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猴戲傳人小石頭
城市邊緣，老舊的平房區裡有一種經年的潮濕和腐朽。
老人坐在儲物室的小馬紮上，摩挲著這柄已經發黑的「如意金箍棒」。
這個名字的來歷他已經忘記了，拿上它，老人只記得一套從小練就的棍花，以及一套能聚光的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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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很久很久都沒摸過這東西了。
儲物室的牆角，還放著許多其他的東西，京劇臉譜、火把、紅布球，還有幾頂小丑的假髮。
這棍子跟那些東西一樣，都是吃飯的傢伙。
「爺！爺！你剛才看電視了沒？」
章陽一路小跑來到院子裡，看著儲物室門口的老人。
「你咋來了？」老人回過頭，「今天不上班？」
「我今天上夜班兒，九點才去。」章陽蹲在老人身旁，「我就是……」
章陽猛然間看見老人手裡的棍子，老人正在細細擦拭著，發黑的棍子上刻著字。
如意金箍棒，章陽倒是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不是看見電視上，萬象文化那個陸總說，咱們以前其實有個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是只猴子，然後我就想著，爺你以前也耍猴戲，你知不知道齊天大聖？」
老人撫摸著這根鍍銀的棍子，咂摸了兩聲。
「我也不知道，你太爺教我猴戲的時候，沒給我說，你太爺他爹，也就是我爺，也沒給我們說過。」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追憶。
但這回憶實在太過遙遠，他想了好一會兒才說：
「嘖，想不起來了，我就記著，我爹不樂意讓我學這個，說學這個吃不上飯……」
「但我爺說，吃不起飯也得練，一練棍法，二練目力，棍劈出去，腰板得直，招式得准，棍花得乾淨；眼瞪出去，叫炯炯有神，得有一股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兒……」
「我爺在的時候，天天讓扛著這根棍子扎馬步，拿個小球在眼前晃悠，眼睛得死死地盯住它。」
「後來我爺不在了，我爸也就是你太爺，就沒那麼嚴了，他耍了一輩子猴戲，沒人看，不想我也跟著遭罪，就把我送去學雜技。」
「我基礎好，跟人學了一個月就去接活了。」
「後來，猴戲也是閒著沒事了耍耍，也有人愛看，耍棍花嘛，看著是挺過癮的，但光會耍猴戲不行，人家跑劇團的不認你這個。」
「嗐……咱就是個耍猴戲的，跟人家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能比嗎？」
章陽卻是渾身顫慄了起來。
他聽陸讓說，《西遊記》以前可是很火的，說不定……在一百多前，他們這一家的猴戲，演的就是齊天大聖！
「爺……我跟你說，你別不信，說不定咱祖上就是演的齊天大聖！不然，誰沒事讓一隻猴耍棍子呀！」
章陽說完，老人渾濁的眼睛裡綻放出一絲光彩。
是啊，除了陸讓說的那個孫悟空，還有哪只猴子，會耍棍子的？還有哪只猴子，會用眼睛往天上瞪的……
老人的手哆嗦起來，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擦出了一點亮色的古拙刻字——【如意金箍棒】。
大鬧天宮……齊天大聖。
祖輩傳下來的那套規矩，在這一刻，忽然之間好像有了千鈞的重量。
原來太爺不是瘋了。
原來他們一門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從不是什麼為了討口飯吃在街頭雜耍的活計。
他們傳下來的，是一尊神！是一個不屈的靈魂！
「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兒……」
老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不知不覺竟已淚眼婆娑。
他想起小的時候，他爺爺臨走前對他說的話。
「小石頭……別跟你爹一樣，整天鑽到錢眼兒里去了，人呀，最重要的是精神！猴戲得練，更得往下傳，總有一天，有人能看懂你耍的這套東西的，記住沒有？」
當時他說記住了。
但他早就把這句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猴戲？人都是看耍猴的，從來沒見過扮猴的。
老人把棍子的一端杵在地上，撐著棍子緩緩站起身來，渾濁的眼睛裡多了幾分精光，佝僂著的背也挺直了些許。
他回過頭，看向章陽：「陽兒，那陸老闆說的綠洲……你有嗎？」
「有！」
章陽扶著老人來到中間的房間裡，坐在床邊。
「您等我一會兒，我去給您拿！」
說著，章陽連忙跑了出去，往幾條街外的小區里奔去。
二十分鐘後，太陽漸漸西沉，只留一個橘紅色的光暈在遠處的地平線。
章陽走進小院，卻看見老人手持如意金箍棒，緩慢而沉穩地在院中耍起了棍花。
他左手一送，右手接住棍尾，擰腰轉腕，棍梢在身前劃出一個平圓。
起初動作還很慢，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只剩一圈殘影。
老人一邊耍著，一邊大笑出聲，仿佛被另一個靈魂臨時附身！
風從棍邊嗚嗚地切過，地上的塵土被卷得飛散，在夕陽的映襯下，整個人像是被一輪金光裹住。
終究是身體不如當年，老人耍了一下，便氣喘吁吁。
看到章陽進來，更是莫名有些害臊，最終棍花一收，金箍棒杵在地上，下意識地抬手罩在眼周，卻又趕緊放了下來，連連擺手。
「真是老了，耍一會兒就耍不動了。」
章陽看得愣了，他很少有機會看爺爺親自耍棍，更是從來都沒有練過一天的猴戲。
現在看來，這戲……明明就很精彩啊！
「爺！您的戲跟當年一樣好！」
「嗐……」
章陽扶著老人躺到床上，給他貼上柔性貼片。
隨後拿出筆記本電腦接好黑盒子，插上電源，擺在旁邊的桌子上。
「爺，只有一套設備，我不能跟您一起去了，您記著，進去廣場以後，一路往西走，不遠，大概兩三公里，有個叫黑風山的地方，在那裡，您就能看見齊天大聖了。」
「您在裡面可以隨便折騰，不傷身體的，就當是睡了個覺，做了個夢。」
老人擺擺手：「行了行了，我聽電視裡講了，再不濟我可以問別人，你準備上班兒去吧。」
「那您閉上眼，準備一下。」
章陽幫老人按下開關。
老人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龐大的廣場上，手裡多了個小冊子。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歡迎來到綠洲，請設置您在綠洲的旅人暱稱。」
暱稱？
老人想了想，輕聲說：
「猴戲傳人小石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