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北方來信
中午以前,雨勢終於稍稍小了一些。
光嘯灣商業區的一間店鋪里,一個四十多歲的商人已經站在貨架前磨蹭了好一陣。
他昨天就是被比爾請過來捧場的幾個商人之一。
店裡的普通酒確實不錯。
不過昨天那一趟,說到底更多還是給老朋友捧場。
真要讓他為了這麼一壺酒,掏出整整十枚金幣,他還是覺得不值。
真正讓他重新跑這一趟的,反而是昨晚發生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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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幾個人被比爾請到酒館吃飯。
比爾心情不錯,主動做東。
好酒好肉擺了滿桌。
這個平日裡掏錢多少還有些肉疼的胖商人,昨天結帳的時候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酒喝到興頭上以後,有人順口拿他白天買下來的那五壺酒開起了玩笑。
五壺酒花了整整五十枚金幣。
有人嚷嚷著,既然都是朋友,怎麼也該拿一壺出來,讓大家嘗嘗十金幣一壺的酒到底是什麼滋味。
結果平日裡在酒桌上向來不算小氣的比爾,卻連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幾個人繼續起鬨。
比爾寧願自己掏錢,讓酒館老闆又搬來一瓶價格不菲的進口葡萄酒,也死活不肯碰那五壺剛買回來的特殊酒。
當時其他人只覺得他小氣。
可這個商人回去以後,卻越想越覺得不對。
比爾這次為了那五壺酒,足足掏了五十枚金幣。
這個數字,已經占了他這趟能夠隨時動用的大半現錢。
如果只是買回去自己享受,他根本沒必要連一壺都捨不得開。
可如果不是拿來自己喝的……
商人昨晚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比爾是在進貨!
比爾根本沒把那五壺東西當普通酒,他是準備拿去賺錢的!
能夠讓一個跑了這麼多年商路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壓進去五十枚金幣……
這種酒到底有什麼特殊的?
所以今天一早,他又來了。
沒有告訴比爾,他自己一個人來的。
此刻,他已經在那四隻陶壺前面站了好一陣。
旁邊的小木牌上,價格寫得清清楚楚。
十金幣,一枚都不少。
更讓他看不懂的,是旁邊另外一隻單獨擺放的琉璃瓶。
同樣的酒鋪,同樣都是酒。
那隻琉璃瓶旁邊的木牌上,卻赫然寫著一百金幣!
商人揉了揉眼睛,最開始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再確認一次以後,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古怪。
「十金幣真不能少?」
負責看店的夥計已經被他問得有些無奈。
「這位客人,真的不行,我做不了這個主。」
「八枚吧。」
商人伸出手指敲了敲櫃檯。
「我也算老顧客了,昨天才在你們這裡進了兩桶酒!」
「尊敬的客人,真的不行……」
「九枚,再加一百第納爾。」
夥計還是搖頭。
「老闆交待過,十枚金幣,少一枚銅幣都不賣。」
「……」
商人嘖了一聲。
他現在已經隱隱覺得,自己昨天可能確實錯過了什麼。
可商人的本能,還是讓他不願意按照牌子上的價格直接掏錢。
「我就拿一壺。」
「最後問一次,九枚半我就要了!」
夥計還沒來得及繼續搖頭,店鋪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商人下意識回頭。
先走進來的是那名叫伊瓦爾的貴族,他正好認識。
昨天比爾帶他們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家店鋪背後和這位貴族有關係。
真正讓他把剩下的話咽回去的,卻是跟在伊瓦爾旁邊的老人。
老人身上的衣服算不上誇張,可無論面料還是剪裁,都明顯不是普通人會使用的東西。
身後還跟著兩名領主府的侍從。
商人看了一眼,立即朝旁邊讓開了些。
只見那名華服老者進入店鋪以後,第一眼便落到那隻琉璃瓶上。
「一百金幣的,就是這個?」
「就只剩這一瓶了。」伊瓦爾點了點頭。
老者走過去,拿起其中琉璃酒瓶看了幾眼,商人也跟著朝那邊瞥了一眼。
瓶子確實漂亮,可也僅僅只是漂亮而已,裡面的酒液更看不出什麼驚人的地方。
售價一百金幣……商人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到底什麼樣的酒才能賣到這個價格。
可下一刻,他便聽見老人說道:「只剩這一瓶了?」
「總管大人,最高檔完整封好的,就剩這一瓶了。」伊瓦爾回復道。
老者想都沒有想太久。
「包起來吧。」
旁邊商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老者。
沒有砍價,甚至連酒都沒嘗。
一百金幣……就這麼買了?
還沒等他徹底反應過來,老管家的目光已經落到了旁邊那四隻陶壺上。
「這個呢?」
「這是低一檔的。」伊瓦爾看了一眼。
「效果沒那麼強,不過恢復精神、消解疲憊很明顯。」
「昨晚我自己也喝了不少。」
老管家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木牌。
售價不過十金幣。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這四壺也一起帶走吧。」
「……」
一旁的商人徹底沒了聲音。
他剛才還站在這裡,為了幾百第納爾和夥計來來回回磨了半天。
結果這個老人從進門到現在,連一句價都沒有還。
一百金幣的,直接要了,十金幣的四壺,也全部帶走。
前後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剛才還讓他覺得貴得離譜的東西,一眨眼竟然一件都沒剩下。
老管家壓根沒有注意旁邊商人的神情。
他只是看向負責看店的人。
「按照你們標的價格記帳,稍後領主府會派人過來結帳。」
夥計明顯愣了一下。
直到看見一旁的伊瓦爾點頭,他才趕緊點頭。
「是……是,大人。」
……
沒過多久,那隻琉璃瓶和四隻陶壺便被領主府的侍從全部裝進木箱。
伊瓦爾與老管家沒有繼續在店裡停留。
剛才還擺著五件酒水的貨架,轉眼之間已經徹底空了下來。
商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伊瓦爾和老管家都已經離開,他才慢慢把目光重新挪回貨架。
一壺都沒有了。
負責看店的夥計見他半天不說話,「先生?」
商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十金幣的這種酒……下一批什麼時候來?」
夥計搖了搖頭。
「這個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貨,才會繼續送過來。」
商人嘴角抽動了一下。
昨天比爾一口氣買下五壺的時候……恐怕還真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
下午時分。
一匹來自北面的快馬穿過了光嘯灣的城門。
騎手身上的斗篷早已被一路的雨水打濕,馬腿和靴子上也沾滿了泥點。
進入城內以後,他隨身攜帶的兩封信很快便被分別送往了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封進入領主主堡。
另一封,則送到了安娜暫住的宅院。
房間裡。
安娜拆開信封的時候,阿卡莉雅就站在旁邊。
信上沒有寫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一封再普通不過的家書。
卡拉撒先問了安娜這些日子在光嘯灣住得如何,又提了一句競技大會已經結束這麼久,讓她不要整日繼續留在外面。
甚至還順帶問了幾句她和埃里克這些日子的相處。
看到這裡,安娜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
阿卡莉雅站在一旁,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你知道什麼?」
「他前面寫這麼多,還不就是為了後面這幾句。」
安娜翻了翻手裡的信紙。
前面的語氣一直很平常,和平日裡的家書沒什麼區別,甚至還帶著些熟悉的說教意味。
可看到最後,安娜臉上的神情卻慢慢發生了變化。
大競技會已經結束,她在光嘯灣停留的時間也已經夠久。
信件上的內容要求她,儘快啟程。
安娜盯著最後那幾句話,又從頭看了一遍,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一點點收了起來。
「父親可不會這麼催我。」
阿卡莉雅這才抬起頭,安娜把信遞過去。
阿卡莉雅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這就是一封普通家書,沒有特殊印記,也沒有任何暗號。
可也正因為如此,最後那幾句催促才顯得格外突兀。
卡拉撒伯爵是什麼樣的人,她很清楚。
北面如今並不安穩,好幾個地方都發生過戰鬥。
無論怎麼看,繼續留在擁有高大城牆和大量駐軍的光嘯灣,都比現在返回北方更加安全。
可卡拉撒偏偏在這個時候,急著讓安娜回去。
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適合寫在一封隨時可能落到別人手裡的家書上。
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信上看不出來。
但有一點已經足夠清楚,卡拉撒伯爵確實希望她們儘快返回。
阿卡莉雅將信重新遞給安娜。
「那就收拾東西吧。」
「伯爵既然催得這麼急,我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阿卡莉雅走到窗邊。
外面的雨已經比清晨小了不少,屋簷下卻依舊不斷有水珠滴落。
阿卡莉雅透過窗戶,朝北面的方向望了一會兒。
「我們該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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