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夢網與現實的接口
第200章 夢網與現實的接口
前面排隊的人還在慢慢往前挪動,一個接一個地把懷裡的磚頭放在老外腳邊,又在那個本子上登記完帳號,轉身重新朝著古堡高聳的大門走去,顯然是去繼續「搬磚」了。
那條長龍循環往復,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
草地上的磚塊也越壘越高,已經隱隱有了一道牆的輪廓。
餘弦在草坪上站了一會,沒有再看下去,輕觸太陽穴下線了。
再睜眼時,他已經回到了堂哥家的臥室里。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餘弦摘下耳機,在床上躺了一會,腦子裡回想著剛才和史作舟聊過的那些事情。
二號頻率,真有史作舟說的那麼友善嗎?
他盯著天花板,越想越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繞不出去的悖論之中。
老史說那幫人「沒什麼問題」,可這句話本身也並不可信,他沒辦法確認老史現在的認知到底有沒有被潛移默化地篡改。
這句話到底是真相,還是別人種進他腦子裡的結論,餘弦沒法判斷。
但如果不知道真假,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進去,又沒辦法保證自己能安全地退出來,這是個死循環。
餘弦皺著眉頭想著,要是有什麼辦法,能先進入二號和對方接觸一下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餘弦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王工。
那天在四號頻率的隱藏會議室里,王工曾經接通了十二赫茲的實時畫面,實現了類似跨頻率視頻通訊的效果。
按照他們之前推測的,一號二號頻率似乎也不知道這種技術的存在。
如果能通過這種方式入夢,就像看監控錄像一樣,只把某個視角投射過去,而不讓自己的意識徹底沉浸,那安全程度就會大很多了。
但想要動用這種技術,就必須去找邵父的團隊。
可現在的問題是,邵父前兩天也患上了恐水症,到現在音訊全無,他發去的消息至今還石沉大海,目前基本處於失聯狀態,只能通過中間人去周旋。
餘弦又想到了之前和王工聯繫過的劉勇,只是不知道,在這場「江城怪病」面前,劉叔是否還處於正常的健康狀態。
他翻身坐起,摸過放在床頭的手機,點開微信,給劉勇發了條消息。
消息發出去,對話框上方安安靜靜的,沒有馬上收到回復。
餘弦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左右滑動著,一頁一頁地翻過那些排列整齊的應用列表。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視線落在了一個熟悉的軟體圖標上。
一隻像素風格的簡筆畫兔子,兔子洞。
餘弦想到了男生說,老外用十個「胡蘿蔔」收一塊磚頭,只要登記兔子洞的支付帳號,現實里就能收到轉帳。
他點開了那個像素兔子的圖標,軟體先彈出來一個更新提示。
餘弦愣了一下,這附近竟然也有節點嗎?
兔子洞是一個靠節點互相中繼、謠言式擴散的去中心化網絡,沒有伺服器,信息像口口相傳的消息一樣,在一個個手機節點之間傳遞。能更新,就意味著附近也有節點傳輸數據。
進度條跑得很快,幾秒鐘後,軟體重新加載完畢。
餘弦看著全新的界面,愣了一下。
原本那個粗糙的黑底頁面不見了,兔子洞變成了一個功能完善、分區清晰的通訊軟體。
底部的導航欄分出了「消息」、「聯繫人」等幾個板塊,整體的U設計變得非常簡潔
流暢。
新的版本介紹彈了出來,餘弦在幾張頁面之間滑動著,上面顯示兔子洞已經成為了官方應急通訊工具,小兔子變成了「正規軍」。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兔子洞正式接入了網際網路,變成了「雙模」的通訊協議和網絡連接方式。
有網絡信號的時候,它可以走網際網路傳輸消息,也就是說,哪怕你周圍一個兔子洞節點都沒有,照樣能正常收發。
而一旦斷了網、失去基站支持,沒了信號時,它就會無縫切換到最初的底層架構,依靠周圍一個個節點,通過藍牙或聲波進行消息的接力傳輸。
餘弦試著關掉了手機的WiFi和數據網絡,兔子洞屏幕頂部的狀態欄閃爍了一下,小兔子圖標旁邊,多了一個信號發射的水波紋標誌,顯示為「近場中繼模式」,聯通節點15311個。
餘弦重新連上網絡,果然多了不少新功能,最顯眼的,是「短地址功能」和「胡蘿蔔轉帳」。
兔子洞裡,每個人的「帳號」都是一長串加密算法生成的「公鑰地址」,這個地址很長很難記,之前論壇的模式下,這還不算是很麻煩的問題,但現在變成聊天工具後,再用那種很長的公鑰,互相聯繫就變得很不方便了。
所以新版兔子洞裡,推出了「短地址」功能,每個地址可以申請一個獨立的短地址,以「.rabbit」結尾。
餘弦想到了自己網名的多音字效果,本想註冊「cosine.rabbit」,卻發現這個短地址竟然已經被註冊過了,他只好改成了「cos.rabbit」,註冊成功。怎麼短的地址反而沒被註冊呢?餘弦有些無奈。
其實在溫曉最初寫的初版代碼里,胡蘿蔔積分本來就可以互相轉帳,只是那時候需要複製對方一長串由哈希算法生成的地址,非常繁瑣。
而現在,官方直接把它做進了聊天功能里,變成了類似「發紅包」一樣的快捷操作,點開對話框,就能像發紅包一樣,直接把胡蘿蔔轉給對方。
「我的」頁面里,還集成了一個類似錢包的頁面,裡面顯示著他的「胡蘿蔔」餘額。
餘弦退出了聊天界面,手指在底部的導航欄上繼續滑動。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界面的最右側,導航欄的末尾,有一個新增的標籤頁,這個標籤的圖標是灰色的,上面掛著一把小小的鎖頭,下面寫著兩個字:「夢網」。
餘弦盯著那兩個字,怔住了。
夢網?
兔子洞裡,怎麼會有一個叫「夢網」的頁面?
他試著點了一下那個鎖住的圖標,屏幕中央彈出一個半透明的頁簽,上面寫著:「該功能內測中,暫未全量開放」,底下是一個邀請碼的文本輸入框。
他快速地在軟體中翻找著,又在聯繫人列表的最頂端,找到了一個被摺疊的灰色分組,分組的名稱寫著:「夢網聯繫人(0)」。
餘弦坐在有些昏暗的臥室里,握著手機心跳加速。
夢網聯繫人?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指......能夠在現實的手機軟體里,直接去聯繫夢網裡的人?
餘弦的腦海里,閃過了四號頻率的那個「數據處理中心」。
當時溫曉拆解了四號頻率的藍圖腳本,發現了那個隱藏在某個決策場景深處的龐大的數據處理工廠,他在山莊裡和溫曉研究過,但卻始終沒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藍圖里根本沒有任何數據導出方案,也沒有什麼編碼傳輸的方式,那邵父他們費盡心力收集的那些「種子」的決策信息,要怎麼帶回現實?邵父花費巨大代價搞這個決策中心的意義何在?
現在兔子洞的這個功能,又一次讓他陷入了震驚之中,一個荒謬的念頭成了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答案:
夢網的數據,難道真的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帶到現實里嗎?
但這怎麼可能?餘弦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一個人進了夢網,他的意識就沉入了那個由音頻構建出來的世界。
在現實里,他不過是個躺著的、睡著的人,對外界的一切刺激充耳不聞,而在夢裡,他又接觸不到現實里的手機和網絡。
現實和夢境,本就是兩個被睡眠這道閘門,死死隔開的世界。
一條消息,要怎麼才能跨過那道閘門,遞到一個正在做夢的人手裡?
這在通信邏輯上,是怎麼做到的?
一個是基於現實電磁波的手機軟體,另一個是基於人體大腦紡錘波的虛擬夢境。
兩者之間隔著絕對的物理屏障,沒有任何硬體連接。
難道,王工他們掌握的那個連12赫茲都未必知曉的「跨頻率通訊技術」,不僅能實現夢境頻率之間的實時轉播..
甚至還能穿透夢境與現實的障壁,在人腦和手機之間,建立起一條看不見的數據通道?
餘弦感覺一陣頭皮發麻,這是何等恐怖的技術?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夢境和現實兩個世界之間的牆,或許,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厚。
正想著,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餘弦的思緒,是劉勇回復了消息。
「余先生,我今天早上也出現了恐水症狀。目前還不算太嚴重,你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
餘弦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心裡微微一沉,果然,劉叔也中招了,恐水症蔓延的速度和穿透力,實在讓人感到無力。
他沒有猶豫,退出兔子洞,直接撥通了劉勇的語音通話。
「余先生。」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劉叔。」餘弦聽著電話那頭略顯嘈雜的聲音,關切地問道:「您身體現在感覺怎麼樣?是住院了嗎?」
「對,在醫院,不過不是我住院了。」劉勇語氣裡帶著些疲憊和焦慮:「我目前還能控制,就是我愛人和女兒的情況不太好。她們發病比我早幾天,現在反應已經很嚴重了,現在在醫院掛水呢。」
餘弦握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劉勇嘆了口氣,又問道:「余先生,你那邊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我目前還沒事,沒什麼症狀。」餘弦如實回答。
聽到這個回答,劉勇似乎有些意外,他苦笑了一聲,感慨道:「那就好。這幾天我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全趴下了,你可是我目前知道的,為數不多還沒患這個病的人了。」
這句話劉勇說得很平常,可落在餘弦耳朵里,卻讓他再次感受到了自己是個「例外」的割裂感,心裡那股說不清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他強壓下翻湧的思緒,把話題拉了回來。
「劉叔叔,我打電話,其實是想請您幫個忙。」餘弦正色道:「我想聯繫一下王工,有點事想跟他請教,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約一下?打電話或者在夢網裡見面都可以。」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王工啊......」劉勇的語氣里,透著一點為難:「余先生,不瞞你說,我跟王工其實也不熟悉,之前在山莊才是第一次共事,他不是集團內的人。」
他頓了頓,斟酌著解釋道:「你也知道,當時雖然我們都在山莊裡,但五號樓那邊是完全獨立運作的,他帶的是另一套獨立團隊。邵董之前專門一再交代,五號樓那邊的事情,如果沒有他們的要求,我們不能去擅自打擾。我這邊的權限,也僅限於給他們提供生活後勤的保障而已。」
餘弦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劉勇這邊也走不通,那他想聯繫上王工就更困難了。
「不過,」劉勇似乎也聽出了餘弦的急迫,話鋒一轉:「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幫著問問看吧,但成與不成,我不敢保證。」
「好,那就太麻煩您了,劉叔叔。」餘弦鬆了口氣。
掛斷電話後,餘弦看了眼屏幕,到了該做「江城安心」小程序第二次自檢打卡的時間了。
他去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隨後將前置攝像頭對準了自己,屏幕里的他神色平靜,將杯子裡的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識別光圈在屏幕中央轉了兩秒,隨後彈出了那個代表著「今日自檢正常」的綠色對勾o
下午四點,市應急指揮部派來的醫護人員,準時出現在了樓道口,來接余正則去做第二次TDI脫敏試驗。
餘弦時不時的看一看手機,一直等到晚上五六點鐘,手機終于震動了一下,是劉勇發來的消息:「余先生,我聯繫過王工了。他同意了。」
餘弦精神一振,劉勇緊跟著發來後續的安排:「他讓你明早九點去四號頻率,找一個叫「鐵門010」的場景,他在裡面等你。」
餘弦正想著鐵門010是什麼地方,劉勇又發來一條消息:「九節菖蒲、遠志、酸棗仁、夜交藤、合歡皮.
7」
他還在後面附了一句解釋,說這是王工給的進門密碼。
看到這串草藥名,餘弦才恍然大悟,010號房間就是上次他和史作舟在夢網裡,看到十二赫茲「丟卡利翁」實時畫面的那個隱藏會議室。
那個場景里的布置像是一個地下的復古交易大廳,在那個大廳的角落裡,有一整面牆
的傳統中藥鋪柜子。
上次那個工作人員,就是拉開了其中幾個裝藥材的抽屜,才觸發了機關,打開了那扇通往隱藏會議室的暗門。
看來,這些草藥的名字,對應的就是那些需要被拉開的抽屜標籤。
他默念了一遍這串拗口的暗號,正準備回復劉勇,對話框裡,劉勇卻又補了最後一條消息:「對了,余先生。有個情況,我覺得還是得跟你說一聲,王工他也患上恐水症了。」
餘弦握著手機,怔住了,窗外的雨聲又大了幾分。
連王工也倒下了。
這場怪病,像一張無聲無息張開的大網,堂哥、溫曉、邵乂又、邵父、溫喻、劉勇,甚至是王工,一個一個,無一倖免地,被籠罩了進去。
但為什麼卻唯獨漏下了他一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