」cos. rabbit?」
兩人像是對暗號一樣,確認了彼此的身份,工作人員示意餘弦跟在他身後,推開020號門走了進去。
門後的景象,讓餘弦愣了一下。
這裡是一間花店,明亮、溫馨,和010的那個陰森的環形交易大廳,判若兩個世界。
一排排的鮮花,五顏六色地插在水桶里,牆壁上掛著修剪枝葉的剪刀和緞帶,空氣里浮著清甜的花香。
工作人員從旁邊的桶里抽出一把鮮花,又熟門熟路地帶著餘弦繞道一個小巷子裡。
兩人走到一扇木門前,木門的角落裡,立著一個空的玻璃花瓶。
工作人員看著餘弦,開口交待道:「王總工說,您以後會經常來用這間會議室,開門的暗號是固定的,您記好流程。」
他一邊挑揀著手裡的那把鮮花,一邊解釋道:「這裡表面上是花店的倉庫後門,實際上是四號頻率的一處隱藏辦公區,不過這扇門平時是拉不開的。」
工作人員從那把鮮花中抽出了幾隻相同顏色的,又將手裡的花束插進了花瓶里:「三支白花,兩支紅花,兩支黃花,一支藍花,最後是一支粉花。」
他口中念著,手上利落地把對應顏色和數量的花,一支一支地插了進去,當最後那支粉花插進瓶口的瞬間,旁邊的那扇門咔噠一聲輕響,彈開了一道縫隙。
餘弦記下了這套暗號,工作人員側了側身,兩人一起走進暗門。
這裡是一間和010號房間有些類似的現代會議室,只不過空間稍微小了一些,正前方掛著一塊寬大的白色投影幕布。
「余先生,您想連接哪個頻率?」工作人員走到幕布前,轉頭問道。
「二號頻率。」餘弦拉開會議桌旁的椅子坐下。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他抬起手,在身前的半空中熟練地虛點了幾下。
餘弦知道,他應該是在操作某種特殊口令才能呼出的懸浮控制面板,但他剛才沒看清對方的動作是什麼。
不一會兒,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幕布突然亮了起來。
「接通需要點時間,稍等一下。」
工作人員似乎是在打字,餘弦盯著那面空白的幕布,屏住了呼吸。
二號頻率,帕爾納索斯。
那個老史口中「給所有人第二人生」的地方、那個丟卡利翁的主場、那個把龐林森策反、可能也已經悄悄改變了老史的地方......他終於,要親眼看一看了。
幕布的中央,光亮了起來,一個畫面,正在緩緩成形。
然而,還沒等餘弦看清畫面里是什麼,異變突生。
那個剛剛成形的畫面,竟然開始瘋狂地閃爍、跳動起來。
畫面里的色塊和光影,正以一種人類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在幕布上飛速地刷新、流轉、
撕扯。
所有的影像都糊成了一片飛速翻滾的光怪陸離,屏幕上的殘影讓餘弦一陣頭暈目眩。
餘弦被晃得閉了一下眼睛,錯愕地轉頭看向旁邊的工作人員:「這是......出問題了?」
工作人員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他看著幕布上那團瘋狂閃爍的畫面,又抬起手在半空中快速划動了幾下,似乎在檢查著連接的情況。
「稍等,我確認一下。」他歉意地跟餘弦搖了搖頭,一臉困惑地撥通了某個電話:
..快幫我看看,0131入夢了嗎?是接通的二號嗎?這邊畫面一直在晃動......嗯,集群那邊有問題嗎?奇怪....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掛斷電話,語氣里透著不解:「不應該啊......我是按照標準流程操作的,外面也沒有什麼報錯提示,信號是正常的。」
他頓了頓,疑惑道:「有沒有可能這畫面,它本身......就是這樣的?」
本身就是這樣的?
餘弦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信號沒問題,操作沒問題,設備沒問題,那問題出在哪?
忽然,一個被他忽略的致命盲區在腦子裡閃過。
「是時間流速的問題。」餘弦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二號頻率的時間流速,是現實的一千八百倍。
而現在,他們身處的四號頻率,時間流速和現實是一比一同步的。
也就是說,他此刻,是站在一個「正常速度」的世界裡,去觀看一個「一千八百倍速」的世界。
那邊過了整整一千八百秒,這邊才過去一秒,那邊的人走完一整天,對應到這塊幕布上,不過是短短的幾十秒。
「二號頻率的時間流速是現實的一千八百倍。」餘弦看著工作人員,將這個邏輯梳理了出來:「我們現在是在用一倍速的時間,去接收他們一千八百倍速傳過來的實時畫面。這就像把他們一整天的生活,壓縮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放給我們看,畫面自然會變成這種瘋狂快進的樣子。」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了過來。
他放下手,看著幕布上那團根本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的模糊光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存在這麼大的時間壓縮比,實時觀測確實做不到。」工作人員思索了片刻,提出了另一個思路:「如果一定要看,只能先把數據緩存下來,然後再處理降速到正常倍率,不過我不能確定處理的效果如何。」
餘弦默然,他靠在椅背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這個方案肯定也是行不通的。
即便是通過慢放,讓他能看清畫面的內容,可在這種懸殊的時間比例之下,就算只在裡面待上現實里幾個鐘頭的時間,換算過來,也會是長達將近一年的海量的影像素材。
他就算三倍速把這些影像看完,恐怕都得耗上現實里的好幾個月,時間上根本不允許。
這條路,似乎剛一開始就被堵死了。
工作人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頭沉思了片刻。
「你要看的,到底是什麼?」他盯著那團混沌,緩緩問道:「是想完整地,看完這個人在裡面的所有經歷?」
..倒不需要這麼完整。」餘弦頓了頓,斟酌著解釋道:「我主要想確認一件事。就是這個人在夢網裡,有沒有被做過某種強制性的記憶訓練」,就比如讓他重複記憶某段話,或者強行對他灌輸某種思想。」
「如果你要的只是這個......」工作人員沉吟著緩緩道:「那或許不用你自己一幀一幀去看,按你說的,這種訓練應該是高度重複的,我們這邊有辦法
處理這種信息。如果我們篩查出了異常片段,再單獨把那些片段做後處理,這樣會快很多。」
餘弦思忖片刻,這確實是目前這種巨大的時間流速差之下,唯一可行的篩選方案了。
「好,那就按這個方案。」餘弦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擺了擺手:「數據處理需要一些時間,你可以先下線,或者在四號頻率里轉轉。一旦有了結論,我會第一時間通過「兔子洞」給你說。」
「麻煩了。」餘弦道了謝,轉身離開了020號隱藏會議室。
走出那間花店的場景門,餘弦重新回到了古堡的環形大廳里,他在古堡的走廊和外面的草坪上隨便走了走。
走著走著,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四號頻率「滲漏」的情況,似乎比之前嚴重了不少,大廳中央那塊地毯上,明顯多出了幾處不規則的深色水痕,草地上也隱隱約約地有水滲出來。
只不過,邵父團隊為了維持「種子計劃」而強行打上的補丁,也正在發揮著作用,走廊角落裡的那些偽裝成火盆的除濕器,地面上的排水格柵都在不斷地將那些滲出的水漬排走,努力維持著表面的乾燥與繁榮。
就像是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餘弦看了一會,抬手輕觸太陽穴下線了。
回到現實,他看了眼手機,還不到三點。
餘弦剛想問問溫曉的情況,客廳里傳來了防盜門開鎖的聲音,餘弦愣了愣,竟然是堂哥回來了口「哥,這次這麼早就回來了?」餘弦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包,打量著堂哥的臉色:「是......出什麼事了嗎?」
「嗯,是。」余正則換了鞋,眉頭微微皺著,神色看起來有些複雜:「今天的脫敏訓練,沒做完就被緊急叫停了。」
「叫停了?為什麼?」餘弦心裡一緊,難道是TDI脫敏療法出了什麼副作用?他趕忙問道:「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余正則擺了擺手,打斷了餘弦的擔憂:「是整個治療組臨時全停了,因為另一組的一個受試者。那個人出現了過度脫敏」的反應。」
「過度脫敏?」餘弦沒聽懂這個詞:「那是......什麼意思?脫敏不是好事嗎?」
余正則看著餘弦,緩緩說道:「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問題,還是那邊的劑量、強度沒控制好,矯枉過正了。他對水的恐懼,是徹底沒了。」
「徹底沒了?」餘弦還是沒理解堂哥的意思。
「意思是,他連最基本的對水的警惕,都一塊兒沒了。醫生測試的時候發現,他現在連溺水都不怕了。把他單獨放進水裡,他非但不掙扎、不害怕,甚至連求生的本能也被抹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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