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醫師·山姆！

  第89章 醫師·山姆！

  城塞下城區的后街深處，潮濕混著劣質麥酒的酸腐氣息，在風月小屋裡瀰漫。

  一杯渾濁的麥酒被送到了特里身前的木桌上。

  「萬物皆有價！出價吧，特里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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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對面的紅色兄弟會成員再次重複道。

  他穿著一件粗麻布罩衫，領口隨意開著，露出胸口上一道猙獰的刀疤。

  那道刀疤在昏黃的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一條蟄伏的蜈蚣。

  男人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木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特里的心臟上。

  特里身為城堡主管，平日裡在普通民眾面前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可此刻在這個紅色兄弟會的亡命徒面前，他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凝滯，大氣不敢出。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亡命之徒，殺過的人比他上過的女人還多！這些人是真能要了他的命！

  「五十第納爾銀幣！」

  「目標是領主主堡內的一名侍從！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今晚就得解決！」

  話音剛落，對面的漢子突然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們分部的規矩，就算是刺殺連名字都沒有的奴隸、街頭的流浪漢，起步價也是一百第納爾！」

  「還要今晚動手————這人你自己解決不了，挺棘手的吧？怕不是領主的貼身侍從吧？

  「」

  「你想用五十第納爾買一條人命，還是領主侍從的命？」

  「特里主管，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漢子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危險意味。

  特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兜里的錢袋，以往他簽發賞金時向來大手大腳，反正花的都是領主的錢，他不僅不心疼，還能從中撈取不少油水。

  可這一次，每一枚銀幣都要從他自己的小金庫里掏！

  特里咬了咬牙，「他只是個普通侍從————我再加七十第納爾！

  一百二十枚第納爾，這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最高價了！」

  「五百第納爾銀幣。」

  漢子根本沒有和他討價還價的意思，語氣平淡地報出了價格。

  「什麼？！」

  特里失聲驚呼。

  「五百第納爾？你瘋了嗎？！」

  五百第納爾銀幣！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在領主府當主管，若非靠著身份和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撈取油水，就算省吃儉用干五年，也存不下這筆錢！

  這些年他自己攢下的小金庫也才上千第納爾！

  好不容易前段時間借著剋扣賞金髮了一筆數百第納爾的橫財————

  這一下就要去掉小半身家，讓他如何能不心疼？

  漢子依舊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特里主管，我們紅色兄弟會出手，幾乎不可能失手！」

  「一旦接了任務，就算目標躲進領主府的密室，只要價錢到位，我們也能把他的人頭取下來！」

  特里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漢子一個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知道，紅色兄弟會的提案報價一旦提出，就幾乎很少有講價的餘地。

  要麼接受，要麼走人，甚至有可能————

  「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書房侍從啊！」特里語氣里充滿了不甘，「而且我已經把他引到下城區了，那裡對你們來說，動手簡直易如反掌，根本不值五百第納爾！」

  漢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他的話。

  就在特里心中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時候，漢子緩緩開口了：「既然你已經把人框到了下城區，方便我們下手————」

  「價格還是五百第納爾，一分不能少！」

  「但我可以額外允許你詢問一個情報，一個價值不超過兩百第納爾銀幣的情報！」

  特里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他仔細地盤算著，今天他必須解決事情；

  兩百第納爾的情報，雖然比不上直接減免佣金划算，但也聊勝於無。

  一個有價值的情報，說不定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最終，他咬了咬牙，狠下心道：「好，我接受！」

  「但是我今天沒帶夠錢，身上只有五十第納爾！」

  「沒關係。」

  漢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帶了多少，就先支付多少。既然人已經在下城區了，我們可以先出手！」

  特里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他原本以為這些人一定會要求先付清全款才會動手。

  特里疑惑地問道：「你們就不怕我拖欠尾款嗎？」

  漢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微微俯身，湊到特裡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怕！

  這個世界上，還沒人敢明目張胆地拖欠紅色兄弟會的尾款。

  敢這麼做的人，都已經死了。」

  特里渾身猛地一顫，一股寒意直衝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不再說話，默默地從錢袋裡數出五十枚第納爾銀幣，放在了桌子上。

  漢子用手指撥弄了一下桌上的銀幣，確認數量無誤後，將它們全部掃進了自己的錢袋。

  「尊敬的特里總管，尾款我們明天會上門來取，請您事先準備好！」

  「現在，你可以說出你想要了解的情報了。」

  「我只會回答一個情報問題，如果你的問題超出了兩百第納爾的價值，你將失去這次機會。」

  「好好斟酌一下，什麼情報對你來說最有價值，又剛好不超過兩百第納爾！」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特里陷入了沉思，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個叫艾諾的少女！

  那個該死的賤婊子，竟然敢敲詐他一千枚第納爾銀幣！

  等解決了書房侍從的事情，他一定要讓她付出慘重的代價！

  如今自己損失慘重，急需一筆資金來補充乾癟的小金庫，而艾諾手上，正好有一千枚第納爾銀幣！

  特里想到，艾諾是那個「斷珀村的傭兵團」的一員！

  那個來自斷珀村的傭兵團，才是真正的肥肉！

  那些傭兵身上的裝備，全都是從海寇手裡繳獲的精良武器和甲冑。

  如果能把那批武器裝備弄到手，運到西海岸的大城市去售賣，至少能賣四五千第納爾打底！

  想到這裡，特里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眼睛裡也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天大的橫財！

  只要能拿到這批武器，別說五百第納爾的佣金了，就算是再花五百第納爾，他也心甘情願。

  現在的問題是，他要怎麼問，才能既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又不超出兩百第納爾的價值。

  問得太細，會超出價值範圍；問得太籠統，對他又沒有價值————

  特里皺著眉頭，仔細斟酌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漢子，緩緩開口道：「你們應該知道。

  我想知道，城外駐紮的那支來自斷珀村的傭兵小隊，他們的成員組成是什麼人！」

  特里想知道，這支突然冒出來的傭兵團，背後有沒有什麼勢力扶持。

  如果有，那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沒有，只是一群來自被滅村落的流民組成的隊伍，他甚至能嘗試運作一番，將裝備搞到手————

  漢子聞言，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思索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斷珀村傭兵隊伍，據其成員透露，三名首領大概率來自梅滕海姆，有過打鐵的經歷。」

  「其他普通成員，四成來自斷珀村，六成來自岡德村！」

  「就這些？」特里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就這些了。」

  漢子點了點頭，「這就是你花兩百第納爾買到的情報。」

  特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梅滕海姆人？鐵匠？

  那些梅滕海姆人，在這片大陸上，就是無根的浮萍！

  他們只要出門在外，哪個不吹噓自己會打鐵，技藝非凡？

  實際上，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的傭兵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至於其他普通成員，竟然全都來自兩個被海寇劫掠的村子！

  看來這支傭兵團確實沒有什麼強大的後台，這倒是個好消息。

  特里站起身來，對著漢子說道：「很好！合作愉快！

  希望你們儘快動手，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目送著特里匆匆離去的背影，紅色兄弟會漢子臉上的嘲諷之意更濃了。

  他端起特里碰都沒碰過的那杯麥酒，一飲而盡。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他低聲啐了一句。

  事實上，他們紅色兄弟會成員早就注意到了這隻傭兵小隊。

  從他們第一次帶著一身精良的海寇裝備出現在下城區開始，紅色兄弟會成員們就對他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隨著調查的深入，他們得到的情報越來越讓他們感到震驚。

  據那些到兄弟會開的風月場所里找姑娘的傭兵隊員們自豪地描述，這支看起來不起眼的傭兵小隊，竟然已經先後伏擊過兩支海寇小隊！

  還夜襲過一個三十餘人的海寇營地！

  從他們裝備的大量制式海寇裝備來看，這些情報的可信度極高！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要知道，海寇個個裝備精良，戰鬥力強悍，遠不是一般偷雞摸狗的強盜匪徒能比。

  就連尋常打家劫舍的綠林匪寇們，也不敢輕易招惹海寇！

  在黑道上，輕易沒人敢招惹海寇。

  就連領主府的正規軍，都不敢輕易和海寇大軍正面交鋒！

  而這支由一群失去家園的流民組成的傭兵小隊，竟然敢主動出擊，還屢屢得手！

  這份實力，徹底震驚了這個分部的紅色兄弟會成員們！

  他們最近加大了對這支小隊的關注力度，迫切想要摸清，究竟是什麼讓他們擁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敢於主動伏擊海寇、夜襲海寇營地。

  漸漸地，他們抓住了一絲線索。

  據那些喝醉了的隊員透露，每次戰鬥之前，幾名隊長的實力，仿佛強了不止一籌！

  為了套取更多情報，兄弟會甚至不惜派遣了幾個姿色出眾的姑娘去伺候那些隊員，軟磨硬泡。

  可惜的是，那些隊員雖然嘴松，但對於核心的事情卻知之甚少！

  最近那些隊員更是表示，兜里沒錢了，以後不打算常來了————

  該死的，姑娘們的價格一降再降，若不是怕暴露目的，他幾乎都要讓他們白嫖了！

  這幫傢伙竟然連這點錢都掏不出來！

  他們的首領到底吝嗇到了什麼地步！

  與此同時，治安官拉姆齊的宅邸里，年輕的侍從正跪在地面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臉上布滿了淚痕，額頭因為不停地磕頭已經變得紅腫不堪。

  「大人！求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成為奴隸，我會死的！」

  「大人，聯盟法律禁止奴隸買賣啊，您別犯糊塗！」

  山姆抬起頭，用嘶啞的聲音哭喊著，「我不是有意要放他進來的！

  我看他是您的堂兄，怕您和他之間的關係鬧僵，才沒有過於阻攔！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好啊！」

  他一邊哭，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的「咚咚」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著。

  坐在主位上的拉姆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管家為了阻止羅爾夫，被他打成了重傷，現在還躺在床上，命懸一線。

  而這一切，都是這名毫無眼力見的蠢貨間接造成的！

  拉姆齊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山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猶豫。

  他想起了三年前，有個刺客想要刺殺他，是山姆奮不顧身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拉姆齊猶豫不決的時候，他身後的一個年長僕從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大人，您可不能心軟！

  我們都親眼看見了，是山姆告訴了羅爾夫安雅的下落！還主動打開大門放他進來。

  如果不是他，羅爾夫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地就把安雅帶走？

  老管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年長僕從頓了頓，又補充道：「醫師說了，要救老管家的命，需要不少錢買珍貴的藥材————」

  聽著老僕的話，拉姆齊眼中的猶豫逐漸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

  在他看來，山姆犯下的錯誤，已經不可饒恕。

  拉姆齊深吸一口氣，看向另一個僕從，「奴隸販子什麼時候到？」

  「回大人，應該快了，剛才已經派人去催了。」僕從恭敬地回答道。

  不一會兒，在僕從的通報下，一名穿著如同尋常百姓的漢子走了進來。

  漢子穿著一件粗麻布罩衫，胸口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剛才和特里做交易的那個紅色兄弟會成員！

  「治安官大人，聽說您要賣奴隸？」漢子咧嘴一笑。

  拉姆齊沒有和他廢話，直接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山姆：「就是他，你看能值多少錢。」

  漢子走到山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和腿，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他的牙齒。

  「身體還算結實，就是牙口老了些————」

  漢子搖了搖頭，說道：「最多十枚第納爾銀幣！」

  「二十枚！」

  「十枚。」

  「十枚就十枚吧。」

  山姆聽到這句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忠心耿耿伺候了這麼多年的大人，竟然只把他賣了十枚第納爾的奴隸！

  「大人————您不能這樣對我啊！」山姆絕望地哭喊著。

  拉姆揮了揮手，示意漢子把他帶走。

  漢子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一樣把山姆拎了起來。

  就在他被漢子拖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大人，您常吃的治療頭疼的藥，在床頭櫃左邊的第三個抽屜里！您別忘了按時吃！

  「」

  說完這句話，他被漢子粗暴地拖了出去，哭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了街角。

  大廳里一片寂靜。

  姆齊坐在鋪著柔軟鵝絨墊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頭上的金戒指。

  山姆最後那句話在他耳邊不斷迴響，讓他心裡莫名地有些煩躁。

  他揮了揮手，示意這些僕人們都退下，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臉上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