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搭台唱戲
「不行了凱哥，挖個溝快給我挖死了……」
土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頭看著面前剛剛立起來的雙層木石小樓。
照著楊小傅給的圖紙打好地基，這次二樓的大露台總算沒再塌下來。
順著剛剛成型的主幹道望過去，河岸邊已經有幾百棟房子陸陸續續亮起了燈火。
半個小時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草甸子，現在站在高處看，居然真有了點小鎮的意思。
「累是累點，但還是很有成就感的嘛。」
秦凱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自己親手壘起來的院牆，正琢磨著明天在院子裡搭個涼亭，餘光忽然瞥見《旅人手札》右上角還掛著個小窗。
「誒，直播還沒關？」
他點開一看，鏡頭正對著南岸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外面沒搶到設備的觀眾，一開始看幾百萬人蓋房子塌房還覺得新鮮，可看了半個小時，彈幕已經開始跑偏了：
【不是，真讓我們看一宿工地打灰啊？】
【切鏡頭啊！今天熱搜上那個七十二歲的大爺呢？】
【對啊，小石頭老爺子不是說今晚十點去打黑熊精嗎？企鵝導播幹嘛呢！】
秦凱看到這幾條彈幕，一拍腦門：「把這茬給忘了！老爺子說今晚去打黑熊精的！」
與此同時，初始廣場北側的高台上，剛從孤島回來的陸讓也注意到了公屏上的動靜。
他調出後台看了一眼。
黑風山頂，章老爺子已經跟黑熊精打了快二十分鐘了。
陸讓想了想，敲了一行字發到了老爺子的手札上：
【老先生，介意搭個台，讓大家看看章家的猴戲嗎？】
……
黑風山頂，夜風卷著火星，刮過焦黑的松柏。
章老爺子單膝跪在青石板上，拿手裡的鑌鐵棍撐著地面，胸口劇烈起伏。
那頭黑熊精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剛才硬接了對方一記重劈，震得他整條右臂到現在還在發麻。
就在這時，一行金色的字跡在眼前浮現出來。
老爺子怔了片刻。
早些年走街串巷，胡同口的銅鑼一響，哪怕只有三五個路人停下來看，也要開鑼搭台。
後來銅鑼鏽在了箱子底，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搭台唱過戲了。
沒想到七十二歲這年，在這座火光沖天的山頂上，還有人請他開一場堂會。
章老爺子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菸灰，在半空中輕輕點了下「同意」。
同一秒鐘。
無論是場外企鵝視頻、微訊直播間裡的觀眾，還是綠洲里正在歇腳的玩家，眼前的畫面同時一暗。
緊接著，呼嘯的山風與烈火燃燒的噼啪聲傳了出來。
老城區的平房小院裡，今晚特意調了班看直播的章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爺？！」
只見畫面中央，漫天火光映照著黑風山頂，老猴子拄著鐵棒慢慢站起身。
他低頭理了理被山火燎破的衣襟，抬眼看向懸掛在半空中的鏡頭。
老人將鐵棒架在手肘，雙手抱拳：
「章家猴戲，獻醜了。」
直播間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彈幕鋪滿了整張屏幕！
【老爺子好！！】
【這一抱拳，宗師氣度！】
【臥槽，對面就是黑風山的大妖嗎？！】
鏡頭拉遠。
三十步外的火海中央，立著一頭兩層樓高的黑毛巨熊。
它手裡提著一桿黑纓長槍，粗壯的脖子上，竟然用金繩繫著一件鑲滿金玉寶石的錦襴袈裟。
袈裟本是凡人穿的尺寸，掛在巨熊身上，卻像是一塊小肚兜，偏偏它自己還頗為受用，低頭理了理袈裟上的金絲穗子。
「你這老猴兒，骨頭都快散架了，還攥著根破鐵棍作甚？」
黑熊精居高臨下地看著章老爺子，抖了抖身上的袈裟，瓮聲瓮氣地笑道：
「你看我身上這件寶貝，金池那老傻子拜了二百年佛，最後燒成焦炭也沒保住！如今披在我身上，連天上的菩薩見了，都許我個守山大神的正果！」
「你若肯丟了手裡的鐵棍，乖乖拜入我山門，我也賞你件體面衣裳穿穿，如何？」
火海之中，章老爺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重新握緊了鑌鐵棍：
「披件偷來的花衣裳，就真當自己是神仙了？」
「老頭子耍了一輩子猴，只見過猴子穿人衣裳討賞，沒見過齊天大聖靠一件破袈裟成佛的！」
「找死！！」
黑熊精勃然大怒，猛然躍起，黑纓槍照著老爺子的頭頂便砸了下來！
這一槍力道極沉，槍風壓得四周的火苗都往兩側撲倒。
章老爺子沒有硬接，腳步一錯，幾十斤重的鑌鐵棍順著槍桿斜斜一引，借著對方的下砸之勢，將那杆重槍卸偏了半寸。
「當！」
火星四濺，長槍擦著老爺子的腳邊扎進青石板里。
不等黑熊精收槍，老爺子轉腰發力，手裡的鐵棒順著槍桿滑進中門，一記「順水推舟」，重重捅在黑熊精的軟肋上！
黑熊精吃痛，踉蹌著退了半步。
老爺子得勢不饒人，腳尖點地躍起，鐵棒在半空中挽了個立花，照著黑熊精的面門連敲三棍！
三棍全砸在鼻樑上，打得這頭兩層樓高的大妖仰頭怒吼，連退數步！
【漂亮！！】
【這幾棍子太利索了，跟昨晚打狼妖那套一模一樣！】
直播間裡剛要歡呼，場中的黑熊精卻徹底惱羞成怒。
「老猴頭，這是你逼我的！」
黑熊精咆哮一聲，整具身軀忽然在原地炸開，化作一團漆黑的妖風！
山頂上的火勢猛然躥高，濃煙滾滾，錦襴袈裟上的金玉寶石在火光里晃出無數道刺眼的光斑，晃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黑風在火海里急速穿梭，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
章老爺子下意識揮棍去擋，卻打了個空。
下一刻，黑風直接從他背後撞了上來！
「嘭！」
老爺子整個人飛出去四五米遠，重重摔在石階上，半天沒爬起來。
「爺！」電腦前的章陽失聲喊了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也揪起了心：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在哪啊！】
【滿山都是煙和金光，連鏡頭都跟不上，這怎麼打？！】
濃煙與烈火中，黑熊精的狂笑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讓人分不清真身到底在哪一處。
章老爺子拄著鐵棍，一點點從石階上站起來。
他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滿山亂晃的金玉火光。
然後，在無數人的注視下，老爺子竟緩緩把眼睛閉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