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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千二徒隸掃長安(三)萬字求訂!

  第77章 千二徒隸掃長安(三)萬字求訂!

  入夜,未央宮倉池畔,幾支紅梅綻放。

  白雪,紅梅。

  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煞是好看。

  漢帝劉徹興致使然,喊上了衛子夫來到倉池亭畔賞梅。

  寒意料峭,於是命人在亭前擺了一個酒,二人便坐在亭中,溫酒賞梅,別有情趣。

  看得出,衛子夫心情很好。

  她看著那幾支紅梅,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開口問道:「進這兩日在忙些什麼?」

  「他?」

  漢帝吃了一口酒,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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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輿候這兩日,可忙壞了。」

  「哦?」

  衛子夫一聽這話,便知道有故事,於是忙拉著漢帝的手問道:「陛下,

  說來聽聽。」

  雖已年邁,可言語中仍有幾分少女般的嬌憨。

  令漢帝心情大悅。

  「一日半,他便收整了千二徒隸。今日一早去了奉明,夜禁前才返回長安,是個用心做事的人。不過這孩子思路清奇,居然命人去了槐里獄,討要了二百徒隸。」

  「槐里獄?」

  「嘿嘿,也不知是哪個老貨與他出的主意,竟讓他在槐里獄籌募了近兩萬金—..

  「不止呢。」

  說到這個,衛子夫也不由得有些好笑。

  「衛伉舉薦了不疑為從事。」

  「此事,朕知道。」

  「那陛下定然不知,他又生生從衛伉手裡敲了八千金。」

  「八千金?」漢帝一愣,脫口而出道:「我聽說,他只要了五千金啊。」

  「還不是他那個婢女李姝,找到衛伉後,開口就是萬金。衛伉和她好一番糾纏,才壓到了八千金。氣得衛伉黃昏前找我告狀,被我斥責了一頓,便回家去了。」

  「哈哈哈!」

  漢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咱們這個皇長孫不是個消停人,他那身邊,也不會太消停了。」

  對於衛伉被敲了八千金,漢帝根本不在意。

  原因很簡單,那是家事。

  劉進是衛子夫的親孫子,找舅舅支援個八千金爺算不得什麼。

  據說,那廝在賭場一搏萬金。


  給外甥八千金,算個甚事!

  「是啊,咱家這個皇長孫,是個財迷。」

  「嘿嘿嘿。」

  m

  71

  漢帝笑了起來。

  「陛下,他能做好那職事嗎?」

  回過頭來,衛子夫又有點擔心。

  漢帝想了想,沉聲道:「進是個有想法的人。今日一早,他去奉明之前與我了一份奏疏,提出了一個小計劃。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打算讓他放開手腳試試。」

  「甚計劃?」

  「不可說,不可說。」

  漢帝笑道:「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故謀不可眾。此進在奏疏中所言,

  朕頗以為然。咱家這個皇長孫,讀書可夠雜的。讀過《孫武十三篇》,讀過《韓非子》,還精曉農事。」

  「啊?」

  衛子夫有點驚訝了。

  博覽群書,不值得驚訝。

  劉進生於皇室,便註定了不會缺少書籍。

  別的不說,那石渠閣中的藏書,便足矣讓他看一輩子。

  可農事—

  「他精曉農事?」

  「是桑弘羊與朕說的。他說進親書帛書,與他討要一人,說是要做一個農事的實驗。桑弘羊本來是不屑一顧的,但看了進的帛書之後,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這傢伙,怕是想要收藏那份帛書。

  進的字確實好,自成一派,隱有大家風範。如今朝中不少人,都想要他一封手書呢。」

  「嘻嘻,臣妾手裡就有許多。」

  衛子夫露出了得意笑容。

  不過,她旋即問道:「他要做甚實驗。」

  『好像說他得了一個種子,據說能增加產量。所以他找了桑弘羊手下一個名叫趙過的人前去實驗。就在奉明那邊------說是借趙過三年,一應費用都有他一人承擔。」

  「有這種好事?」

  「是啊,我聽說之後,也非常驚訝,問桑弘羊是否真有這種種子?桑弘羊不置可否,但我看得出來,他是不太相信。可朕覺得,進能重視農事,是一件好事情。朕膝下孩兒中,曉農事者寥寥,更不要說願意掏錢進行實驗,

  唯進一人爾。」

  「進,可擔大事否?」

  漢帝想了想,沉聲道:「可!」


  「仁安,已四十了。」

  漢帝聞聽一愣,異看了衛子夫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之前,他看到了劉進。

  但總覺得劉進身體不好,擔不得大事。

  但前些日子,當他再見到劉進的時候,卻發現劉進變得強壯起來。

  站直了,比他高半個頭,更顯威武氣概。

  衛子夫是提醒他,可以確立一下劉進的地位。

  如何確定?

  皇太孫!

  確立了劉進皇太孫的身份,就能穩固劉據的太子地位。

  衛子夫終究是不希望在太子這個事情上,不要再有什麼波瀾。

  漢帝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

  「朕在觀察一下,觀察一下————-朕想看看進,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笑著回答。

  換太子?

  他沒有這個想法。

  但他對劉據,終究是有些不滿。

  當年立儲,有些倉促。

  而今再立皇太孫,他需要更加謹慎。

  「對了,皇后可知進在信中與我說了一件事情。」

  衛子夫的心裡,多少有些失落。

  沒能得到漢帝的確認,終究是有些不安。

  但漢帝問話,她必須回答。

  於是笑著問道:「何事?」

  「你也知道,朕與他虎豹營騎滿員。此前,他有趙安國和樊勝客,後又有韓增與無且兩人。五部兵馬,尚缺少一部司馬。本以為他會隨意找個人頂上,哪知道他居然想了個主意,說是要比武選司馬。而且是在整個長安範圍之內選拔。」

  「胡鬧!」

  衛子夫忍不住笑了。

  漢帝卻說:「未必胡鬧。」

  「哦?」

  「朕已年邁,軍中將領,也大都老朽。自衛青走後,朝中將領接連隕落,如今已有青黃不接之態。進想選拔一些新人,朕以為是好事。歷練幾年,也許便能獨當一面。

  朕這一輩子,唯一遺憾便是未能徹底擊潰匈奴。若進真能選拔一些好杞料,也許朕的夙願,便可以在進手中完成。」

  「能成嗎?」

  「不試試,怎知成與不成?」

  漢帝吃了一爵酒,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希望』的光彩。


  夜已深,霍光終於處理完了公務。

  「廣漢睡了嗎?」

  他走出書房,見外間只剩下婢女霍顯在,於是開口問道。

  廣漢,全名鄧廣漢,如今是未央宮宮衛。

  霍光的長女嫁給了他,但鄧廣漢家境貧寒,在長安甚至還要租住房子,

  故而霍光便讓他住在家裡。

  嗯,算是贅婿。

  當然,名義上,鄧廣漢是娶了霍光的女兒而且霍光偷偷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儘快在長安買個房子,然後帶著女兒搬出去。

  為此,鄧廣漢對霍光,感激不盡。

  霍光如今一兒三女。

  長子霍禹。

  長女嫁給了鄧廣漢,次女與上官桀之子定下了婚事。

  三女年紀尚小,承歡與妻子東閭氏膝下。

  東閭氏,是霍光的正妻,不過身體不太好,所以不怎麼掌管家事。

  如今霍府大小事務,是由霍顯來負責。

  她是東閭氏帶來的婢女,雖為婢女,親若姐妹,其實也是通房丫鬟。

  霍光對她非常喜愛,甚至還賜予了霍姓。

  「廣漢剛才過來了一趟,看阿郎在忙碌,便沒有打攪。估計這時候,還沒歇息。」

  「讓他來一下。」

  「這麼晚了?」

  「你別管。」

  「喏!」

  霍顯不敢再說什麼,忙匆匆離去。

  霍光則坐在外間的桌几前,到了一杯溫熱的奶水。

  奶水是羊奶,也是霍光書房中必備之物。

  他酷愛吃羊奶,所以不管什麼時候,這羊奶必須是要溫著。

  吃了兩口羊奶後,感覺精神許多。

  屋外傳來了腳步聲,房門敲響。

  「進來。」

  「喏!」

  鄧廣漢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丈人有何吩咐?」

  鄧廣漢恭敬說道。

  「坐吧。」

  霍光示意鄧廣漢落座,但並未言語。

  沉默了許久,他才問道:「宮衛做的如何?』

  「尚可。」

  「與袍澤關係可好?」


  「甚好。」

  「可想要離開?」

  「啊?」

  鄧廣漢聞聽,頓時愣住了,抬頭異看著霍光。

  「今日卯時,長信宮開府。」

  霍光放下手中的杯子,沉聲道:「我想你去平輿候門下謀一差事。」

  「丈人不是說—.」

  「廣漢,你且聽我說完。平輿候是平輿候,是皇長孫,未來很有可能是皇太孫。衛家是衛家,不可同日而語。衛家代表不了平輿候,但平輿候卻能執掌衛家。」

  一連串的話,好像繞口令一樣。

  鄧廣漢眉沉思,片刻後說道:「女婿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霍光親身,走到鄧廣漢身旁。

  「你可知,近三日來,陛下提過多少次平輿候?」

  「這個.····

  鄧廣漢苦笑。

  我就是個宮衛,而且還不是負責宿衛宣室殿的宮衛,我怎麼知道這麼隱秘之事?

  「一百一十八次。」

  霍光嘆了口氣,輕聲道:「便是太子,陛下也從未如此頻繁提及,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陛下很重視平輿候。」

  「不僅僅是重視,而是在考驗。」

  「丈人是說—

  「可意會,不可言傳。」

  霍光說到這裡,突然嘆了口氣。

  「當日平輿候身陷圖圖,曾托我向陛下轉交贖罪書。我當時顧慮頗多,

  未曾同意,結果平輿候托人傳信,說把贖罪書遞交過後,我與他再無瓜葛。

  當時,我——.—..

  鄧廣漢沉默了。

  他知道這件事,當時還勸過霍光。

  但後來霍光不知怎地,就答應下來。

  也許,是真不想再與衛霍有聯繫,也許是對那位平輿候不看好。

  可誰又能想到,短短兩個月,那位平輿候一發不可收拾,頗有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之勢。

  這也讓霍光,後悔不已。

  「平輿候開府,如今正是缺人之際。我厚著臉皮書信一封,你帶著書信去求見平輿候,請他為你安排一職事。未央宮那邊,我已請人在衛尉為你出名了....

  「這?」


  「你去了司隸校尉之後,莫要張揚。平輿候與你什麼職事,你便任什麼職事。

  對了,你房子找好了嗎?」

  「已經找好了,便在香室街那邊,距離長信宮不遠。」

  「那儘快搬過去。」

  鄧廣漢點點頭。

  他是個老實之人,要說有多大的本事?也未必。

  霍光找他做女婿,只看重了一點,那就是聽話。

  「丈人,我去了之後,該如何做?」

  「謹言慎行,聽從差遣。」霍光又想了想,補充道:「代我仔細觀察,

  平輿候是怎樣一個人?無需經常與我聯繫,認真做事就好。廣漢,從明天開始,你是我霍光的女婿,卻非我霍府中人。你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好好味平輿候效力。」

  「喏!」

  「司隸校尉下一長史,八從事,十二假佐。長史之人,是平輿候親自點將,河南郡太守丞黃霸,陛下已經發出了詔令;八從事,據我所知目前有四個人,平輿候只點了兩員將。還有四個空缺,但我估計,你沒有機會,所以平輿候最大可能,便是與你一個假佐的職事。還是那句話,認真做事,其他的不要參與。」

  「女婿明白了。」

  「那你去準備一下,爭取在卯時前見到平輿候。」

  「喏!」

  鄧廣漢轉身便走了。

  書房裡只剩下霍光一人。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霍光抬頭看去,就見東閭氏在霍顯的扶下,走進了屋中。

  「夫人怎麼來了?」

  「妾身聽聞,郎君今日在書房裡有些煩躁,所以過來探望。」

  霍光扭頭,看了霍顯一眼。

  嚇得霍顯連忙往後縮了一縮。

  「你莫怪顯,她是我吩咐的,要多留意郎君的情緒。妾身覺得,郎君最近很是不安。」

  霍光,嘆了口氣。

  他扶著東閭氏在絨毯上坐下,為她倒了一杯溫熱的羊奶。

  而後,示意霍顯出去。

  「夫人啊,我好像做了一樁錯事。」

  「可是皇長孫?」

  「阿?」

  東閭氏溫柔笑了。

  霍光,出生於河東平陽。

  他父親霍仲孺,當年跑來長安廝混,勾搭上了衛少兒後來聽說衛少兒是平陽公主家的婢女,又害怕招惹禍事。所以在衛少兒懷孕之後,就偷偷的溜走,返回平陽老家。十餘年後,他在平陽成家立業,


  得知當年他和衛少兒的私生子,竟聲名鵲起,於是後悔不迭,又跑回長安想要重續前緣。

  當時,被衛少兒好一頓羞辱。

  更被陳掌命人狠狠收拾了一頓,而後灰溜溜返回平陽。

  心中,也因此生出了怨恨。

  在霍光出生之後,沒少在霍光面前氓毀衛少兒陳掌,甚至連帶著霍去病也被牽連。

  之後,霍去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派人找了過來,

  當時霍仲孺已經死了,霍光年幼。

  霍去病本打算讓霍光去長安,卻因為當年霍仲孺的低毀,在霍光的心裡埋下了種子,於是堅決的拒絕了。

  霍去病留下了巨資,並拜託河東名流加以照拂。

  再後來,霍去病名震漠北,封狼居胥。

  霍光也因此,娶了有平陽第一美人之稱的東閭氏。

  東問氏的家族在平陽,頗有資產,也算是一個望族。

  在東閭氏的勸說下,霍光最終同意前往長安,與霍去病相認。

  但心裡對霍去病,或者說是對霍去病生母衛少兒,繼父陳掌始終懷有一份怨念。

  得霍去病之推薦,霍光以門蔭入仕,成為郎官。

  他不喜歡別人提起霍去病。

  也不想與霍去病產生任何聯繫。

  所以,哪怕他在長安,也從未拜訪過衛青,同時更刻意地與衛霍集團保持著距離。

  當時劉進托他送贖罪書。

  其實,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了。

  但霍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別住了,猶豫不決。

  直到·——.

  事後,他也後悔不已。

  霍去病是霍去病,衛霍集團是衛霍集團,可劉進終究是皇長孫。

  論起來,他也是劉進的舅舅。

  便是送一封書信給漢帝,又算得了什麼事情?

  為此,東間氏不止一次勸說他,可他當時,就是轉不過彎。

  如今劉進,初露崢嶸。

  霍光看得出來,漢帝對劉進青睞有加。

  隔輩親是一方面。

  漢帝膝下,可不止劉進這一個孫子。

  最重要的是,劉進展露出來的一些特質,讓漢帝非常喜歡。

  霍光能看得出來,漢帝其實已經有了確立劉進為皇太孫的想法。


  換句話說,漢帝可能對劉據不滿意,但是為了劉進,他很有可能,不會去動劉據。

  如今,東間氏把話挑明,霍光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是攀龍附鳳之輩。

  但如今的霍家,已不再是當初他身份不顯,一無所有時,能拒絕霍去病的霍家。

  他,得為後世謀。

  「說起來,禹比皇長孫小兩歲?」

  「三歲。」

  霍光有點生硬回道:「皇長孫是元鼎五年出生,禹是元封二年出生。」

  「那也相差不多嘛。」

  霍光疑惑看著東閭氏,「夫人的意思是———·

  「郎君是個倔頭,又不想丟了臉面。讓廣漢前去試探,未免有些小氣。

  既然想要挽回關係,那就別太多顧慮。郎君可以不出面,便讓妾身書信一封,為禹求個出身吧。左右他跟隨你也學了多年,且司隸校尉身在長安,也不會有甚風險。」

  「不可!」

  霍光立刻拒絕了。

  他輕聲道:「夫人可能不清楚這司隸校尉的職事。看上去,位高權重,

  但實則風險極大。陛下命皇長孫督監京師七郡之地。七郡之地,有多少王侯公卿,有多少巨富望族?皇長孫或有才幹,卻年輕氣盛。你看著吧,他的麻煩可不會少了。」

  「那不是更好?」

  「好什麼?」

  「夫君,皇長孫怎麼算起來,都是你甥兒。

  妾身最近在讀一本書,名為《管子·重令》。重令十五里有一段話,說的非常意思。爵人不論能,祿人不論功,則士無為行制死節。而群臣必通外請竭,取權道,行事便辟,以富貴榮華以相稚也,謂之逆。

  陛下所想為何?

  夫君得陛下厚恩,卻瞻前顧後,總想著為日後留有退路,計算得失,便為「逆』也。」

  風險算什麼?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你霍光受到了漢帝青睞重視,卻擔心這個害怕那個,如何能做好事情。

  陛下讓皇長孫謀事,難道不知道有風險嗎?

  他敢讓皇長孫去冒這個險,你為何就不可以讓你的兒子冒險呢?

  霍光聞聽,愣住了。

  他呆坐在絨毯上,久久不語。

  半響,他起身,雙手抱拳一揖到地。

  「若非夫人,光險矣哉!」


  東間氏的臉上,也隨之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個夜晚,有多少人難以入眠?

  無人知曉。

  但劉進卻睡了一個好覺,一覺近寅時。

  他昨日累壞了。

  一早出發,從長安到奉明。

  與趙破奴交談了一番之後,劉進又帶著後倉、趙安國和樊勝客急急忙忙趕回長安。

  虎豹營騎那邊,暫時沒什麼事情。

  兵馬尚未進入,五部司馬只趙安國兩人在。

  韓增和無且都沒有來,不過聽說,已經被登記了名冊,只等虎豹營騎兵馬進入之後,他們就會趕來報到。

  而司隸校尉府那邊,確是迫在眉睫。

  劉進回到長安之後,當晚便夜宿長信宮宮苑之中。

  原來長信宮的宮人,都已經被前走。

  只留下三座宮殿,一座池塘花園,還有一個空曠的校場。

  那校場,本為長信宮衛駐紮。

  而今,變得冷冷清清。

  劉進在長信宮中走了一趟。

  以前殿為議事堂,中殿取名白虎節堂,是商議行動軍事之所。進入白虎節堂者,不得佩戴兵器。

  嗯,就是效仿宋代的白虎節堂。

  後殿為宅院。

  等穩定下來之後,劉進就會把平輿候府搬過來。

  不過現如今,只能空著。

  等到劉進虎豹營騎的親隨練成之後,才會駐紮長信宮中。

  一切安排妥當,劉進就早早睡了。

  天還黑著,屋中便亮起了燈火。

  馮奉世喚醒了劉進,並為他穿戴妥當之後,便隨同劉進等人,一同來到了前殿。

  燈火,已經點燃。

  長信宮門外,亮如白晝。

  三堆篝火,火光沖天。

  一隊隊的徒隸,在寒夜之中抵達宮門之外。

  待清點完畢,便會進駐長信宮的校場,等候命令。

  「鄧廣漢?」

  劉進接到了通稟,有些疑惑,

  他命人把鄧廣漢喚來,拿起書信,迅速閱讀後,便點了點頭。

  「廣漢原為宿衛,想必對宮禁駐守最為熟悉。舅舅推薦你來,一定是因你有可取之處。我司隸校尉府成立在即,廣漢便為我府中假佐,為我住持徒隸日常操練。


  可好?」

  鄧廣漢自無不可。

  他已經得了霍光的提醒。

  在聽完劉進的話之後,他暗自感到驚訝。

  丈人所言,絲毫不差。

  劉進會接納他,但不可能一上來就與他從事之職,能得十二假佐之一,

  便是幸甚。

  果然如此!

  「卑下願從平輿候安排。」

  從今天開始,他便是司隸校尉十二假佐之一。

  又片刻,有親隨傳信:汪清純持劉進手牌求見,

  劉進立刻安排下去,命汪清純為假佐之一,專司負責匠作司,為司隸校尉打造兵器。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時有人前來報到。

  先是大宗正劉辟強之子劉德。

  而後是馮翊郭氏的郭孟儒。

  郭孟儒的身份,肯定不會宣揚出去,雖然很多人都知道,郭孟儒是郭廣意之子。

  杜延年、楊已經早早就任。

  不過兩個人到目前為止,仍弄不清楚自己的具體職事。

  前殿門前,有趙安國和樊勝客領著平輿候府的扈從,持刀兵而立,

  劉進坐在前殿裡,身後則站立著馮奉世和一個青年。

  青年,名叫陳毋疾。

  正是衛子夫托請安排,衛少兒和陳掌的親孫子,算起來也是劉進的表兄弟,陳毋疾。

  這確是一個老實人。

  劉進昨日返回長安,陳毋疾便過來了。

  並且陪著劉進,一起進駐長信宮。

  而馮奉世,則已經確定占居了十二假佐之一。

  但千萬別把他看成一個普通的假佐,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馮奉世才是劉進心腹。

  「啟稟君侯,宮外有一人,名曰霍禹,持書信求見。」

  霍禹?

  劉進然。

  目光,旋即落在了鄧廣漢的身上。

  霍禹是霍光之子,他來作甚?

  要知道,劉進和霍光之前因贖罪書,早已經斷了聯繫。

  他能讓鄧廣漢來,已出乎劉進的意料。

  畢竟,鄧廣漢是霍光的女婿。

  可是讓霍禹過來———.


  劉進想了想,起身走出了前殿。

  就見一個青年牽著馬,隨同扈從走進了宮門。

  司隸校尉府,太他媽的大了!

  這原本就是一座宮苑,如今變成了一座官署,可想而知這司隸校尉是何等顯赫。

  霍禹沒進過宮,所以當他進來後,有點懵。

  雖然不見多少兵馬,可宮外在寒風中屹立的徒隸,足以說明的這裡的權勢。

  「霍禹?」

  劉進呼喊了一聲。

  扈從從霍禹手裡接過了馬韁繩,牽看馬送往馬既。

  霍禹見過劉進。

  但如今,有點認不出來了。

  記憶里的史皇孫,個頭中等,胖乎乎的,看上去沒甚氣勢。

  可現在·——·

  霍禹發現,劉進的個頭比他還高。

  他已經是八尺的身高,但只到劉進的眉毛。

  身穿黑色朝服,頭戴進賢冠。

  腰系玉帶,腳下蹬著一雙黑色皮靴。

  雖面帶笑容,可自有一種威勢。

  早已得了母親叮囑的霍禹不敢怠慢,忙緊走幾步,抱拳行禮。

  「霍禹拜見司隸校尉平輿候。」

  「自家兄弟,哪有那麼多的禮數。」

  劉進上前,扶起霍禹。

  疑惑問道:「你怎麼來了?」

  「母親要我送書信一封。」

  劉進看上去很和藹,可霍禹卻不敢蹬鼻子上臉。

  畢竟如今的劉進,已不是史皇孫劉進,而是皇長孫、平輿候、司隸校尉劉進。

  「舅母,要你來幫我?」

  「嗯!」

  「霍郎,你可要明白,我這司隸校尉便如軍營,行坐起臥皆有軍法,規矩很嚴,且風險極大。你要想好了,跟著我可是要受苦的,絕非你想像中玩玩那麼簡單。」

  「我知道!」

  此事的霍禹,面帶稚嫩。

  與劉進記憶中電視劇里,那個仗著霍光權勢目中無人,愚蠢且囂張的大司馬完全不同。

  當然了,電視劇里是為了彰顯漢宣帝劉病已。

  作為反派之一的霍禹,肯定不會有什麼好形象。

  劉進心裡,非常清楚。

  「那你還敢來嗎?」


  劉進笑問道。

  霍禹大聲回答:「有何不敢?表兄莫要看不起我,我自由雖父親習練騎射,閱讀兵書,雖不說有萬人敵,但等閒遊俠兒,八九個近不得身。不信,

  我與你演練。」

  「哈哈哈哈!」

  劉進仰天大笑。

  騎射?

  我可是擁有你親大伯霍去病的騎射功夫。

  不過,他還是很高興。

  內心裡劉進並不想和霍光鬧的太過尷尬,畢竟那可是麒麟閣十一功臣之首。

  電視劇里,霍光壓制漢宣帝,壓制到讓他難受至極。

  但那是劇情需要。

  說他是權臣,一點都不假。

  也是因為漢宣帝是靠著他上位,被壓制非常正常。

  可這樣一個人,能在死後被漢宣帝送入麒麟閣,足見霍光當時的貢獻。

  劉進也希望,有朝一日霍光能幫襯他一些。

  說霍禹前來是他母親的意思?

  沒有霍光同意,霍禹怎可能過來。

  只是———

  從事假佐,都安排不得。

  霍禹的年紀太小了,倒不如留在身邊聽用,同時也可以作為他和霍光的橋樑。

  「你來,表兄很高興。不過要委屈你一下,暫時為我書佐。」

  劉進說到這裡,突然拍了一下額頭。

  「毋疾!」

  「在!」

  陳毋疾走了過來。

  「霍禹可認得他?」

  「不認得。」

  「說起來,你二人也算兄弟。」

  「啊?」

  「霍禹,你祖父中孺公,而毋疾的祖父是陳掌。毋疾祖母,是你大伯的生母,你倆——--我也弄不清楚,你倆算從兄弟還是堂兄弟。總之,我希望你二人能精誠團結。」

  陳毋疾訥訥不語。

  霍禹也有點弄不清楚狀況。

  總之,都怪霍仲孺吧——·—

  卵時三刻,點卯即將開始。

  司隸校尉第五位從事,終於趕在敲鼓之前,抵達長信宮。

  衛不疑帶著一個人高馬大,膀闊腰圓,身上具有極為明顯的行伍之氣的青年人,走上了前殿。


  這也是劉進自穿越以來,第一次見到衛家嫡系。

  「下官衛不疑,拜見司隸校尉平輿候。」

  劉進呵呵笑了起來。

  而大殿裡,劉德杜延年四人,則好奇看著衛不疑。

  花太歲之名,在長安城中可是家喻戶曉。

  他們也搞不清楚,劉進讓這麼一個渾人過來,於司隸校尉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劉進笑道:「二舅,你若是再不來,我便要為難了。」

  「怎可能不來,八千金總不能白給啊。」

  「哈哈哈!」

  劉進忍不住笑了。

  衛不疑人如其名,真是個花太歲。

  八千金,就這麼當眾說出來了?

  「二舅,你不願意?」

  「我有甚不願意,又不是我的錢。」

  衛不疑嘿嘿笑道:「老大讓我來,那我就來。但有些話,要與平輿候說清楚。我可以來,但你別管我—...」

  「嗯?」

  「你聽我說,你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而且,你喚我一聲二舅,咱得與你這個面子。我要是天天在你眼前晃,估摸著你也不好辦。長安人都知道,

  你這個二舅我,吃喝賭很擅長,但你讓我做事,我也沒那個本事。所以,

  我幫你找了個人。」

  大殿裡,眾人都笑了。

  衛不疑梗著脖子,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樣,也著實讓劉進發不出火來。

  「二舅,你到底什麼意思?」

  「俺的意思就是,俺做個花太歲足矣。如果平輿候你要用人,讓呂破胡過來。他人高馬大的,又能打,又能壯聲勢。你看他這個頭,你看他這樣子,站在那裡,就能嚇住人。

  ,

  劉進的目光,落在了衛不疑身後人的身上。

  二十唧當歲,不到三十的樣子。

  長得嘛———·

  「你是胡人?」

  那人忙躬身道:「回稟平輿候,俺非胡人,俺娘是烏孫人。」

  是個混血。

  怪不得看上去有點古怪。

  不過,胡人在長安見怪不怪。

  當年霍去病手下,雕延年便是胡人。

  還有如今的光祿大夫金日禪,那是個妥妥的純種匈奴王子。


  「平輿候,呂破胡此前是上林尉。」

  「阿?」

  「他得罪了上官,被老桑罷了,便和我混跡市井之中。我這人,沒甚大志向,糊弄著活著就好,但呂破胡一身好武藝,跟著我著實可惜。他替我在你帳前效力,也算是為他謀個前程。我那點俸祿,便與他就是。需要我出面的時候,我便來點個卯。不過打打殺殺,用心做事,你便找呂破胡,他可是有萬夫不當之勇。」

  大殿門口,趙安國和樊勝客看呂破胡的目光,頓時有點不一樣了。

  萬夫不當之勇?

  嘿嘿,嘿嘿嘿!

  卯時三刻,鼓聲敲響。

  長信宮宮門的牌匾掛起。

  黑匾,金字。

  司隸校尉四個字,出自劉進之手。

  但牌匾下的金印,確是漢帝的印璽。

  鼓聲之中,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徒隸們,循著宮門緩緩走入其中。

  滿員千二百,實際千二百八十三人。

  長信宮外,還聚集了很多人。

  當篝火熄滅,天光放亮,千二百徒隸進入長信宮之後,那些人便一鬨而散離去。

  劉進在宮樓上,看著漸漸冷清的宮門。

  嘴角,勾勒出一抹詭異笑容。

  「二舅,你給我交代個實底,你到底什麼意思?」

  周圍沒有其他人,只劉進和衛不疑兩個。

  衛不疑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平輿候,我在你帳前,只會為你帶來各種麻煩。」

  「我不怕啊。」

  「可我怕。」

  衛不疑道:「衛伉早晚出事,我留在這裡,會牽累到你。我掛個名就成,但做事就算了,目標太大。而且,我與你推薦的呂破胡,真有本事。性子可能莽撞一些,但他聽話。最重要的是,他不占位子,將來若你覺得他可用,給他一個前程就好。」

  「那你呢?」

  「我?」

  衛不疑笑了起來。

  「我去外面混著,需要我做什麼事情,遞個話就行。」

  「好!」

  司隸校尉的外聯。

  劉進已經明白了,衛不疑給自己的定位。

  「二舅,需要幫忙,便與我說。」

  「切,這長安城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平輿候,咱不是吹牛,只有我幫你的份兒。』


  「那幫我找個人。」

  「誰?」

  「朱安世。」

  「怎麼這麼多人在找他?」

  「還有誰?」

  「公孫賀也在找他。」衛不疑想了想,輕聲道:「還有一些人在找,但我覺得,那些都是一條線上的人。雖然他們很小心,也很謹慎,但我還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什麼人?」

  「我只查到了京兆獄和西市獄,後面的人我不清楚。」

  劉進,眸光一閃。

  小看了衛不疑。

  京兆獄和西市獄?

  那不就是馮狸和郭乃嘛。

  那是他撒出去的線—·

  「有人知道他們再查嗎?」

  「他們很小心,應該沒有人知道。我也是在偶然機會知曉的此事.—-而且,他們是前些日子才開始。和公孫賀那邊的人不一樣。公孫賀那邊的人,

  已經查了很久。

  ?」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明白了什麼,扭頭看向劉進。

  劉進,笑了。

  他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衛不疑露出了恍然之色。

  他眉想了想,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何要找朱安世,也不想知道。

  但我確實聽說,朱安世的確已經返回長安。但他藏身之地很隱秘,而且我覺得,有人在暗中護著他。你若是想要找到他,我有一個主意,可以去他老家那邊打探。」

  「我派人打探過,但沒有任何消息。」

  「那是你沒有找對人。」

  「哦?」

  「去陽陵找一個名叫田延年的人!那廝是齊國王室後裔,遷移到了陽陵。如今任陽陵丞,在陽陵很吃得開。找他,一定能有收穫。除非朱安世和陽陵斷了聯繫。」

  「好!」

  這是個老江湖。

  雖然劉進不明白,衛不疑為何如此,但他知道,他一定有苦衷。

  畢竟是舅舅,還是向著他的。

  就不懂,為何老爹不拉攏一下衛不疑呢?

  有這麼個人,整個長安,甚至周邊的天地線,怕是都能展開-—-—·

  「那我去做事了。」

  「你只管去,莫管我。我在這裡待會兒,中午和人約好了,要搏一回呢。」


  「好!」

  劉進轉身準備離去。

  但走了幾步後,他突然又回過身。

  「二舅,再幫我個忙唄。」

  「什麼忙?」

  「我想知道,長陵縣外何人要刺殺我?還有,你聽說過一個名叫『shou

  ichang』的人嗎?我不知道這個名字怎麼寫,我只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shou ichang是吧。」

  嗯!

  「我知道了。」

  劉進笑著道:「那就拜託二舅。還有,天冷,多穿點,這宮樓上的風,

  有點大。」

  衛不疑嘿嘿的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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