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長桌會議

  密閉的會議室里，茶煙裊裊。

  坐在左側的魏崇光院士緩了緩神，把平板扣在紅桌邊緣。

  他在神經生物學領域浸淫了四十餘年，後來又開始研究腦機接口。

  可以說，整個華夏沒有比他更懂腦機接口這個領域的。

  但……

  「陳局，按理說，你是廣電的掌門人，涉及技術層面的專業論證，本該由我們華科院來出具報告。」

  魏崇光取下老花鏡，拿布細細地擦拭。

  「但你今天拿出來的這份報告，太超前了，甚至有些不符合基礎物理學和資訊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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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的另外三人都靜靜聽著，在這方面輪不到他們發言。

  「目前全球頂尖的非侵入式腦機接口實驗室，一個在北美，一個就在我們華科院，但信息傳輸速率也僅僅停留在幾十比特每秒的水平。」

  「能讓患者通過腦電波控制機械臂抓取杯子，就已經屬於是重大的科研突破。」

  魏崇光抬起眼皮：「可你報告裡描述的……綠洲？不僅做到了多人全感官無損接入，甚至還能在不消耗巨量算力的前提下，實時渲染出包括重力、流體、溫度等完整物理常數的虛擬空間。」

  「這不符合現有的數據傳輸密度常識。」

  魏崇光見幾人都是一臉困惑，便解釋道：「在我們現有的理論中，信息傳輸的容量會隨著帶寬和信噪比的增加而增加，但存在絕對的上限，無法無限提高。」

  「我們就按你提交的這份報告來說，支撐這樣一個虛擬空間，理論上需要龐大的帶寬，哪怕傳輸效率是百分之百，以當前的科技水平，也不足以支撐這個虛擬空間。」

  魏崇光環顧一周，補充了句，「哪怕是兩個國家級的超算中心也不行。」

  「模擬一個地球尺度的大氣運動，算力的需求在十的十七次方FLOPS，也就是百億億次每秒。」

  「如果把分子熱力學、流體力學、重力等等加上，再以毫秒級別的時間步長來疊代運算……」

  「算力的需求至少要達到十的二十四次方每秒。」

  魏崇光院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各位，知道這個數字是多少嗎？」

  「一億億億次每秒，我們國家的超算中心，最大算力是12.5億億次每秒。」

  「這相當於將近一千萬台國家級超算啊各位！」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千萬台超算……光是滿載運行的耗電量，就足夠把三峽大壩一年的發電量，在三天之內燒乾淨。」

  魏崇光一根手指抵住陳立言提交的報告，把它往桌子中間挪了挪，而後看向陳立言：「你現在告訴我，在靖川市一個影視基地里的一間……不到三百平的機房裡，正在運行著這樣一種東西？」

  「你靠什麼來讓我信服？」

  陳立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滿臉的感慨，他也是今天聽了魏院士的解釋，才知道陸讓那小子做的東西，竟然比他想得還要離譜。

  「魏老，我理解您的疑慮，如果不是我親自戴上頭環，在綠州里切實體驗了一把，我同樣也不會相信。」

  他放下茶杯，補充道：「您剛才也看過樣片了，那裡呈現出來的一切，我都曾親眼見過，這做不了假。」

  魏崇光左手托著下巴，右手拿起一支筆在自己的筆記上寫寫畫畫，眉頭始終擰在一起。

  半晌，他才開口：「如果不是精心編排的視覺魔術，那除非……是在算法層面上完成了一次對現有信息力學體系的顛覆……只是……」

  「只是他是個搞文化的，現在還蹲在監獄裡。」陳立言幫他補充。

  魏崇光一時間有點消化不了這個信息。

  搞文化的，弄出了個綠洲，現在蹲在監獄裡……

  這三樣東西是怎麼聯繫在一起的？

  坐在角落的韓長明想說句什麼，陳立言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先不要開口。

  「陳局。」坐在魏崇光對面的信工部司長宋承遠看著陳立言，「陸讓在報告裡提到，願意無償隔出所謂的保密區域，交由國家接管，用作軍事推演、災難模擬或者科研沙盤？」

  陳立言點頭：「是的，陸讓管它叫『0號大區』。」

  「0號大區……」宋承遠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格局很大，我們也很欣賞。」

  「但問題在於，這個系統的底層架構完全出自他人之手。」

  宋承遠語氣嚴肅：「系統的閉源邏輯是什麼？原始碼是否留有未知的超級後門？如果國家級超算真的接入了0號大區，甚至將國防演練和核心數據進行數字孿生，一旦發生數據外泄，或者系統突然崩潰，這個後果誰能承擔？」

  宋承遠把目光放在桌面上的平板電腦，他剛才在視頻里看到了陸讓的表演。

  一個很會耍帥的反派演員，現在是一名犯人，倒也算是……匹配。

  「再者，合規性也是個問題。」

  「陸讓目前是什麼身份？他是平京第二監獄的犯罪人員，雖然他判刑的原因比較特殊，但讓一名服刑人員，掌握著關乎未來戰略的核心，不管是行政程序還是輿論，都沒辦法過關。」

  陳立言又給了韓長明一個眼神，示意他可以開口了。

  韓長明清了清嗓子：「關於陸讓的案件背景，公安部督導局有原始的歸檔。」

  他翻開手邊的文件夾：「陸讓之所以入獄，是因為他單槍匹馬拆穿了『深海俱樂部』這一跨國犯罪利益鏈，並在西山別墅里對深海殘餘，也就是任其琛案的主犯孫成毅實施了懲戒。」

  說到這裡，韓長明莫名就想起了當初在西山別墅地下室看到陸讓的畫面，不由輕笑一聲：「雖然說，他的行為的確比較惡劣，但……」

  「他的行為在法律上有極重的立功與自首情節，判決五年的結果，已經是綜合考慮了社會影響後的下限。」

  「我說白了。」韓長明捋了捋自己的寸頭，「從法理上，他入獄不冤，但從情理上，我們不僅不應該逮捕他，甚至應該給他嘉獎。」

  韓長明看向宋承遠：「從政治立場和個人品格來看，陸讓不存在任何投敵或被境外勢力滲透的可能。」

  「相反，他是打擊境外滲透的功臣。」

  「但宋司長說的合規問題，確實客觀存在。」韓長明補充道，「一個服刑人員，在獄中通過某種技術操控外部企業，這在現行的監獄管理法裡，屬於是監管盲區。」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魏崇光的懷疑，宋承遠的顧慮，韓長明的維護，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

  因為在他們面前還擺著另外一個問題。

  綠洲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對於國家和社會而言究竟是利是弊？

  陳立言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剛剛升起的太陽。

  「與其在這裡爭論，我們不如親自去一趟靖川，親眼看看那個東西是真是假，是好是壞，到時再做討論。」

  他回過頭，目光掃視著長桌前的三人。

  「諸位覺得，如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