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這篇稿子的作者是？

  掛掉電話之後，周明軒坐在書房裡很久都沒有動。

  他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第一章的文檔停在最後一頁。

  麥格教授變成一隻花斑貓，觀察了德思禮夫婦一整天，對這家人很是不滿。

  巨人海格騎著輛從小天狼星布萊克那裡借來的巨型摩托，從天而降，帶來了從出生就受盡關注的小哈利。

  小哈利的額頭上有一個閃電形的傷疤，那是從一個被稱為「伏地魔」的魔頭那裡活下來的象徵。

  用麥格教授的話說，伏地魔做了那麼多壞事，殺了那麼多人，可他竟然殺不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生來就是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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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不思·鄧布利多抱起哈利，把他放在德思禮家門口。

  海格突然像一隻受傷的狗一樣，嚎叫了起來。

  那天晚上，全國的人都在秘密聚會，人們高舉著酒杯悄聲說：

  「祝福大難不死的孩子——哈利·波特！」

  ……然後沒了。

  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

  這是一個很標準的連載斷章，但也很缺德。

  周明軒做了這麼多年出版，當然知道連載作品應該在什麼地方停下來，也知道一個好的鉤子對於讀者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知道歸知道，當他自己成為被鉤住的那個人時，還是會有一種被人從半空中吊起來的煩躁感。

  他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自己是華夏文藝出版社的總編。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普通讀者。

  一個剛剛看見門開了一條縫，卻被作者無情關上的普通讀者。

  魔法世界是什麼樣？

  神秘人到底是不是那個大家諱莫如深的伏地魔？

  為什麼一個嬰兒能從那個人手裡活下來？

  那些披著斗篷的人為什麼會慶祝？

  麻瓜又是什麼？

  還有那個孩子，他第二天醒來之後，會被那家人怎樣對待？

  這些問題其實都不複雜，它們每一個都能用簡單的一句話來解釋。

  但作者陸讓，偏偏不給他解釋！

  周明軒做編輯這麼多年，見過很多把懸念做得很好的故事，可他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把每一個懸念都擺在第一章的作品。

  如果不看到第二章，會睡不著覺的！

  雖然現在只是晚上九點鐘，但周明軒有預感，他已經失眠了。

  周明軒把文檔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更抓耳撓腮了。

  第二遍的閱讀，周明軒的注意力從單純的閱讀體驗，轉到了出版判斷上。

  於是他發現，這篇稿子可貴的地方，不在於它寫了「魔法」，而在於它沒有把魔法當成奇觀來使用。

  它的第一個視角甚至不是那個男孩，而是德思禮先生這樣一個排斥異常現象的成年人。

  這個選擇是很聰明的，因為孩子天然可以接受幻想，而成年人則本能地拒絕幻想。

  一個拒絕幻想、拒絕異常的成年人，偏偏不斷遇見異常。

  這會讓成年讀者也被代入到其中，自然而然地將它看完。

  周明軒在這個文檔的命名里加了幾個字：【重點項目】。

  寫完之後，又覺得還不夠，退格鍵刪掉，重新打上：【最高優先級】。

  接著，他便把這份文檔，給兒童文學編輯部的幾個負責人發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華夏文藝出版社的內部會議臨時提前。

  兒童文學編輯部的幾個負責人來到會議室，個個頂著黑眼圈，抬頭一看，他們的總編也是滿臉困意。

  於是每個人心裡都平衡多了。

  平衡歸平衡，但每個人臉上的怨氣並沒有因此消失。

  因為他們昨晚看到了同一個結尾。

  一個被整個魔法世界祝福的孩子，被放在了一戶完全不歡迎異常的普通人家門口。

  這是兩個世界之間最強烈的衝突。

  但它在衝突即將到來之前的那個夜晚，突然就沒了。

  編輯部主任吳青山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後面呢？」

  《少年文藝周刊》的主編孫嵐也抬頭看向周明軒。

  其他幾個人雖然沒有開口，但臉上的意思也差不多。

  周明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疲憊溢於言表。

  「我要是有後面，還用頂著黑眼圈坐在這裡？」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幾人心裡更好受一些了。

  孫嵐翻了翻列印好的稿子，問道：「所以今天這個會，咱們是要討論後續的連載？」

  「不光是連載。」周明軒環顧一圈，「放在哪個欄目，後續要怎麼推廣，都要討論。」

  一旁的發行部負責人這時開口：「這個稿子質量很好，但如果從發行角度看，風險不小。」

  孫嵐看了他一眼：「風險在哪？」

  「國外背景、魔法題材、沒有明確教育意義。」發行部負責人盯著面前的稿子，「孩子也許會喜歡，但買書的是家長，家長願不願意掏錢，是另一回事。」

  這話說完，會議室里沒有人反駁。

  國內少兒出版這些年為什麼越來越安全，就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兒童文學不只是寫給孩子看的，它還要經過家長、老師、書店、學校推薦目錄和渠道採購。

  太怪的東西，很難走得遠，但如果不怪，又很難被孩子記住。

  吳青山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篇投稿的作者是……？」

  昨晚周明軒發來的稿件上，並沒有署名。

  周明軒沉思了幾秒，撥通陸讓的電話，拿起來放在耳邊。

  陸讓的聲音傳來：「周老早上好，第二章沒有那麼快，我還在寫。」

  他其實正在寫《無間道》的劇本。

  「沒問你這個。」周明軒說，「現在有幾個問題。」

  「您說。」

  「作者署名，要署你的名字嗎？」

  「用筆名吧。」

  「你是說……魯……？」

  周明軒沒有把後面那個字說出口，他敏銳地感覺到，會議室里許多雙眼睛都看了過來。

  「J.K.」陸讓說。

  「什麼？」

  「勾圈凱的JK，兩個大寫字母，中間一個點。」

  周明軒想了想陸讓的名字拼音，也不是這倆字母啊。

  「新筆名？」

  「算是吧，畢竟是國外背景的故事嘛，用英文筆名，大家好接受一些。」

  「你就不打算用你的名氣帶貨？」

  電話那頭，陸讓沉吟兩秒：「這本書，要先讓讀者記住那個孩子。」

  「我現在的名氣有好有壞，大家買書會先入為主去看我這個人，看我過去寫了什麼東西。」陸讓接著說，「這對孩子來說不公平。」

  「就知道你會考慮這些問題，知道了。」周明軒笑著嘆了口氣，「那還有個問題。」

  周明軒不等陸讓回應，直接問道：「後期連載穩不穩定？」

  「穩定。」

  周明軒看了眼桌上的稿紙，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這本書，你準備寫多長？」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幾秒。

  接著，會議室里的幾個人看見周明軒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回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