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五月十日清晨，靖川市郊。
晨風吹過浮生影視基地的高牆，非但沒有帶走昨夜的燥熱，反而將場內濃重的機油味道吹得到處都是。
一號廠房裡，機器開始此起彼伏地轟鳴。
秦紅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繞過地面上一根粗如兒臂的供電纜線，走到廠房門口。
陸讓正坐在門口看著車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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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影業的王東鳴，昨天晚上又讓秘書發了三封郵件。」秦紅低頭翻了翻平板電腦，「語氣一次比一次客氣，甚至提出可以由盛世影業全額墊付IMAX巨幕的宣發和排片費用，分成比例也願意再讓出五個點。」
「大地院線也來了消息，不過我已經都回絕了。」
陸讓看著遠處正在緩緩運轉的重型運載車，抿了口茶：「院線現在這麼不景氣了嗎？」
秦紅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萬象現場至少奪走了傳統院線五分之一的觀眾。」
「那還好啊。」
「贏家通吃的局面被打破了，以前院線被壟斷，所有電影想靠票房賺錢，都只能上他們的影院，但現在，小導演有了萬象現場的退路，大家再和四大院線談分成，就有底氣了。」
秦紅搬了把椅子在陸讓旁邊坐下，「雖然熱門電影還是會選擇體量更大的院線，但我們算了一下，今年院線的平均上座率，比去年低了25%左右。」
陸讓看向秦紅，等待她的下文。
「有一些觀眾，甚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再去電影院了。」秦紅搖頭失笑，「所以今年以來，網絡上一直有一種論調，說電影已死，影視寒冬要來了。」
陸讓認真地想了想，說：「會不會是最近上映的電影不好看？」
秦紅認真地看向陸讓：「會不會說得太直白了點？」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
「不過，王東鳴有一句話倒是沒有說錯。」秦紅道，「科幻重工業大片如果不走傳統巨幕影院，光靠咱們萬象現場的屏幕尺寸和型號，視覺衝擊力終歸會打折扣，IMAX還是有先天優勢。」
陸讓雙手合攏搭在腦後，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提出一個疑問：「如果在萬象現場鋪兩百張床，是不是看起來不太好看？」
「……」秦紅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確實很詭異，比隔壁的機房都詭異，「你是打算把電影……放在綠洲？」
「有這個想法。」陸讓嚴肅地看著秦紅，「但我在想，如果未來每個人都持有綠洲設備，都可以在綠洲里看電影、聽音樂、玩遊戲，那現實里的影院、音箱、遊戲產業，會不會遭受打擊？」
「比如說，萬象現場還有人會去嗎？萬象音樂幻城，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會失去吸引力？」
「那些原本蒸蒸日上的產業，會不會因為綠洲的出現，遭受滅頂之災？」
看著陸讓一臉嚴肅的樣子，秦紅笑著搖搖頭。
「別人都是想盡一切辦法，吞併眼前的所有利益，根本不管其他人的死活，恨不得對手都死絕了，只剩下自己才好。」
「陸總的心胸還是那麼寬廣。」
陸讓輕嘆一口氣：「當資本家也挺不容易的。」
秦紅想了想，把椅子挪到陸讓面前，與他對面而坐。
「網絡商城剛剛興起的時候，有超過一千萬家實體店相繼倒閉，但他們並不是死了，而是在時代的潮流下，進入了新的運營模式，也就是在線上開店。」
「沒有人會因為一個新事物的誕生而被迫死去，人是可以主動選擇自己的路的，不是嗎？」
這個問題陸讓很早就想過，但越靠近綠洲上線的日子，他就越覺得，綠洲是一個很危險的存在。
人確實可以主動選擇自己的路，但並非所有人都有跟隨時代的能力。
那些做了一輩子生意，上了年紀而學不會線上運營的底層商戶，在無人注視的情況下消亡了。
那些人後來去了哪裡？
他們是黯然返回老家養老，還是在一天又一天的堅持下漸漸崩潰？
奧本海默造出了兩枚原子彈，他以為核武器的牽制能讓世界變得和平起來，但那兩枚原子彈，一枚飛到了廣島，一枚飛到了長崎。
他成了死神，世界的毀滅者。
但……奧本海默的原子彈，最終並沒有毀滅世界。
想到這裡，陸讓忽然笑了。
秦紅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陸讓看著遠處的機械巨獸，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展品，然後他感嘆道：「綠洲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存在啊。」
秦紅依舊不明所以，但陸讓已經起身走向場內，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一輛商務車在廠房外的空地上急剎停住，車門拉開，唐曉妍風風火火地跳了下來。
「李大廠長！開機儀式準備好了沒？」唐曉妍一邊喊著，一邊跨進一號廠房。
李錚當然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因為他此時正坐在運載車的駕駛位上，緊張兮兮地抱著球型方向盤。
「張師傅……這玩意兒靠譜嗎？」
坐在副駕駛的張師傅，是來自徐工的高級工程師，他看著李錚這副緊張的樣子，哈哈大笑：「這不是你們設計的嗎？」
「那確實……但實際操作起來，跟普通開車還是有很大差別的啊。」
「推是前進，拉是減速，左右撥動是轉向。」張師傅拍拍李錚的肩膀，「你們這個設計挺有意思的，可操縱性很強。」
張師傅越說越滿意，甚至想自己操作一把。
「那你來開！」李錚還沒啟動運載車，就已經滿頭是汗了。
「你要開出去完成你的開機儀式啊。」張師傅語重心長，「我會在旁邊看著的。」
李錚咬咬牙，默念了好幾遍運載車的口訣：「離合檔位手腳動，腳重手輕次序清……早知道提前練習了……」
然後他鄭重其事地插入卡片式鑰匙，深吸一口氣：「媽的拼了！」
「高級駕駛員韓子昂，平京第三區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運載車原地晃晃悠悠地來了個180度轉向，而後在唐曉妍、秦紅、陸讓的注視下，顫顫巍巍地駛出了一號廠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