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現實編程協會> 第165章 偉大計劃的代價

第165章 偉大計劃的代價

  第165章 偉大計劃的代價

  餘弦呆坐在書案前的矮凳上,大腦還在消化著剛才聽到的信息。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那些碎片,留種、神龜、洛書、鱟、大洪水,但他還無法把它們完整地拚合在一起。

  他知道了邵父和顧老他們在做的事情,就是「留種」。

  他知道了懸在頭上的大洪水,就是所謂的企業破產和「凜冬」。

  他知道了那些被篩選出的人,就是穿越凜冬的「種子」。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知道了那個熬過了五次生物大滅絕的鱟,應該就是某種「罈子」和「地窖」。

  但種子是怎麼被裝進容器里的?

  這一步,他還沒想通。

  那個《洛書》又意味著什麼?難道那是上古先民們留下的「種子」?

  而現在,面對這場可能再次淹沒一切的浩劫,邵父和顧老他們,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顧......」餘弦還想開口繼續追問,卻發現對面的顧老已經閉上了眼睛,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老人此刻顯得很是疲憊,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揉捏著眉心。

  七十多歲的人了,連續和一個年輕人高密度地交談了這麼久,精力有些跟不上也正常。

  「小余。」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邵父站了起來,走到餘弦身邊,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讓顧老先休息吧。」

  「沒事。」顧老擺了擺手:

  「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嘍,以前一晚上能談到天亮,現在坐久了就腰疼。」

  邵父走到書桌旁,彎下腰,湊近顧老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顧老閉著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邵父直起身,拍了拍餘弦的肩膀:

  「走吧,讓老爺子歇著。剩下的事,我一會在車上慢慢跟你講。」

  餘弦站起來,鄭重地向顧老鞠了一躬:

  「顧老,謝謝您今天跟我說了這麼多。」

  顧老摘下老花鏡,抬起手: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隨後,邵父便領著餘弦,向顧老告辭,走出了四合院,外面的冷雨還在下著,邁巴赫駛出胡同,匯入了燕京夜晚的車流。

  ......

  車窗外的雨水被路燈映成了一道道橘黃色的光線,飛速地向後掠去。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邵父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餘弦,忽然開口道:

  「小余,看得出來,顧老對你很有眼緣啊。」

  餘弦接過水,愣了一下。

  「他這個人,平時很少見客,不是誰來了都願意說這麼多話的。」邵父擰開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他願意跟你說這些,說明他認可你,覺得你是有資格進到周期里的人。」

  餘弦點了點頭,他靠在座椅上,盯著前方車流里交織的紅色尾燈,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那場對話。

  過了一會,他轉過頭看向邵父:

  「邵叔叔,我有個問題想跟您請教。」

  「你說。」

  「您在四號頻率里設計的決策中心,真的是想通過那些複雜場景,來篩選出能夠越過寒冬的『種子』嗎?」

  餘弦的目光認真地落在邵父的臉上:

  「我記得您之前在家裡跟我說過一句話,您說『資產剝離』和『破產重組』是不同的。」

  邵父微微挑了一下眉。

  「如果只是篩選出一批最好的人,那聽起來好像是『資產剝離』的思路?挑出優質資產,剝離出來保存。」餘弦回憶著邵父跟他講的那場關於企業倒閉的商業課:

  「可是,我記得您當時跟我說過,『資產剝離』是只顧少數核心的斷臂求生,而您更傾向於『破產重組』,要在災難前備份好一切,帶著所有人東山再起。」

  邵父沉默了幾秒,看著餘弦,嘴角慢慢牽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余,你記性很好。」他靠在真皮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緩緩道:

  「顧老他們老一輩人的思想,受限於那個時代的認知,在他們的觀念里,『留種』是一個被動的過程。想要留種,就只能靠著經驗,一粒一粒地去翻、去挑,用這種大海撈針的老辦法,挑出那些天生就足夠飽滿、足夠堅韌的種子。」

  邵父看著餘弦的眼睛:

  「但時代不同了。我們現在的技術手段,已經不只是『挑選』的水平了。」

  他把礦泉水放回杯架上,聲音壓低了幾分:

  「如今,我們可以自己『造』出種子。」

  「造?」餘弦的瞳孔微微放大。

  「是的。」邵父看著餘弦震驚的神色,笑了笑,像是在談論一項普通的工藝改良:

  「這不正是你上次說的,科學進步的意義嗎?」

  他轉過頭,視線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夜:


  「古人只能把種子藏在地窖里,希望它扛過冬天。但我們可以把種子的全部基因信息提取出來,編碼刻錄,哪怕原來那粒種子毀了,只要信息還在,就隨時可以重新長出來。」

  餘弦沉默了很久。

  造出種子?是指......造人?

  他想到了以諾生物,想到了瑪土撒拉,想到了父母那篇被壓在衣櫃底層的論文。

  《基於高維拓撲流形的離散人格向量化映射與存儲機制研究》。

  他有些想問邵父和瑪土撒拉有沒有關係,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邵叔叔,」他斟酌著問道:

  「這個工程......很大吧?」

  「很大。」邵父點了點頭,坦誠道:

  「牽扯到的利益和資源遠超你的想像。我能做的,也只是其中一些環節。篩選和數據收集主要是我這邊,但數據的處理、存儲方案,都有其他團隊在做。」

  他看了餘弦一眼:

  「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認識一下其他人。」

  車子在一個路口等紅燈,前方是一條燈火通明的大道,遠處的高樓在雨霧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邵父把話題拉回了眼前:

  「還是把種子的『DNA』先收集好。數據積累得越多、顆粒度越細,未來造種子的精度就越高。」

  餘弦明白邵父這句話的意思,四號頻率里那個龐大的決策中心,那些上千個記錄著人類面臨道德、生死、博弈時的行為錄像和反饋數據,就是邵父口中需要收集的「DNA」。

  「小余,今天會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邵父嘆了口氣:

  「軍方步步緊逼,官方居中協調,我們的時間不夠了。」

  邵父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餘弦:

  「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那半年。也是為什麼,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把3號頻率交出去。」

  餘弦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話題遲早會來。

  「邵叔叔,我理解您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氣:

  「交出去三號頻率,換四號頻率的半年運營期,從大局來說,確實是合理的。」

  邵父點了點頭,餘弦卻話鋒一轉:

  「不過有一件事,我必須先跟您說清楚。」

  「你說。」

  「那個丟卡利翁說的『冰面破裂』的問題。」餘弦加重了語氣:


  「今天早晨我跟您提過,但當時說得比較簡略。按照他的說法,快紡錘波頻段的滲漏是一個加速的死亡循環,而四號頻率的藍圖複雜度遠高於三號,它的冰面承受的壓力也遠大於三號。」

  他盯著邵父的眼睛: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四號頻率的冰面可能會很早破裂。這種情況下,半年時間都不一定能撐得住。更重要的是,我們還不知道那下面藏著的是什麼。」

  「你怎麼考慮?」邵父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把三號頻率交出去之前,我們應該先搞清楚四號頻率還能撐多久,搞清楚冰面下的是什麼東西?」

  「對。」餘弦毫不猶豫地點頭:

  「要不要直接找王工問清楚?上次他也有察覺到異常,應該對時間有更清楚的預估。」

  邵父沉默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他翻出一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邵董,您找我?」電話響了兩聲就接起了,是王工的聲音。

  「王總工,我有件事要請教你。」邵父沒有寒暄,語氣公事公辦:

  「昨天晚上和十二赫茲的那個談判,我有了解到一些情況,快紡錘波頻段的開發,會導致『滲漏』問題,這件事,為什麼一直沒跟我匯報過?」

  邵父的話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旁邊的餘弦卻看得出來,邵父的臉色很是冰冷:

  「四號頻率是不是出問題了?你那邊是什麼判斷?四號頻率還能撐多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片刻後,王工的聲音再次傳來:

  「邵董,這個事情,我正準備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匯報。」

  電話里的聲音依然平穩:

  「不過我的判斷和您剛才說的,可能不太一樣。」

  「怎麼說?」邵父皺了皺眉。

  「滲漏是存在的,這一點我們觀察到的現象,和十二頻率的警告確實是吻合的。」王工的態度很客氣:

  「但不管那邊說的是真是假,不管那底下有什麼東西,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

  「不重要?」邵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是的,不重要。」王工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我們的核心目標是採集數據,只要決策中心還能運轉,能把數據採樣封裝,那就足夠了。至於這個夢網世界本身會不會崩潰,裡面滲漏出來什麼東西......那都不影響我們的計劃,我們本來也沒打算在裡面常駐。」

  他頓了一下,總結道:


  「所以,我覺得沒必要因為外部的一個警告,去干擾到您的戰略判斷,打亂全盤的節奏。」

  邵父看了餘弦一眼,沒有追究王工的遲報:

  「好,我知道了,先按原計劃推進,具體的等我回去再說。」

  電話掛斷了,邁巴赫的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餘弦默默地靠在椅背上,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終於明白了。

  不管是王工,還是眼前的邵父,在他們宏大的計劃面前,那個神奇的夢網世界,只是一片用來收集數據的試驗田,只是一個「消耗品」而已,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好好經營它。

  餘弦沒法去責怪他們,因為站在邵父的宏觀視角來看,為了應對大洪水,犧牲一個有瑕疵的虛擬世界,本就是理性實用的戰略原則,換位思考恐怕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老史呢?

  餘弦腦海里浮現出史作舟那張熬得通紅卻依然興奮的臉。

  那個把自己所有的精力、熱情,甚至是「剩下的九十年」都想要傾注在3號頻率沙盒世界裡的傢伙。

  老史是真的把那個世界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讓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的世界即將被無情地交割、被當成消耗品毀掉,他會是什麼反應?

  「邵叔叔,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給其他人講嗎?」餘弦沉默良久,才轉過頭,看著邵父誠懇道:

  「3號頻率的事情,我需要回去跟團隊其他成員商量。三號頻率不是我一個人的,團隊的每個人都對那個頻率傾注了太多的心血,這件事,我不能一個人做決定。」

  「嗯,你自己安排就好。」邵父點了點頭,他看著餘弦,鄭重道:

  「只不過,小余,我希望你明白,偉大計劃的代價,總是由很多沒那麼偉大的人來承擔的。包括我、顧老,還有更多人,都會是那個代價。」

  邁巴赫駛回了東三環的寫字樓,兩人沉默著乘電梯上了十七樓。

  吃完飯,餘弦回到臥室,在床邊坐了下來,燕京冬夜的燈火在窗外無聲地閃爍著,房間裡沒有開主燈,手機屏幕照亮了他的臉。

  他打開了和老史的聊天框,手指懸停在鍵盤上,遲遲沒有落下。

  過了好一會,他才慢慢敲出了一行字,「老史,3號頻率可能保不住了」。

  看著屏幕上的這短短十幾個字,餘弦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幾乎能想像出老史看到這條消息時,那種錯愕茫然的表情。

  餘弦嘆了口氣,長長地按住刪除鍵,把輸入框裡的字一個個清空。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深夜了,這個點老史肯定在3號頻率里興致勃勃地建設基地。

  既然要說,那就當面說吧。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