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初入光嘯灣
天剛蒙蒙亮，羅格便已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羅爾夫早早備好了五匹馬，艾琳和艾諾姐妹倆揹著簡單的行囊談笑著，臉上帶著幾分出門的興奮。
斯林大媽往包袱里塞著麵餅肉乾，準備著一天的吃食。
羅格本想帶著吉斯一同前往，但他所有的馬匹，竟沒有一匹能馱這個身高兩米，體重兩百五六十斤的少年進長途跋涉……
無奈的羅格只能打消了念頭。
「吉斯你留在這裡吧，」
羅格拍了拍他粗壯的胳膊，「這裡也得有人守著，再說這些馬實在馱不動你！」
「等以後有機會，我為你尋一匹最上等的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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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了一切，一行五人終於翻身上馬。
考慮到斯林大媽才學會騎馬不久，幾人速度並不快。
馬蹄踏過潮濕泥地，濺起大片泥水。
羅格披著灰色斗篷，騎在最前方，他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前方的道路，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清晨的風帶著幾分涼意，隊伍一路前行，穿過了一片茂密的針葉林，眼前豁然開朗，變成了一片開闊的田野。
此時正是初夏時節，田野里的莊稼長勢喜人，綠油油的莊稼隨風起伏，像是一片綠色的海洋。
越往前走，海風就明顯變得越強了。
幾隻灰白色的海鳥掠過天際，發出幾聲尖銳的鳴叫。
「快到了。」
前方的羅爾夫忽然開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他勒住馬韁，望著前方的道路，眼神里多出了幾分複雜與回憶。
「再翻過前面那道坡，就能看到光嘯灣主城了。」
聽到這句話，隊伍里所有人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
前方的道路開始緩緩向上，變成了一段上坡。
五人催著馬逐漸向前，海浪拍擊崖壁的轟隆聲越來越清晰。
主幹道上布滿大量車轍痕跡，甚至還能看到許多深坑，形成了一個個泥濘的坑窪，顯然經常有商隊從這裡經過。
道路極其惡劣，顯然沒人進行過專門的修繕養護。
羅格心中暗嘆，在這個生產力落後的世界，能有這樣一條可供車馬通行的主幹道，就已經相當不易了。
終於，當五人騎馬踏上高地的剎那，
整個世界，豁然展開。
羅格拉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呼吸都顯得沉重了幾分。
遠方，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藍色海洋，幾乎鋪滿了整個天地的盡頭。
海天一色，茫無際涯，
海浪翻湧著，白色的浪濤持續撞擊在海岸的黑色礁石上，激起漫天的水花。
而就在那片巨大海灣的北部，一座龐大的港口城市，正靜靜屹立其上！
光嘯灣！
又或者稱瓦隆布雷！
這座海濱巨城，遠比羅格想像中更加巨大，更加宏偉。
厚重的黑灰色城牆沿著海岸一路蜿蜒，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牆高大而堅固，哪怕是站在這麼遠的地方，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厚重感。
城牆後方，無數木石建築順著山勢層層疊疊地向上蔓延，無數高低不一的屋頂彼此交錯，
整片山崖，幾乎都被建築徹底覆蓋，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
而在城市前方的海灣里，無數桅杆如同密林般聳立於水面之上！
遠遠望去，彷佛整片海灣都被船隻徹底填滿了。
狹長的北方長船、寬大的遠洋商船，以及小巧的近海漁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海灣內側的水域裡。
甚至還有幾艘巨大到驚人的深海貨船，靜靜泊在港口深處，
羅格估摸著，其排水量，怕是得有上千噸了，在這個時代已是不折不扣的海上巨獸。
斯林大媽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都愣住了，呆呆地望著遠方的景象。
「女神在上……」她喃喃自語著，聲音都帶著顫抖的驚嘆，
「這地方該有多大啊？」
「這地方也太大了！港口裡到底停了多少船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船！」
艾琳和艾諾姐妹倆同樣滿臉震撼，小嘴張得圓圓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以往她們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領主的城塞，見過最大的城也就岡德斯城塞。
眼前這片桅杆林立的海灣，對她們來說簡直像是傳說里才有的世界。
羅爾夫勒住馬，靜靜地望向遠處的海港，眼中露出幾分懷念與感慨。
有懷念，有感慨，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滄桑：「我第一次看到光嘯灣時，都和你們一樣，同樣覺得震撼。」
「這裡是真正的海港，整個西海岸的海上貨物，大半都要從這裡進出。
這裡也是整個菲爾茲威聯盟最富有的地方之一！」
海風不斷吹過山坡，揚起眾人的頭髮，
羅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遠方那座港口城市，
作為見過前世的鋼鐵森林、摩天大樓的人，這樣的城市規模本不該讓他感到震撼。
可此時此刻，他依舊忍不住心頭微動。
他吃驚的不是城市本身，而是這份文明的厚重感！
不僅城內區域很大，就連城外，也綿延著廣闊的聚居地。
自從來到潘德這個世界，他見過的不過是貧窮的村落、簡陋的領主城塞。
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落後、貧瘠、蠻荒。
直到此刻，站在這山坡之上，看著那蜿蜒的高大城牆、層層疊疊的建築、桅杆如林的海灣……
他才真正意識到，潘德世界，遠比他想像的要更加龐大，更加深邃，更加神秘！
遠方的這座巨城，三百年前就是卡瓦拉至高王的龍興之地。
三百年的積澱，讓他真正感受到了文明的重量，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真正的底蘊。
原來，他之前所見的，終究只是潘德世界邊緣的一角。
「都別愣著了，咱們先過去吧。」羅爾夫的聲音拉回了眾人的思緒。
他輕輕一夾馬腹，率先朝著坡下走去。
下坡的道路明顯寬闊了許多，深深的車轍印密密麻麻地，縱橫交錯，看得出每天都有無數馬車從這裡經過。
一路上，不斷能看到行商隊伍。
有運輸些不知道是些什麼的商人，有趕著牛車的農夫，車上是一些蔬菜糧食……
甚至還有一支數十人的武裝護衛隊，正押送著十幾輛裝滿酒桶的貨車朝港口方向前進。
羅格一路觀察著周圍的景象，很快便意識到了一件事。
大批商人、百姓運輸生活物資朝著這座巨城前進，顯然，這座海濱巨城，對於外部資源的需求極大。
商人比爾曾說過，整個菲爾茲威，糧食很大一部分需要透過貿易進口……
想來也是如此，這麼一座龐大的城市，人口定然極其龐大，每天消耗的糧食、物資都難以估量……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海灣里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
海港里，一艘巨大的長船正緩緩駛出港口，船帆張開，在海風裡鼓鼓的。
羅格目光頓時微凝，那是一艘典型的北方戰船。
船身狹長，線條流暢，高高翹起的龍首船頭帶著猙獰的氣勢，船舷兩側掛滿了圓盾，船上隱約能看到不少披甲的戰士。
哪怕隔著極遠距離，依舊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兇悍氣息。
而在更遠的地方，幾艘船身寬大沉重的深腹商船正緩緩駛入港口，吃水線壓得極低，明顯裝滿了沉甸甸的貨物。
那些商船的船帆上印著不同的徽記，羅爾夫開口解釋道：
「那些是來自巴克斯的商船……
那些自詡為文明人的帝國人，他們太會算計了，既瞧不起我們，又想賺我們的錢！
我聽說他們的紅葡萄酒是整個世界最好的，在咱們這裡只有貴族老爺們才能喝得起！」
「還有那些懸掛彎月旗幟的，應該是南方德夏人的商船！他們的香料價比黃金！
很多貴婦們瘋狂追逐來自那些南方佬們都彩綢！」
羅格微微眯起眼睛，透過羅爾夫的不斷介紹，這些原本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國度，如今卻在這片海港交匯。
光嘯灣，已經不只是菲爾茲威的一座港口城市。
它更像整個西海岸的咽喉，是無數財富、貨物與勢力交匯之地！
……
再往前走，海岸邊開始出現成片的造船工坊。
巨大的木製船架高高聳立，工匠們正站在高高的腳手架上，用鐵錘不斷敲打著船身，敲擊聲此起彼伏。
大片粗壯木料堆積如山，幾根巨大的龍骨被固定在工坊中央，那是一艘大船最核心的核心骨架。
叫罵聲、吆喝聲、鐵錘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粗獷而充滿活力的喧囂。
羅格一路觀察著，心中暗暗吃驚。
這地方的造船規模，出奇的大。
光是他目光所及的範圍內，就有十幾艘大船、小船正在建造中。
一路繼續向前，道路開始變得越來越擁擠。
來往的車馬行人匯聚，道路兩旁開始密集地出現建築，低矮的木屋、石木混搭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掛著各種招牌的商鋪也多了起來，各種各樣的招牌五花八門，讓人眼花繚亂。
真正靠近城牆外圍區域之後，羅格才發現，這些外圍區域根本沒有他想像中那般整潔。
泥濘的道路上到處都是積水和污泥，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個馬蹄。
可就是這份破敗，也為大量的搬運工帶來了生計，他們被僱傭推著貨車不斷穿行。
一路上，商人與水手彼此爭吵，渾身髒兮兮醉漢坐在街邊喝酒。
甚至還能看到幾個傭兵模樣的人正圍著賭錢，毫不在意周圍人投來的目光。
粗魯叫罵聲幾乎隨處可見。
這裡的混亂與嘈雜，遠超羅格的想像。
這便是城牆外圍的聚居地，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城外的聚居地與城牆之間，是一條數百米的空置區域，像是一條隔離帶。
隨著不斷靠近城門，那座巨大的港口城門，終於真正完整地出現在了羅格幾人眼前。
見到城牆的一瞬間，即便是羅格，也不由地微微屏住呼吸。
高大，厚重，粗獷。
這是他第一時間產生的感覺。
黑灰色城牆高高聳立，全由巨大的石塊砌成，城牆下方的縫隙里長出了青苔和雜草，帶著歲月的痕跡，顯然已經矗立在這裡很多年了。
城門前此刻早已堵滿了人。
牽著馬車的商隊，揹著行囊的平民，挎著籃子的婦人，人群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十幾名穿著鎖甲與皮甲混搭的守衛站在城門兩側，手裡握著長矛，不斷檢查著入城的人員，時不時呵斥幾聲，維持著混亂的秩序。
很快，一名大鬍子守衛便注意到了牽著馬靠近的羅格一行人。
他走了過來，先是掃了眼羅格等人腰間的武器和身上的裝束，隨後目光停在了他們牽著的馬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外鄉人？」他開口問道，聲音粗啞。
羅爾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守衛繼續道：「沒有貨物吧？你們進城得交入城稅，每人五十枚卡瓦拉銅幣！沒錢就待在外城區吧。」
旁邊另一名守衛又補充道：
「騎馬進城也得交稅，每匹馬同樣五十枚銅幣，或者去西街馬棚寄養，裡面有人餵草料，價格也差不多。」
羅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五個人，五匹馬。
這一下，直接就是五第納爾銀幣。
五枚第納爾銀幣，已經足夠他在斷珀村地界上買頭羊了。
羅格並未立即有所表示，斯林大媽聞言卻是驚呼了起來「這入城稅也太貴了吧？」
那名大鬍子守衛聞言也不惱，頓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他指了指身後的城門，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這裡是光嘯灣，不是你們鄉下村子。」
「嫌貴？嫌貴可以別進啊，沒人逼著你們進。」
斯林大媽還想爭辯，擺出一副要講價的模樣。
羅格趕忙制止了她，這入城稅是守衛當眾說明的，是明碼標價的規矩，既然外鄉人都得交，沒必要在城門口與守衛起爭執。
他們最終還是交了錢。
畢竟初來乍到，馬匹留在城外，羅格並不放心。
這幾匹馬，起碼價值數百枚第納爾銀幣了！
交了稅，守衛在他們的馬背上各蓋了一個印記，便放他們進城了。
五人牽著馬，跟在擁擠的人流里，正式踏入了光嘯灣的城門。
而屬於這座海濱巨城真正的喧囂，也在這一刻，徹底撲面而來。
順著人流往裡走，羅格他們首先踏入了一片住宅區。
腳下的道路變成了石板路，可即便如此，潮濕的石板路上依舊到處都是積水和污漬，
大量的木桶、貨箱隨意堆放在街邊，占據了大半的道路，讓本就狹窄的街道顯得更加擁擠。
挑著擔子的小販，扛著貨物的搬運工，挎著籃子的婦人，在狹窄的街道里穿行，
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獨特的城市喧囂。
這座城市，既繁華得驚人，卻又混亂得可怕。
繁華與破敗，文明與野蠻，在這裡奇異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它獨有的氣質。
一路前行，不遠處，一座酒館矗立在街角。
那酒館建築更像是一座放大版的長屋，
厚重的粗木樑支撐著高高的屋頂，煙囪里冒著濃濃的黑煙，遠遠就能聞到一股粗劣麥芽酒的氣息。
門外掛著巨大的獸骨裝飾，帶著粗野的氣息。
酒館的門還沒完全開啟，可裡面的喧鬧聲，已經隱約傳了出來。
羅格面上有些驚奇，一切都是新鮮的體驗。
這座城市，和他想像中的「文明城市」完全不同。
這裡並不優雅，也不精緻。
反而顯得粗暴、混亂、野蠻，充滿了原始的活力。
……
繼續往前穿行，街道開始逐漸變寬。
與此同時，一股濃烈刺鼻的魚腥味撲面而來。
大片的魚市出現在道路兩旁，這裡甚至比造船區更加喧鬧。
「剛捕上來的鱈魚！新鮮的鱈魚！便宜賣了！」
「鯨油！上好的鯨油！」
小販們扯著嗓子叫賣，聲音一個比一個大，粗魯的罵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幾個穿著粗布裙子的本地女人，正蹲在木桶旁當街處理巨大的海魚。
她們動作麻利，手中的魚刀不斷落下，幾下就把一條大魚處理得乾乾淨淨。
內臟被隨手扔進旁邊的木桶里，滿地都是銀色的魚鱗，血水順著石板路的縫隙流入街邊的排水溝，散發著濃烈的腥味。
當他們真正進入商業區後，周圍的建築明顯變得更加正規起來。
石砌的商鋪取代了簡陋的木屋，門面也變得整潔鮮亮，櫥窗里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商品，琳琅滿目。
商人們清點貨物，一桶桶葡萄酒被不斷搬下馬車。
整個街區彷佛匯聚了西海岸所有的財富，每天都有無數的貨物在這裡流轉。
可真正讓羅格在意的，卻是這裡的人。
太多了。
僅僅一條街上出現的人數，就已經超過他見過的小村莊總人口。
所有人都在奔波忙碌。
沒有人停下，彷佛這座城市永遠不會休息，永遠都在運轉，竟有了幾分羅格前世在大城市的快節奏的氣息……
而在更遠處，城市中心的高地上，一座巨大的內堡正俯視著整座城市。
厚重的城牆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壓迫，
那是這座城市的權力中心，是領主居住的地方，也是這座城市最堅固的堡壘。
羅格望向那座高聳的城中主堡，又看了看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
看了看那些為了幾枚銅幣奔波的小販、滿身臭汗的搬運工，
這一刻，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其清晰的認知。
這就是潘德，
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沒有前世的法律與秩序，沒有所謂的公平與保障。
內堡里的領主們掌握著生殺大權，
商人們靠著財富呼風喚雨，
傭兵們靠著手中的武器博取前程，
而最底層的平民，只能在這座巨大城市的陰影里艱難求生。
這是一個真正以實力說話的世界。
在這裡，財富、地位、權力，
所有的一切，都擺在那裡，等著有能力的人去摘取。
羅格的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起來，
此前的斷珀村只是起點，
現在，潘德真正的舞台，為他拉開了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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