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尊使
第172章 尊使
大廳一側,一排桌案。
主客位上端坐一人。
個子不高,但看上去很精幹。
副客位上的青年,卻身高體壯,儀表堂堂。
他從落座之後,就雙目微合,一言不發。
而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名大漢,身高八尺七寸,膀闊腰圓,懷抱一口大刀。
如副客位上的青年一樣,也一言不發。
矮個子,是漢家使者,名傅介子。
他帶來了漢帝的手書。
手書,是用小宛王生平從未見過的紙張書寫。
漢家在漢初時,就有紙張,但不堪一用。
自張騫鑿穿西域之後,那種紙張也傳入了西域。
但由於紙張脆薄,所以無法推廣,用處也不大,故而大多數時候都是丟在一旁。
可現在·
漢帝在書信中寫道:自上次一別,轉眼十載,甚是想念。
他也知道,小宛王的處境很難。畢竟只是一個小城邦,雖號『王』,確有太多身不由己之事。特別是夾在漢國和匈奴之間,也的確為難。所以他有一個建議,小宛王仍舊是小宛王,享漢家王侯之待遇。但小宛,變成宛郡,可以自治,
但需聽從漢家號令。如此一來,小宛王再也無需擔心他國威脅,同時還可以享受漢家之待遇。
漢帝的口吻非常客氣,一派商量的意思。
但小宛王卻知道,若他拒絕,下一刻便是漢軍抵達。
三千戶的小城邦。
甚至比不上漢帝國一個縣的人口。
雖說身在西域,自立為王比較自由。
可物資匱乏,人口稀少,旁邊有一個且末虎視,更要夾在匈奴和漢國之間,左右為難。
小宛王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內心裡,他想靠攏漢國。
但他又擔心,歸附漢國之後,真可以世襲罔替嗎?
所以,他拿出且末的邀請,也想看看漢家使者,是什麼態度。
「且末王,冢中枯骨耳。
我也不瞞大王。今我漢室,將以傾國之病與匈奴決戰,定要把匈奴擊潰。小宛王素來親善漢室,所以我家陛下才親自手書一封與大王。內容,想必大王已經清楚。
我只問大王,是漢室強大,還是且末強大?」
「自然是漢室。」
「那是漢室強大,還是樓蘭強大?
「自然是漢室。」
坐在一旁的青年,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小宛王,那目光猶如冷電。
「今樓蘭作亂,投靠匈奴。匈奴若敗,尚有漠北可以逃亡,樓蘭定將夷為平地。
陛下主意已定,樓蘭在劫難逃到時候,安歸等賊獠,定滿門皆死,絕無第二種可能。
陛下的意思是:可以有樓蘭郡,不可以有樓蘭國。先歸附者,可得王侯待遇,若樓蘭滅亡,便是再歸降,也不過是亡國之君。大王做出決斷之前,當三思。」
他聲音沉冷。
與人一種心悸的感觸。
隨差他開眼睛小宛王,激靈靈就是一個寒顫。
這是在小宛國的王城之中,但小宛王,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安全。
那青年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小宛王戰戰兢兢道:「小王也知天軍不可敵,只是-且末王邀請,小王怎敢不從?」
「大王不必擔心且末王,我剛才說了,他不過一冢中枯骨。
若大王不放心,我可以陪同大王一同前去。隨行也無需大王人馬,我可與大王三百壯士隨行。到時候,我家陛下之決心,定會展露無遺,且末王不足為慮。」
「天使要隨小王同往且末?」
「正是。」
小宛王眸光閃爍,看著小個青年。
「傅天使,非是小王不願意,而是那且末王身邊有一猛將,名為闊里,有萬夫不當之勇。小國早先亦不畏且末,然那閣里竟率八百人擊潰我兩千禁軍。從那之後,小國便無力與之抗衡,屢遭欺辱。若殺不得里,小王怕也是無能為力。」
「萬夫不當之勇?」
小個青年聞聽,冷笑連連,
「奉先,這裡有萬夫不當之勇的猛士。」
他扭頭,向站在青年背後的護衛說道話音未落,卻見那護衛上前一步,手中大刀探出。
「大王小心。」
殿中護衛見狀,大驚失色。
只是為等他們衝上來,只聽嘩楞楞聲響傳來,一道寒光掠過。
大廳里,一根一人抱的柱子,咔斷為兩截。
而那口大刀一翻,刀背上金環碰撞,清脆無比,而刀口卻寒光閃閃,沒有絲毫崩口。
「好刀!」
小宛王是識貨的,忍不住大聲稱讚。
「此刀,名萬歲金環,乃我家皇太孫所造,去歲年末呈獻與陛下,得陛下賜名。
陛下問太孫:幾年可出此一寶刀?
太孫曰:十日一刀。
陛下又問太孫:可能推廣?
太孫又曰:南陽鑄刀坊,人人可為之。
至今,已有千餘寶刀鑄成,已裝備與羽林軍中。最遲年末,便可向邊軍裝備。」
「啊?」
小宛王大吃一驚。
坐在一旁的副使再次睜開眼睛「那閣里,可有我家奉先威武?」
「沒有!」
「那閣里,可有我家奉先手中寶刀?
「沒有!」
「我漢室有一神兵,日八牛弩,八百步內,可穿透城牆。箭矢如兒臂粗細,
長如利矛。敢問大王,那闊里能敵我幾具八牛弩?我此次前來,共配備了五十張。
一弩可發三箭,閣里能當否?」
小宛王此刻,面如土色。
他起身繞過桌子,雙手抱拳,一揖到地。
「小王願歸附漢室,懇請陛下為小王做主。」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來,小個青年隨為正使,但實則那副使的身份遠高於他只是副使不怎麼說話,以至於小宛王也有些猜不透,
但如今,副使其實已經把話挑明了。
【你視若蝎虎的里,在我眼中不過一介草芥而已。】
漢室的底蘊,真不是匈奴能夠比擬。
更別說,他一個小宛王。
正如青年之前所說那樣:你現在降了,你還是王侯。
可等到樓蘭國滅時,你再降,便是亡國之君。
狗屁的小宛國!
屁大的城邦而已。
與其在這小城邦里擔驚受怕,倒不如在漢家皇帝面前稱臣。
總不成漢家皇帝,會出爾反爾吧。
只要我老實,便可以永享榮華富貴——而且,漢室的榮華富貴,可比一個城邦小國的榮華富貴強百倍。
「那且末王的宴會,什麼時候?
「五日之後,在且末城內。」
青年看向了小個青年。
「介子,到時候負責談判。」
「喏!」
「奉先,到時候你便陪同大王左右—我不管什麼且末王,匈奴使者,還有那閣里。
你要護大王周全。
右大王少了一根毫毛,我便要你人頭洛地。
那持刀大漢聞聽,二話不說,單膝跪地,
「請主公放心,有奉先在,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壞大王分毫。」
小宛王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他突然抬起頭,顫聲問道:「敢問尊使何人?」
青年微微一笑道:「待我馬踏那且末之後,你便能知道,某家是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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