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新的威脅

  太陽逐漸西斜。

  院牆擋住了從海邊吹來的風。

  暖黃色的陽光灑入院子,將大半片地面照得明亮而溫暖。

  院子中央的石凳上,此時正坐著一名瘦小的少女。

  石凳表面鋪著一塊摺疊了幾層的舊毛巾,將冰涼石面與少女的身體隔了開來。

  米拉身上披著一件明顯不屬於她的舊外衣。

  衣服被反覆清洗得發白,袖口處還留著幾處細密的縫補痕跡。

  對米拉而言,這件外衣實在太大了。

  兩隻袖子垂下來,將她的手背完全遮住,衣擺更是一直落到膝蓋下方。

  她縮著身子坐在陽光里,雙手捧著一隻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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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裡的粥熬得很稠。

  細碎的肉末和煮爛的麥粒混在一起,表面還飄著一層淡淡的油花。

  米拉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少女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先前那種因為疼痛和恐懼而顯出的慌亂,已經消失了。

  她安靜坐在陽光下。

  長期經受風吹日曬,讓她的皮膚顯得有些黝黑。

  鼻樑和兩側臉頰上,散落著一層淺淡的小雀瘢。

  她的頭髮也不算柔順,發梢因為缺少營養而微微發黃。只是剛剛被人認真梳理過,整齊地攏到了腦後。

  她的肩膀很窄,身體也顯得瘦弱,可那雙偶爾抬起的眼睛卻很清亮。

  院牆角落裡,羅洛正蹲在地上。

  與米拉那種小心翼翼的吃法不同,少年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裡,大口大口吞咽著。

  美味。

  對羅洛而言,這實在太美味了!

  溫熱的肉末粥帶著淡淡的鹹味,煮爛的麥粒不需要怎麼咀嚼便能咽下去,

  而混在裡面的細碎肉末,更是散發著一種讓他幾乎欲罷不能的滋味。

  羅洛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是什麼時候。

  粥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只顧著低頭喝著。

  喝了幾口,他抬起腦袋,看向院子中央。

  米拉依舊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她沒有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沒有因為疼痛發出細小的呻吟,更沒有像早上那樣,抓著他的衣角,一遍遍說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看到這一幕,羅洛嘴角不由自主地咧開。

  那雙總是飛快觀察四周,隨時準備低下的眼睛,也終於有了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輕鬆。

  就像壓在肩膀上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人搬開了一點。

  「慢點吃!」

  「沒人跟你搶!」

  斯林大媽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了過來。

  聽到大媽的聲音,羅洛下意識放慢了一點速度。

  沒過多久,他便像忘記了剛才的叮囑,再次將臉埋進陶碗,大口喝了起來。

  很快,陶碗便空了。

  羅洛低頭盯著碗底,又伸出舌頭,將粘在邊緣的一點粥水舔乾淨,這才捧著空碗,小心走進廚房。

  沒過多久,他又走了出來。

  少年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手裡那隻陶碗已經重新裝滿肉末粥,甚至比第一碗還要更滿一些。

  他兩隻手緊緊托著碗,走到原來的位置,再次蹲下。

  這一次,他吃東西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

  ……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木門與門檻摩擦,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

  羅洛猛地抬頭,幾道身影出現在門外。

  拉格納一開門便朝自己的房間衝去,腳步又快又急,轉眼便穿過院子,消失在屋門後方。

  隊員們魚貫而入。

  羅洛臉上的放鬆迅速消失。

  他幾乎是瞬間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將那隻吃了一半的陶碗捧在胸前,一時不知道是應該放下,還是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快速從眾人身上掃過。

  當看見走在人群中的羅格時,羅洛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羅格還穿著那身鎖子甲。

  細密的鐵環在斜陽下泛著冰冷的光澤,身形比周圍大部分人都要高大。

  羅洛肩膀上的肌肉立刻繃緊起來,他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吃了一半的碗端在了手中,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斯林大媽從屋內走出來,順著少年的視線看了一眼。

  她抬起手,隨意在羅洛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怕什麼?」

  「他們還能把你吃了?」


  羅洛縮了一下脖子,他沒說話,只是捧著陶碗,繼續盯著進門的眾人。

  斯林大媽懶得再管他,轉頭看向羅格幾人。

  「回來啦?」

  「嗯。」

  他的目光越過擋在前方的隊員,落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那個女孩顯得有些唯唯諾諾,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斯林大媽注意到羅格的視線,簡單解釋道:「這兩個孩子,早上來找我幫忙,我便將他們留在這裡了。」

  羅格看了看米拉,又看了一眼站在牆邊的羅洛。

  少年的眼神依舊帶著明顯的戒備。

  羅格收回目光,輕輕點頭。

  「吉斯回來了嗎?」

  「回來了,在房間休息呢……羅格小子,可不能再讓吉斯上場了……」

  「放心吧。」

  羅格簡單應付了斯林大媽幾句,便接過隊員遞來的幾袋錢幣。

  艾琳站在旁邊等他。

  兩人很快穿過院子,朝房間走去。

  「這小子……」斯林大媽看著羅格幾人遠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她來到坐著的米拉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女孩的額頭。

  「快吃吧,別管他們,他們脾氣都不錯,不會欺負你們的。」

  米拉捧著陶碗,小心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可憐的孩子。」

  「這天天吃不飽,晚上又睡在四處漏風的破棚子裡,身體怎麼可能不虛?」

  「趕上這種時候,當然疼。」

  她伸手將米拉肩膀上的外衣往中間攏了攏。

  「這幾天別喝冷水了。」

  「有熱的就喝熱的,沒有就來這裡,總有一口吃的。」

  米拉捧著陶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羅洛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羅格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後,他緊繃的肩膀才慢慢放鬆了一些。

  他的視線落在米拉身上的舊外衣上,又落在她手裡的肉末粥上。

  這些東西,對於住在這樣院子裡的人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麼。

  一件已經穿舊的衣服、一碗肉末熱粥。

  對於他們而言,這些東西卻是難得的需求之物。

  他和米拉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些東西。


  在棚戶區里,生病就意味著不能幹活,不能幹活,就分不到食物。

  沒人會因為一個人肚子疼,就特意煮一碗熱粥送過去。

  熬過去了,第二天便繼續幹活。

  熬不過去,也沒有人會多問一句。

  羅洛一直以為,這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現在,米拉什麼都沒有做。

  她只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就得到了一碗帶著肉末的熱粥、一件乾淨衣服。

  甚至有人細心替她梳理了生著跳蚤的頭髮……

  羅洛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地上的陶碗。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彷佛只要眨一下眼睛,這些東西就會全部消失。

  ……

  太陽逐漸落向西邊。

  院牆投下的陰影不斷向外延伸,原本被陽光照亮的石凳也漸漸暗了下來。

  米拉喝完粥,又靠著坐了一會兒。

  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點血色,嘴唇也不再像先前那樣蒼白。

  羅洛始終陪在米拉身邊,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向廚房門口。

  斯林大媽一直忙著收拾鍋碗,什麼也沒有表示。

  可她越是什麼都不說,羅洛心裡越是不踏實。

  下一次米拉再疼起來,他還能不能推開這扇門?

  羅洛不知道。

  他也不敢開口詢問。

  也許只要付了錢,一切便會簡單許多。

  羅洛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他希望這一切不只是偶然。

  少年伸手探進衣服內側,摸取出自己視為珍寶的錢袋,袋口用細繩扎得很緊。

  少年捏著錢袋,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斯林大媽出來的一瞬間,走到了大媽身前。

  羅洛解開錢袋,將裡面僅有的幾枚銀幣全部倒進掌心。

  「這些給你。」

  斯林大媽低下頭,看向羅洛手中的銀幣。

  「給我做什麼?」

  「米拉吃的東西,還有那些布……給你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清楚該付你多少錢……」

  斯林大媽沒有立刻伸手,她盯著少年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冷笑了一聲。

  「就這麼幾個子,也敢拿出來裝闊?」


  羅洛愣住了。

  斯林大媽將銀幣重新塞回錢袋,一把拍進羅洛懷裡。

  「自己留著。」

  羅洛下意識抱緊錢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禮貌的小子,到現在都不願意喊一句大媽。」

  「你妹妹以後不用吃飯了?」

  「還是說,你準備把這幾個子全給我,然後帶著她回去吃空氣?」

  羅洛抱住錢袋,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

  斯林大媽看著他那副模樣,語氣稍稍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這些孩子,真遇到事,沒人會站出來替你們講什麼道理。」

  她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米拉,少女正滿臉擔憂地看著這邊。

  「為了給她找口吃的,你從我廚房裡偷了幾碗燉菜,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罪。」

  羅洛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斯林大媽話音剛落,在他的後腦勺上重重拍了一下。

  「想活下去,鑽點空子,不丟人,沒有本事的時候,該低頭就低頭。」

  羅洛慢慢抬起頭。

  斯林大媽繼續道:「別人一腳就能把你踹進溝里,你還準備站起來跟人拼命?」

  「打不過就跑,實在跑不了,就求饒,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斯林大媽的聲音並不溫和,甚至顯得有些粗魯。

  「我打你,也不是因為那幾口菜值多少錢。」

  羅洛抬起頭,斯林大媽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可你記住一件事。」

  「人再窮,也得分清誰在害你,誰給過你一口飯。」

  「吃了人家的飯,可別回頭砸人家的鍋。」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羅洛抱著錢袋,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我不會害你。」

  斯林大媽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斯林大媽轉頭看了一眼院門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她又看向米拉依舊有些蒼白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天都快黑了,今晚就先別回去了?」

  「後面的柴房還能住人,我給你們鋪些乾草,先湊合一夜。」

  羅洛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可下一刻,他便抱緊懷裡的布包,迅速搖了搖頭。

  「不用了。」

  「那邊還有我們的東西,我得帶米拉回去。」

  他快步走過去,先將米拉身上的舊外衣攏緊,又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

  斯林大媽盯著他看了片刻。

  她看得出來,羅洛捨不得的未必是棚子裡的那些破爛。

  「行吧,那就先回去吧。」

  斯林大媽沒有繼續強留,她轉過身,走進廚房。

  片刻後,她提著一個不大的布包重新出來。

  她走到羅洛面前,將東西全部塞進他的懷裡。

  羅洛下意識接住。

  「拿著。」

  「要是明天還疼得厲害,再把她帶過來。」

  羅洛抱著那些東西,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張了張嘴,像是又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低聲應了一句。

  「嗯。」

  「路上走慢一點。」

  羅洛輕輕點頭。

  兄妹兩人朝院門走去。

  米拉來到門邊,又回過頭。

  斯林大媽站在廚房門口,對她揮了揮手。

  「謝謝。」

  米拉的聲音很輕。

  斯林大媽卻還是聽見了,臉上的神情也隨之緩和下來。

  斯林大媽站在門前,望著兩道瘦小的身影漸漸遠去。

  直到兄妹二人徹底消失在昏暗的巷子盡頭,她才收回視線。

  她轉頭看了一眼院內緊閉的房門。

  留兩個孩子住上一夜,她還能臨時做主。

  可要讓他們以後都住進來,卻不能只憑她一句話。

  「有時間得找羅格問問。」斯林大媽低聲嘟囔了一句。

  ……

  當兩兄弟重新回到自己的棚屋之時,夜色徹底籠罩光嘯灣。

  港口方向傳來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城區內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城西,一間掛著舊木招牌的皮貨鋪早早關上了門。

  鋪面看上去與附近其他商鋪沒有任何不同,門前甚至還堆著幾張沒有來得及收走的獸皮。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木桌,桌面上只點著一盞油燈。


  昏黃的火焰在燈芯上輕輕晃動,將周圍人的影子投在牆面上。

  木桌上鋪著一張光嘯灣城區地圖。

  幾條主要街道、競技場、市場區域,都被人標記了出來。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桌後。

  他穿著一件褐色長衣,若是白天見到他,大多數人只會將他當成這間皮貨鋪里負責算帳的普通掌柜。

  幾名普通人裝扮的兄弟會成員都站著,有人穿著港口搬運工常穿的粗布短衫,有人腰間掛著酒館夥計使用的抹布……

  他們彼此沒有交談。

  中年男人的一隻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桌板。

  過了一陣,門外的石階上終於傳來腳步聲。

  片刻後,木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普通短衫的男人快步走進房間,關上身後的木門。

  「首領,已經確認了。」

  男人走到桌前,開口說道:「羅格擊敗了黎明騎士阿爾瑪!」

  中年男人敲擊著桌面的手停頓了。

  「阿爾瑪不是一名騎士長嗎?」

  中年男人的聲音出現了明顯變化。

  「他竟然輸了?」

  「是的,首領。」男人點頭。

  「競技場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羅格在正面交手中擊倒阿爾瑪!」

  中年男人聞言沒有說話。

  兄弟會豢養的亡命徒很多。

  但亡命徒不等於騎士。

  十個亡命徒,也未必能殺死一名真正的騎士……

  如果派幾名普通成員在街上圍殺羅格,最後死在地上的很可能只會是他們自己……

  油燈的火焰在他面前晃動著。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問道:「羅格受傷了嗎?」

  「從表面看,沒有。」

  男人遲疑一下,又補充道:「他比賽結束後還能正常行動,看不出受了什麼嚴重的傷。」

  「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傳開了,外面的平民都在談論羅格。」

  站在牆邊的一名成員補充道:「首領,伯爵的人已經開始調查他了。」

  中年男人慢慢轉過頭。「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在比賽結束以後。」

  那名成員說道:「伯爵身邊的一名親信去了參賽登記處,還找到了正在騎槍賽場的伊瓦爾。」


  中年男人兜帽下的臉龐完全藏進陰影。

  「訊息可靠嗎?」

  「訊息是城堡里的線人傳出來的。」

  那名成員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另外,還有一條沒有確認的訊息。」

  「聽說艾丁伯爵對羅格讚賞有加,很可能會在競技大會結束後,對其進行招募。」

  牆邊有人忍不住說道:「羅格未必願意投靠伯爵。」

  「他願不願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艾丁伯爵已經看見他了。」中年男人平靜地說道。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往年的競技大會,沒有平民冠軍能夠轉投其他領主。」

  「伯爵不是不知道我們在光嘯灣。」

  「城裡有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街道緩緩移動,先經過競技場,隨後停在代表伊瓦爾舊宅的標記附近。

  「現在的羅格,只是伊瓦爾身邊的一名傭兵。」

  「處理掉他,伯爵最多會派人查一查。」

  「可一旦他進入城堡,接受伯爵的獎賞,甚至成為伯爵看重的人……」

  中年男人停頓了一下。

  「再殺他,就不是處理一個傭兵了。」

  「那是在當眾打艾丁伯爵的臉!」

  房間裡無人說話,他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紅色兄弟會能在光嘯灣紮根,並不是因為他們擁有與艾丁伯爵抗衡的力量。

  恰恰相反。

  他們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因為他們足夠有用,也足夠安分。

  他們藏在陰影里,經營著城堡不願親自碰觸的生意,卻從未真正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可一旦他們觸及艾丁伯爵真正看重的利益,情況就會徹底改變。

  城內計程車兵可以迅速搗毀他們的據點。

  他們兄弟會經營多年的據點、聯絡人和地下渠道,也可能在短時間內被全部拔除。

  即使成功殺死羅格,他們也未必還能繼續留在光嘯灣,得不償失。

  一名成員低聲說道:

  「可現在動手,風險同樣不小。」

  「他身邊有伊瓦爾,還有那批傭兵。」

  那人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凝重。「而且他有擊敗黎明騎士的實力!」


  「我知道。」中年男人的語氣依舊平靜。

  「現在動手,從來不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如果繼續等下去,我們可能再也承擔不起動手的代價。」

  他說完,房間重新陷入沉默。

  可所有人都知道,留給他們的選擇已經越來越少。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門,傳來三下輕響。

  隨即門邊的人拉開木門。

  一名光頭男子走了進來。

  「首領,東西取來了。」

  光頭男子從懷中取出一隻很小的陶瓶,輕輕放在木桌上。

  瓶子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瓶口被黑色蠟封得嚴嚴實實。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還是同樣的效果嗎?」

  光頭男子說道:「已經試過,足夠讓普通人在半個時辰內斷氣。」

  「混進味道濃一些的食物或者酒水裡,很難被察覺。」

  「即便目標體質強悍,無法立刻殺死,也能讓他失去反抗能力。」

  中年男人伸出手,將小瓶子拿了起來。

  「誰來做?你們有合適人選嗎?」

  站在牆邊的灰袍管事立即向前一步。

  「首領,我手下有個合適的人。」

  中年男人轉頭看向他。

  灰袍管事繼續說道:「我跟您匯報過的,他已經不止一次接近過廚房。」

  「宅院裡那個負責做飯的女人對他也沒有太多防備。」

  中年男人低頭看著手裡的陶瓶。

  「可靠嗎?」

  灰袍管事低聲笑了一下。

  「他有個妹妹……」

  「他不敢拒絕。」

  油燈的火焰忽然晃了一下。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將陶瓶重新放回桌面。

  他並沒有立刻安排具體的行動。

  只是再次抬起頭,看向地圖上的幾條路線。

  羅格擊敗阿爾瑪以後,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艾丁伯爵尚未接觸羅格,此刻,他們仍然有機會。

  但這個機會正在迅速消失。

  中年男人伸出手,他將桌上的陶瓶緩緩推向灰袍管事所在的方向。


  灰袍管事將瓶子取了過去。

  「儘快行動吧。」

  「其他布置,也一併開始。」

  「是!」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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