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夢網辦聯席會議

  第161章 夢網辦聯席會議

  12月6日，周四。

  餘弦早早起了床，拉開窗簾，他發現燕京這邊的雨勢確實比江城要小得多，只有淅淅瀝瀝的細雨在風中飄搖。

  他換上了一件稍顯正式的黑色衣服出了門，邵父的助理正在吧檯旁邊沖咖啡，桌上擺著幾份列印好的材料和兩個牛皮紙信封。

  「余先生早。」助理遞過來一杯咖啡：

  「這是您的胸牌和參會材料，邵董讓我提前給您準備好的。」

  餘弦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塑封的出入證，還有一份籌備會的議程表，A4紙正反面打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坐在沙發上，一邊喝咖啡一邊翻看材料，會議全稱是「夢網信息與深層交互網絡監督管理工作組第一次聯席籌備會議」，地點在西城區的一棟市政大樓里。

  議程分為兩個半天，周四和周五下午，不算密集，可能想給大家多留些思考復盤的時間。

  今天的上半場是各方陳述，下半場是小範圍閉門會議，明天進行草案框架的審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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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弦掃了一眼與會名單，一共有十幾個人，上面的名字和單位他大部分都不認識，但有個條目引起了他的注意。

  「國科院理論物理研究所」，後面跟著一個名字，常紹文。

  他聽過常紹文的名字，知道這是理論物理界很知名的專家學者，但他還是有些詫異，現在物理學被打壓成這樣，怎麼參會者還有搞物理研究的？

  餘弦接著往下看，忽然，他的手指僵了一下，一個單位名字進入了視線。

  「江大生命科學學院」。

  餘弦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接著往後看去......

  莫渡。

  餘弦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嘆了口氣，果然，他之前就在想，夢網相關的籌備會，怎麼可能少得了莫教授呢？

  不過上次他是帶著口罩的「S-7」，和這次「技術顧問」的身份相去甚遠，應該不會被莫渡發現端倪。

  他又接著看完了名單，心裡有了個大概，但他也清楚，紙面上的信息往往只是冰山一角。

  上午十點，邵父從主臥出來，換了一身深色的正裝，看起來比之前嚴肅了不少。

  中午簡單吃過午飯後，車隊從東三環出發一路向西，餘弦趁著路上的空檔，把丟卡利翁的警告講了一遍，邵父雖然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似乎確實是第一次聽說。

  車子在一棟灰白色的政府大樓前停下，門口有武警站崗，核驗了他們的身份證件和出入證後，餘弦跟著邵父一行人過了安檢，簽了保密協議，乘電梯上到八樓。

  沿著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走到盡頭，他們進入了一間很大的全封閉會議室，橢圓形的桌面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每個座位前都擺著話筒、茶杯、筆記本和一疊厚厚的材料。

  正前方是巨大的電子屏幕，此刻顯示著會議的名稱和日期。

  與會者陸續就座，餘弦跟在邵父身後，被安排在了長桌靠近末端的一個位置。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參會的各方涇渭分明，氣氛微妙。

  最中間的主位區域還空著，長桌靠左的方向，坐著幾個穿著樸素的中年人，看桌子上的銘牌，都是各種研究所的頂尖學者，還有一個國家能源戰略與可持續發展智庫的首席專家。

  更讓餘弦心跳加速的是，這幾位專家中，坐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正是莫渡。

  和上次在省廳研判室里一樣，莫渡依然是一副平靜的表情，專注地看著面前的材料。

  餘弦低下頭，定了定心神，他提醒自己，他現在是邵父團隊的顧問，而不是那個提供午夜公交車線索的「S-7」。

  邵父在長桌的中段偏右落座，身旁是他的助理和法務。

  兩點整，走來了幾位穿著白襯衫的中年人，主位上男人敲了敲話筒，開口道：

  「各位，我們開始吧。今天是夢網辦第一次聯席籌備會議，我是工作小組的副組長薛軍，旁邊是我們來自網信、衛健、國安幾個部門的同志，首先感謝各位百忙之中到場。」

  「在正式進入議程之前，我首先要代表工作組，特別感謝一下邵爻產業基金的邵萬鈞邵董事長和他的團隊。」薛軍的目光投向了長桌右側：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夢網』這種現象的存在，並且在第一時間主動與相關部門取得了聯繫，並提交了初步的技術框架和測試數據，為我們的後續工作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展現出了高度的社會責任感和政治覺悟，也是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討論的基礎。」

  全場的目光順著薛軍的手勢，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邵父的身上，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禮貌的掌聲。

  邵父微微欠身，臉上掛著謙遜而得體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湊近麥克風：

  「薛組長言重了，這只是一個企業和公民應盡的責任。我們基金長期聚焦生物醫藥、醫療器械、醫療服務領域，在偶然間接觸到這項基於腦電波頻段的深層交互技術時，內部的評估結論是震撼的。我們意識到，它對未來人類文明的通訊、科研、甚至社會結構的意義，都是顛覆性的。」

  與會者翻著面前的材料，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但是，」邵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技術是中立的，可使用技術的人不是。在震撼之餘，我們也看到了這項技術背後隱藏的巨大隱患。夢網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虛擬空間，如果缺乏監管，在這種極度自由的夢境中，是否會衍生出違反道德倫理、甚至觸犯國家法律法規的惡性場景？是否會成為某些犯罪活動的溫床？這都是我們作為一家企業，無法也無權去兜底的系統性風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長桌對面的那些學者和專家：

  「因此，我們才決定，不能讓這項技術在暗處野蠻生長。我們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選擇將這項技術和我們初步測試的頻率頻段，毫無保留地上報給國家，希望能在一個合法、合規、可控的框架下，與各位專家一起，共同探索這項技術的應用前景。」

  會議室里響起了比之前更為熱烈的掌聲，餘弦特意找到莫渡的位置，莫教授面色如常，跟著一起鼓掌，看不出任何異樣。

  薛軍也點了點頭，對邵父的表態表示認可：

  「邵總的顧慮非常有前瞻性，技術是一把雙刃劍。」薛軍環視著會議室，語氣嚴肅：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今天邀請了來自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前來，我們希望聽聽各界的專業意見，共同探討夢網技術可能帶來的隱患，以及它在未來實際應用落地場景中的規範和設想。」

  隨後，薛軍的目光轉向了長桌左側，落在了那位代表著國科院理論物理研究所的常紹文教授身上。

  「常教授，」薛軍微微抬手，示意道：

  「據我們了解，貴所是最早接觸和使用夢境相關技術的科研單位之一。對於現在新出現的、能夠實現多人交互的『夢網聯機』技術，您有什麼看法和建議？」

  坐在後排的餘弦，聽到薛軍的這句話，不由得一愣。

  常教授的單位是最早接觸和使用夢境相關技術的？

  他不是搞理論物理研究的嗎？物理學家怎麼會和夢境技術扯上關係？

  而且聽薛軍這意思，國科院理論物理研究所，在他們發現夢網之前，就已經在使用某種單機版的夢境技術了？

  更讓餘弦感到困惑的是，在外界看來，物理學家現在是人人喊打的「科學女巫」，按理說，作為這個風口浪尖上的群體代表，常教授此刻應該如履薄冰、謹言慎行才對。

  但常教授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惶恐，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放在桌子上，然後拉過麥克風，緩緩道：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國科院理論物理所的常紹文。薛組長剛才提到了，我們所確實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在利用深層睡眠狀態下的夢境機制，來輔助我們的工作。」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低語，許多人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內幕。

  餘弦更是滿頭霧水，夢境對國科院的物理研究，能起到什麼作用？難道是在夢裡做實驗？這聽起來也太匪夷所思了。

  常教授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繼續闡述著他的觀點：

  「以往的引導夢境只能提供一個封閉的系統，受限於個人的知識儲備，限制了複雜模型的構建能力。而今天邵董提交的這項『夢網』技術，讓我們有了能夠實現多位科學家實時協作的可能性，這對於國家重點領域的科研攻堅，尤其是那些需要龐大算力和極高協同性的複雜工程模擬來說，具有無法估量的戰略意義。」

  常教授的目光掃過邵父，最後落在主位的薛軍身上，提出了他的核心訴求：

  「因此，我建議，在夢網技術的發展初期，不應過早地對公眾開放，應當優先服務於國家級的科學研究，我想這樣能讓這項技術發揮其最大價值。」

  常教授講完，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這個提議，可以說是在有意無意地搶奪夢網的控制權，或者說使用權了。

  如果夢網不能對公眾開放，那邵父他們精心打造的「決策體驗中心」，豈不是全都成了泡影？

  餘弦下意識地看向長桌右側的邵父，等待著邵父的反擊。

  但邵父卻只是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意，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我不同意常教授的看法。」

  出乎餘弦的意料，第一個站出來直接反駁常教授的，竟然不是邵父，而是坐在常教授斜對面的一位中年男人。

  餘弦看了眼他的桌簽，正是那位國家能源戰略與可持續發展智庫的首席專家，錢琛。

  「常院士，我能理解您和物理學界對於新型科研方法的需求，我也認同科學研究的價值，夢網作為一項前沿技術，劃出特定用於科研用途的分區，這是合理的。」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主位的薛軍：

  「但是，將夢網技術完全封閉在科研體系內，切斷它與大眾的聯繫，這絕不可取。甚至可以說，這是在因噎廢食，是在拿整體的安全去換取局部的利益。」

  錢首席的目光直視著常教授：

  「您肯定比我清楚，按照之前引導夢的情況來看，夢網能帶來的穩定性緩衝，中短期肯定是收益遠遠大於有很大不確定性的物理研究。」

  「錢院長，您也說了，那是之前的引導夢。」常教授皺起眉頭，語氣嚴厲地反問道：

  「這個新的夢網，有經過計算和測試嗎？現在下結論它能起到緩衝效果，恐怕還為時尚早吧，盲目推向大眾，小心飲鴆止渴。」

  「常院士，現在的情況，難道您不清楚嗎？」錢琛卻毫不退讓，冷冷地反駁道：

  「要我說，飲鴆，也比渴死強。」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餘弦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這兩個神仙打架，他聽得雲裡霧裡。

  薛軍適時地敲了敲話筒，打斷了兩位專家的爭鋒相對。

  「兩位專家的意見都非常有建設性，這也正是我們今天開會的目的，兼聽則明。」薛軍微笑著打了圓場，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具體的資源分配和開放策略，我們明天會在草案里詳細探討。現在，各位先聽聽彼此的觀點和聲音。」

  他的目光越過長桌，落在了莫渡的身上。

  「莫教授，」薛軍抬手示意了一下：

  「貴團隊在腦電波干預和睡眠神經領域的研究是非常深入的，對於今天討論的這個『夢網聯機』技術，您有什麼看法？在之前，您的團隊有沒有接觸過相關的技術路線？」

  餘弦屏住了呼吸，莫渡會怎麼回答？他會聲稱自己才是這項技術的真正先驅嗎？

  在全場的注視下，莫渡平靜地拉過麥克風。

  「薛組長，各位領導。」莫渡的聲音很是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們團隊近年來的主要研究方向，確實集中在MCH神經元抑制和睡眠記憶保留等基礎學術領域。在這個細分賽道上，我們積累了一些初步的實驗數據和理論模型。」

  他頓了頓，語氣坦誠，甚至帶著些謙遜地說道：

  「但對於能夠實現多人實時交互的聯機夢網技術......坦率地說，我們了解的還很有限。邵董今天提交的技術框架，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啟發。」

  餘弦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可能是這個會議室里，唯一知道莫渡在撒謊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