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長安的陰雲
第181章 長安的陰雲
征和三年的夏季,特別炎熱。
氣溫很高,且降雨頻繁。
長安地區的情況相對好一些,但豫州、青州、兗州三地,則有些嚴重。
好在,三地早有預防。
提前挖好了溝渠,才沒有造成大範圍的洪澇泛濫。
但徐州,卻詭異的出現了旱災。
好在這時候,新任少府丞趙過獻上龍骨翻車,可以從低於水平線以下的河流中汲取河水,通過溝渠澆灌土地,極大程度上緩解了徐州旱情,也令漢帝龍顏甚悅。
趙過,是劉進舉薦。
從去年開始,他大力推廣馬鈴薯種植,緩解了河湟糧荒。
其功績,甚偉。
原本漢帝打算讓趙過返回大司農,繼續從事農事。
但趙過卻奏疏說,皇太孫臨行之前,贈予他多樣圖紙,都是用於農事的工具。
他希望能夠把那些圖紙上的農具造出來,然後在投入農事。
其中,有翻車,有筒車,有曲轅犁,還有樓車——·
各種農具,五花八門。
咱也不清楚皇太孫是從哪裡弄來的圖紙,但咱卻知道,這些圖紙有極大的用途。
漢帝自然沒有再追問。
而是欣然應允,並委任趙過為少府丞,秩比千石。
他可以調動少府所有的匠人,也可以調動少府所有的資源。
凡趙過有所求,少府各部皆需配合,
以至於少府上官桀私下裡對上官良娣吐槽說:「少府之中,有真假少府。我乃假少府,趙過才是真少府。」
上官良娣笑道:「趙過乃平輿候所重之人,你便忍一忍,又有何妨?
再說了,趙過未必久居少府,他早晚會去大司農,到時候你就不必再心煩意亂了。」
「妹子,有個事和你商量。」
「甚事?」
「我欲為安向子孟之女求親,可否?」
上官良娣一愜。
上官安市上官桀之子,去霍光的女兒,似乎葉門當戶對。
她如今已解開了心結,不再去想以前的事情。
劉進夫婦對她,也頗為恭敬。
劉病已和劉無病兩人,時常會來太子宮玩耍,上官良娣也非常喜歡。
心情好了,想的也就多了。
她如今也把注意力,開始向家族分散。
上官安和霍氏女成親,對上官家族自然大有好處。
她想了想,輕聲道:「這是好事——-不過呢,我覺得先別急,我找人打聽一下情況再說。
如今,霍子孟都督幽州,估計也沒工夫顧及此事。
依我看,如果你真有心,我就去找大姐,請她拜訪霍夫人,可以水到渠成。
」
「若有太子妃出面,那是極好!」
上官桀笑逐顏開。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低聲道:「有一件事,我不知當不當說。」
「甚事?」
「李廣利自返回長安後,雖說是閉門不出。但據我所知,他手下那些人可不太老實,一直在私下裡不知道在搞些什麼,神神秘秘。我還聽說,三皇子可是幾次拜會了李廣利。」
三皇子,劉旦!
上官良娣眸光一閃。
「此事,大兄誰都不要說。」
「那是當然,妹子是自家人,我才提起。」
「便是自家人也不行,今天過後,你不要和任何人提此事。太子和平輿候如今都不在長安,咱們要做的,是穩住局面。你可以設法和他們接觸,看看能否弄清楚他們的意圖。我會把此事稟告太子妃,在此之前,絕不要走漏了半點風聲。」
上官桀臉色一肅。
他知道,平輿候對上官良娣極為恭敬。
在某種程度上,他和太子,也是一脈。
在宦海浮沉多年,上官桀很清楚,上官良娣所言之重。
他輕聲道:「此事,我自會小心。」
進入六月,降雨開始減少。
但天氣,卻不見轉涼。
漢帝乾脆帶著人去甘泉宮避暑,把朝政暫時移交給了暴勝之。
這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而西域方面,則捷報頻傳。
劉進在尉犁,和龜茲、焉耆交鋒三次,皆為大勝。
龜茲和焉耆聯軍,加起來有兩萬之眾。
但是在虎豹龍騎兇猛的攻擊之下,難有還手之力。
特別是伴隨馮奉世和龍就兩千虎豹龍騎繞過范夫人城,借道蒲類國後神兵天降,奪取交河、柳谷二城之後,一下子切斷了姑師前國和姑師後國的聯繫,令姑師頓時亂成一團。
交河柳谷二城淪陷,也使得南北漢軍連通。
劉進以尉犁、危須、交河、柳谷四城呼應,切斷了匈奴和樓蘭的聯繫。
姑師目前,惶恐不安。
卑陸、且彌兩國,則在柳谷失守之後,連夜後撤。
隨後,單桓王閉城拒納兩國兵馬,並派出了使者,連夜出使尉犁,遞上了國書。
至此,樓蘭以徹底被漢軍合圍。
好在李陵率部及時抵達,穩住了局面。
消息傳遞到了漢帝耳中,漢帝也是仰天長嘆。
他詢問奉命返回長安的使者同觀,劉進可有把握拿下樓蘭?
同觀,也就是司馬觀。
告知漢帝:平輿候在等南陽郡的軍械抵達,一侯抵達,漢軍將會對樓蘭發起總攻。
「他如今兵力可充足?若不夠,朕可以派出北軍,前往支援。」
祖父關心孫子,便是如此。
若換個人,漢帝才不會如此囉嗦。
同觀道:「陛下放心,平輿候在樓蘭,如今已集結了五萬大軍,兵力充足。」
「他哪裡來的五萬人?」
「羌氏援軍兩萬,羌支援一萬。
此外,各路僕從軍加起來也有三五萬人,平輿候說,隨不堪一戰,但搖旗吶喊,聲援助威足矣。」
漢帝這才鬆了口氣!
同觀返回長安三日,便又前往西域。
此次,他從玉山帶走了三千虎豹龍騎預備役。
同時告知留守玉山的王圍,讓他繼續募兵,待半年後,劉進會再次從他手裡要人。
王圍欣然應允。
這些預備役,是不可能成為虎豹龍騎的。
所以要求,也沒有太嚴格。
劉進要這些預備役,是為了之後對大宛的攻勢做準備。
以漢室的實力,用三年時間鯨吞西域,可稱得上是易如反掌。
同觀離開長安當日,一場大雨,修忽而至。
李廣利獨自一人登上了家中樓閣,看著庭院中被暴雨籠罩的湖泊,心中有些悽然。
漢帝,並未責怪他。
他返回長安之後,升官了。
如今官拜後將軍。
可他知道,夫羊句山的慘敗,他再無重返前線的機會。
手握重兵的貳師將軍,哪怕只是個雜號,在李廣利看來,也強過虛有其名的後將軍。
但他,又能如何?
難不成,他還能跑去甘泉宮哭鬧?
十年前的話,他哭鬧有用。
那時候,他妹子剛死不久,漢帝還念著那份情。
可現在—
李龜年都死了!
妹子也死了十幾年了,再重的情,也都淡了。
更何況這些年他並沒有突出的貢獻。
若他有衛青霍去病那樣的功勳,漢帝也許還會顧及舊情。
可他,卻一直在輸。
夫羊句山一戰,李廣利之所以那麼急切,就是因為他也感受到了那種感情變淡。
離京之前,他單獨見了劉屈。
劉屈當時對他說:「太子得平輿候之助,地位漸趨穩固。
太子仁厚,尚可。然平輿候為人剛強,凶煞若他登基,則昌邑王必危矣。兄此去西域,當儘快建立功勳,以增昌邑王威勢。若不然,昌邑王必難持久—————」
李廣利和劉,一榮共榮,一損共損。
劉屈的提醒,日日在他心頭蒙繞。
趙破奴是劉進的人,霍光隱隱又投靠劉進的趨勢。
最重要的是,劉進在南陽一戰功成,朝廷幾乎未費一兵一卒就平定了叛亂,
還得了幾十萬金。
劉進聖眷日深。
他得一分聖眷,劉就要少一分聖眷。
無奈之下,李廣利只能冒險,卻落得個慘敗!
關鍵救他的人,貌似也是劉進的人。
路博德曾是霍去病的手下,沈武則是太子的人。
李廣利越想,就越窩火。
也就在這時,有家臣來報:「將軍,燕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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