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金帆旅店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光嘯灣。

  伊瓦爾宅子的院門緩緩開啟，伊瓦爾率先從裡面走了出來。

  看了看漆黑空曠的街巷，他徑直踏上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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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羅格幾人也紛紛從大門裡走了出來。

  一行四人，伊瓦爾、羅格，拉格納，還有艾琳。

  打探訊息，沒有比這樣的組合更合適的了。

  如果只帶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進入酒館，反而容易讓人警覺。

  帶著少年和少女前往酒館，反而更容易讓他們看起來像普通客人。

  四人沒有穿戴甲冑，只在原本的衣物外面罩了一件深色斗篷，腰間掛著常用的長劍。

  四人離開後不久，院門再次開啟，七八個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們後方……

  羅格與伊瓦爾明天各有一場比賽。

  按照正常安排，他們兩人現在應該留在宅院裡休息，儘可能讓身體恢復到最好狀態。

  可只要想到自己險些丟掉性命，羅格便沒有辦法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躺下睡覺。

  那瓶東西只需要倒進灶台上的鍋里，宅院裡大半人便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你們在城外的人是怎麼安排的？」伊瓦爾輕聲開口問道。

  「城外車隊那邊已經讓人送去了訊息，只能讓他們在城外紮營一晚上了，今夜會增加人手守著車輛和馬匹。」

  伊瓦爾聞言點了點頭。

  幾人沿著街道向城西方向走去。

  光嘯灣的夜晚與白日完全不同。

  白日裡擠滿攤位和行人的街道，此刻已經完全空曠下來。

  道路兩側，一間間商鋪已經插上門板。

  街道兩旁那些更加狹窄的巷子，卻已經完全陷入黑暗。

  遠處，城門已經開始關閉。

  然而光嘯灣並沒有完全沉睡。

  白日裡屬於商人、攤販和普通居民的城市，夜晚卻是守夜人、水手、酒客們的時間。

  前方街口忽然亮起一團晃動的火光。

  一隊巡夜守衛提著風燈，沿著主街緩慢走來。

  羅格看了一眼伊瓦爾。

  「咱們要不要過去？」

  伊瓦爾沒有回答，他直接轉身拐進旁邊一條小路。

  羅格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幾人穿過一條只能容納兩人並肩透過的窄巷，繞到了另一條街道。

  等巡夜守衛的身影漸漸遠去，拉格納終於忍不住問道：

  「咱們為什麼要躲著他們？」

  「不是躲，就算撞見他們也沒什麼，他們不敢攔我，只是少不了盤問去向，還是挺麻煩的。」

  「沒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羅格贊同道。

  拉格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羅格今晚本就不是出來大張旗鼓搜捕兇手。

  敵人不知道他們已經開始反查，如果訊息提前傳開，他們今晚就很難找到線索了。

  伊瓦爾對城內道路顯然十分熟悉。

  幾人連續穿過幾條街道，很快來到一座兩層木石建築前。

  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寫有「白鯨酒館」幾個字的木製招牌。

  「白鯨酒館。」

  伊瓦爾抬頭看了一眼。

  「這裡離碼頭不算遠，來的大多是商人、商隊護衛，還有一些手裡有錢的工匠。」

  「想找那些替人辦事的傢伙，可以先來這裡看看。」

  酒館的正門已經半掩。

  伊瓦爾徑直上前推開木門，帶著羅格三人走了進去。

  此前羅格帶著艾琳去過一家「巨鯨酒館」，因此少女並未表現得太過好奇，也沒有東張西望。

  拉格納就不一樣了，一進門便四處打量起來。

  木門推開，暖熱的空氣頓時迎面湧來。

  烤魚、燉肉和麥酒的氣味混在一起，與街道上的冷風形成明顯反差。

  羅格邁步走進酒館大廳，裡邊並不算太大。

  兩張長桌几乎占據了一半空間。

  七八名商隊護衛圍坐在一張桌旁，手裡捧著木製酒杯大口喝著酒。

  另一側，一名留著絡腮鬍的傭兵頭目壓低聲音，與一個穿著商人外衣的男人商量價錢。

  牆壁上掛著舊船槳和幾面帶有缺口的圓盾。

  後方還有一道小門，應該通往馬廄和廚房。

  羅格的目光從大廳中掃過，洞察視角無聲展開。

  酒館裡的客人很快化作一道道清晰輪廓，不少人見到羅格等人進來，也只是抬頭瞟了一眼，隨即繼續喝酒。

  這些人里，沒有一個對羅格懷有明顯殺意，在洞察視角中也都只是陌生人。

  羅格只停留了幾個呼吸。

  「走吧。」

  伊瓦爾已經向櫃檯方向邁出半步，聽見羅格的話，他的腳步頓時停住。

  「現在就走了？」

  羅格轉身走向酒館門口，拉格納與艾琳兩人立即跟了上去。

  伊瓦爾回頭看了一眼大廳，他甚至沒有來得及詢問老闆。

  可羅格已經像是確定了什麼一樣，直接離開了。

  伊瓦爾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最終，他還是跟著走出了酒館。

  幾人剛剛走上街道，身後才傳來一道略顯遲疑的聲音。

  「剛才那個黑頭髮的……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是不是羅格？」

  「那個羅格？」

  「競技場裡打敗黎明騎士的那個！」

  酒館裡的聲音很快變得嘈雜起來。

  有人從門裡探出頭，想要看看羅格是不是還在，卻遺憾地發現，幾人已經消失在前方路口。

  ……

  第二間酒館距離白鯨酒館並不算遠，更靠近西北方一些。

  隨著羅格四人逐漸離開碼頭附近，道路明顯變得平整許多。

  街邊不再堆放魚箱和破損木桶。

  兩側建築也從低矮擁擠的木屋，逐漸變成了帶有石制底座的兩層小樓。

  伊瓦爾最終停在一間門前鋪著平整石板的酒館外。

  羅格抬頭看去，木製招牌上的幾個大字在夜色中隱約泛著金色。

  「金帆旅店！」

  「城裡的大商人和外來騎士，大多願意住在這種地方。」伊瓦爾說道。

  門邊的陰影里甚至站著兩名看守。

  其中一人上前攔住眾人。

  「幾位，進店之前，長兵器需要暫時交給我們保管。」

  伊瓦爾掀開斗篷，露出裡面的徽記。

  護衛顯然認出了伊瓦爾的貴族身份，神色立刻恭敬了不少。

  「大人，您可以攜帶佩劍進入。」

  在伊瓦爾的帶領下，四人順利走進旅店。

  相比剛才的白鯨酒館，這裡簡直像是另一個地方。

  大廳地面鋪著打磨過的石板，桌椅分開擺放，客人之間保留著足夠距離。

  壁爐上方懸掛著銅製燈架，幾盞油燈將附近照得格外明亮。

  穿著統一圍裙的夥計端著陶盤，在桌椅之間安靜穿行。

  大廳另一側有一條寬闊木梯通向二樓。

  空氣里沒有明顯的魚腥和汗味，只有烤禽、燉羊肉、香草和酒水混合形成的味道。

  羅格剛剛進門，便再次展開洞察視角。

  酒館裡的客人大多衣著體面，看起來並非普通酒客。

  商人、騎士，還有衣著體面的外地旅客。

  可這裡依舊沒有羅格真正尋找的目標。

  「還是沒有。」羅格暗自嘆息，正要招呼伊瓦爾等人離去。

  羅格原本準備直接離開，伊瓦爾卻沒有跟著轉身。

  「都已經進來了，先坐下喝一杯。」

  「第一間酒館，咱們進門以後看了一圈便走。」

  「第二間還是這樣。」

  「別人就算不知道咱們找誰，也能猜出咱們正在找人。」

  伊瓦爾說著，徑直走向了一張空桌，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羅格三人對視一眼，也跟著伊瓦爾坐了下來。

  「你怕不是酒癮上來了吧。」羅格淡淡開口道。

  「嘿嘿，讓羅格老弟你發現了。」

  「不過，咱們以後不是準備賣酒嗎？」

  「光嘯灣比較好的旅店賣什麼酒，又賣多少錢，你難道一點都不想試一試？」

  羅格聞言，點了點頭。

  他與伊瓦爾合作的蜜水、酒水生意已經確定。

  以後若是能夠進行銷售，酒館和旅店才是真正穩定的銷售渠道。

  這金帆旅店這種地方的酒水品質和售價，他確實還不了解。

  「那就喝一杯。」

  四人在方桌旁坐下，一名衣著整潔的夥計很快走了過來。

  「幾位尊貴的客人需要些什麼？」

  伊瓦爾看向羅格，隨即開口道：「麥酒、蜂蜜酒，還是葡萄酒？」

  「把你家銷量高的幾種酒，一樣上兩杯！」

  「大人，我家銷量比較高的，我推薦有四款：

  一枚銀幣一杯的『黑麥麥酒』，味道不錯，泡沫散得也快。

  五枚銀幣一杯的『艾爾啤酒』，麥香濃郁，泡沫豐富。

  八枚銀幣一杯的蜂蜜麥酒，味道微甜。

  還有十枚銀幣一杯的『熏木烈麥酒』，酒勁強，後勁足，很受騎士老爺們喜愛。」

  「更高階的酒還有嗎？」伊瓦爾開口問道。

  「大人，我們店內還有一枚金幣一瓶的『帝國佳釀』，至於『龍血酒』，則需要五枚金幣一瓶。」

  侍者回答的極其客氣。

  伊瓦爾聞言，臉色一垮。

  貴族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一枚金幣一瓶的價格，讓他這位臨近破產的領主也有些捨不得。

  換算下來，兩百枚第納爾銀幣一瓶，以伊瓦爾如今的財力，確實算得上昂貴。

  就在這時，善於察言觀色的侍者再次補充道：

  「客人，帝國佳釀和龍血酒店裡暫時沒有現貨。您若是需要，我們可以立刻派人調來，只不過要多等一段時間。」

  「算了，就上前四種吧。」羅格也開口了。

  伊瓦爾跟著點了點頭，表示先上前四種酒。

  「好的，各位大人稍等。」侍者躬身退去。

  等侍者退去，伊瓦爾臉上露出幾分尷尬。

  「哈哈，以前我來這裡，都是只喝帝國佳釀的……」

  「我知道。」羅格面色平靜，淡然道。

  「嘿嘿……」

  一旁，拉格納嘿嘿笑了起來。

  羅格見狀，抬手在少年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清脆的聲音響起，引得不少酒客側目。

  夥計退下以後，羅格才重新打量起大廳。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壁爐另一側。

  那裡單獨擺放著一張桌子。

  一名紅髮青年獨自坐在桌後。

  對方看起來二十多歲。

  紅色短髮並沒有刻意修整，卻並不顯得凌亂。

  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罩衣。

  衣服樣式十分簡單，布料和剪裁卻明顯不是普通傭兵能夠負擔得起。

  桌上放著一盤已經吃掉部分的烤肉、切開的白麵包，以及一壺酒。

  一把銅製鑰匙隨意放在桌上，上面刻著與金帆旅店相同的紋飾。

  這名紅髮青年顯然就住在金帆旅店。

  紅髮青年沒有刻意將佩劍擺在顯眼位置，但劍柄始終處於右手能夠輕易觸碰到的地方。

  他整個人顯得十分放鬆，背脊自然挺直，卻沒有普通騎士刻意保持儀態時的僵硬。

  一名夥計從旁邊經過，紅髮青年只是輕輕抬了抬手中的空杯。

  夥計便立即會意，替他重新添滿酒水。

  羅格的洞察視角從對方身上掃過。

  一連串資訊隨之浮現，這名紅髮青年的綜合屬性極高。

  尤其是他的「長杆武器熟練度」，竟然達到了四百五十級！

  這是羅格至今見過的最高數值！

  青年騎術尤其突出，顯然精通馬上長杆作戰。

  除此之外，羅格再也洞察不到更多資訊。

  對方身上沒有外露的紋章標記，他也無法判斷這名騎士的身份來歷。

  更深層的資訊則像是被某種東西遮住了。

  在他的洞察視角中，這名青年同樣呈現出代表陌生人的白色。

  鄰桌的兩名商人顯然也在觀察紅髮青年，聲音隱約傳入羅格耳中：

  「就是他。」

  「白天連贏了三場的那位？！」

  「對。」

  「聽說三個對手全是艾丁伯爵麾下的騎士，全被他一回合挑落馬下。」

  另一人有些不信。

  「他看起來也沒有多大年紀啊。」

  「那三名騎士也確實被他挑下馬了。」

  最先說話的人向紅髮青年所在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明天他要對上伯爵大人的長子。」

  「一個外來的無名騎士？」

  「無名只是因為咱們以前沒聽說過他。」

  「看他的騎術，絕不是普通人能夠教出來的。」

  兩人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不少，但以紅髮青年所在的位置，應該仍能聽清大半。

  可對方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用短刀切下盤子裡的烤肉，慢慢送入口中。

  戰勝三名伯爵麾下的騎士，似乎根本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那並不是故意擺出的冷漠。

  更像是他從很早以前便已經習慣別人注視、討論和猜測。

  侍者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八杯酒香各異的酒水被放在桌子中間。

  伊瓦爾又點了一些小吃，從種類來看，應該是給艾琳和拉格納兩人準備的。

  「好的，客人您慢用。」

  等侍者來到桌邊，羅格又看了紅髮青年片刻，隨後才收回目光。

  這名紅髮青年並不是他今天要找的目標。

  就在這時，酒館另一側，一名客人忽然認出了伊瓦爾。

  「伊瓦爾大人？」

  他的聲音不算大，附近幾張桌子的人卻同時轉過頭來。

  很快，又有人看見了坐在伊瓦爾對面的羅格。

  「旁邊那個是不是羅格大人？」

  「哪個羅格？」

  「白天打敗黎明騎士的那個！」

  「真是他？」

  原本安靜的大廳迅速出現一陣騷動。

  一些客人只是轉頭打量。

  也有人主動舉起酒杯，向伊瓦爾與羅格表示敬意。

  羅格也學著伊瓦爾的樣子，舉杯示意。

  壁爐另一側，紅髮青年終於抬起頭。

  他的視線先落在伊瓦爾身上。

  又移向羅格。

  那雙眼睛裡出現了短暫好奇。

  附近客人的議論仍在繼續：

  「伊瓦爾大人是艾丁伯爵麾下的封臣……」

  「羅格也是跟著伊瓦爾大人來參賽的。」

  「聽說只是一個平民……」

  「平民能把黎明騎士打跪下？」

  「競技場裡那麼多人看著，還能有假？」

  紅髮青年聽見伊瓦爾只是艾丁伯爵麾下的一名封臣，眼中的興趣明顯淡去。

  他的目光在羅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似乎只是對這個擊敗黎明騎士的年輕人略感好奇。

  隨即，他便重新低下頭，繼續享用盤子裡的食物。

  沒有舉杯，也沒有主動打招呼。

  羅格先拿起裝著麥酒的木杯。

  酒液顏色比尋常麥酒更加清亮。

  入口依舊帶著明顯麥芽味，卻少了許多酸澀。

  羅格又嘗了一口蜂蜜酒，甜味不怎麼明顯。

  「怎麼樣？」伊瓦爾問道。

  羅格放下杯子，心中已然有所了解。

  這四種酒水的味道確實不錯，比羅格之前喝過的大多數酒漿都要好上一些。

  這些酒賣得更貴，除了本身品質不錯以外，更多還是因為掛著「金帆旅店」的招牌價值了。

  「名字比味道值錢。」

  伊瓦爾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些已經算是光嘯灣里品質不錯的中檔酒了。」

  相比之下，就算他往最差的酒中加入經驗糖果，只要經營得當，至少也能賣到中檔酒的價錢。

  羅格沒有繼續喝，他已經大致了解這裡的酒水和價格。

  大廳中依舊沒有他們尋找的目標。

  羅格看著伊瓦爾一臉享受地喝完四種酒，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羅格知道，是時候繼續搜尋了。

  「走吧。」

  羅格站起身，伊瓦爾搖了搖頭，跟著起身。

  幾人離開時，紅髮青年沒有再次抬頭。

  彷佛對於青年而言，今晚遇見的人都只是旅途中的短暫插曲。

  至於羅格，或許只是一個連相貌都不值得他特意記住的人罷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