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今晚就走

  台上,表演進行到第三分鐘。

  梁瀾和吳岳放下手中的吉他,彭銳把貝斯掛在胸前,取出一隻牛鈴。

  鼓手許揚把架子鼓敲出了京韻大鼓的音色。

  梁瀾拿起一個鑼,吳岳舉起一對小鈸,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在台上鬥了起來。

  不再有什麼華麗搖滾的影子,不再有貝斯、吉他的精美和弦,有的僅僅只是根植於那片黑土地里,最原生態的東西。

  二人轉、紅白喜事、民間樂團。

  台下漸漸安靜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這……會不會太原生態了?

  直接在台上辦紅白喜事嗎?

  哪怕是來自北方的觀眾,從小接受敲鑼打鼓的洗禮,此時也應該腳趾扣地了。

  因為在所有人潛移默化的認知里,這麼「土」的東西,絕對不應該放在精心布置的演播廳里。

  它應該就停留在鄉土中,停留在這個世界上不會被人注意的角落。

  可是好奇怪。

  當梁瀾他們用最自信的表情,最鬆弛的舞台表演,將這段原生態的敲鑼斗鑔放在檯面上。

  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不合適。

  恰恰相反,它正是新二手玫瑰最為靈魂的點綴!

  甚至敲鑼打鼓還不夠,他們還要在台上划拳!

  「哥倆好!」

  梁瀾一邊敲鑼,一邊喊出這三個字。

  身後,吳岳、彭銳、金守義、許揚將這三個字重複一遍。

  「五魁首!」

  「六六六!!」

  此時此刻,這幾個人仿佛不是在《樂隊的夏天》的演播室,不是在燈光絢爛的舞台上。

  而是圍在極北之地的奉陽,在大雪紛飛的季節里,用最赤誠的熱血……

  招魂!

  專門招那些迷失在鋼鐵森林裡的幽靈,離開故土便再也回不去的遊子。

  不知道為什麼,場下的大眾樂迷有不少已經開始偷偷擦拭眼淚,一些專業樂迷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環形沙發上,姜離、錢宸羽和兩名主持人,默默地注視著前方,不再說話。

  「哎嗨哎嗨呀——你的身子兒啊——」

  「哎嗨哎嗨呀——你這個人兒啊——」

  「哎喲哎喲喲——像個瞎子——」


  「哎嗨哎嗨喲——喲——喲——!!」

  台上華麗的旋律再度響起,副歌進行到最後一段,觀眾的熱情被重新點燃。

  舞台側邊,剛剛下場不久的青芒樂隊,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主唱邱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幾名專業樂手在他的身後圍成一團。

  「哥!我想辭職了。」吉他手對旁邊的貝斯手說,他的聲音很大,但被舞台上的音響給蓋住了。

  「別說那喪氣話!」貝斯手錘了他一下,隨即又深深地看了眼台上,「啥時候走,帶我一個。」

  台上的表演進入到了尾聲,音響的聲音已經弱了下去,但這幾名樂手卻毫無察覺。

  吉他手扯著嗓子:「這次肯定被淘汰,今晚就走!」

  台下沒有人聽到這句話,但站在幾名樂手前面的邱京,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咬了咬牙,轉過身去。

  幾名樂手連忙分開,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邱京苦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看了幾名樂手一眼,鼓起勇氣。

  「幾位哥,能帶我一個不?」

  幾名樂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們其實並不討厭這個小孩,相反,這小孩很真誠、很善良,也很懂事。

  就是……以前當練習生的習慣太根深蒂固了。

  身形要保持完美的角度、表情管理要到位、要時刻注意鏡頭。

  唯獨有一點,公司發什麼歌,他就唱什麼歌,公司要求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絕不叛逆、絕不逾矩、絕對沒有自己的表達欲。

  這樣的藝人當流量綽綽有餘,但當樂隊主唱,顯然是遠遠不夠的。

  樂隊裡年齡最大的貝斯手馮衍,把手按在邱京的肩膀上,語重心長地說:「你現在當藝人,賺的可比樂隊多多了,別衝動。」

  邱京愣了一下,還想說什麼,但主持人已經開始叫他們了。

  「有請青芒樂隊重新回到舞台上。」

  邱京沉默著轉過身,往舞台中間走去。

  他想說,再過兩年,自己就會被市場淘汰,到那時,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跟前輩們一起玩樂隊。

  但,既然現在沒有開口,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他把目光放在舞台後方的大屏幕上。

  新二手玫瑰的最終得分:

  大眾樂迷四百七十六票。


  五百個大眾樂迷里,只有二十四個沒有按下投票器。

  這是一個有些荒謬的數字,至少在今天的錄製過程中,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至少拉開今天第二名鐵西樂隊五十多票。

  邱京接著往下看了一眼。

  專業樂迷……三十二票?

  他記得青芒樂隊的專業樂迷得票,就有五十四票。

  在這群專業樂迷看來,新二手玫瑰的現場,難道還不如青芒樂隊?

  一百個掌握著樂評、媒體、獨立廠牌話語權的專業樂迷中,只有三十二個人按下了投票器。

  這……?

  場中,許多大眾樂迷也滿臉不解地轉過頭,看向後方的高台。

  他們想知道,這些所謂的專業樂迷,到底是怎麼想的。

  主持人站起身,在高台上掃了一眼:「哪位老師想先聊聊?」

  專業樂迷最前排,身穿白襯衣,戴著黑框眼鏡的樂評人戴茂,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話筒。

  他起身,習慣性地推了推鏡框,用審視的目光看了新二手玫瑰幾秒鐘。

  「梁瀾,首先我得承認,你們的演出現場非常有煽動力,但是……」

  戴茂接著露出惋惜的表情。

  「但是,這真的不是搖滾。」

  「搖滾樂自從誕生之日起,就承載著先鋒性、批判性和嚴密的哲學思辨。」

  「而剛才新二手玫瑰展現出來的,只是民俗雜耍,看似披著搖滾的外衣,可它粗俗、低級、土,這是審美的退步。」

  梁瀾和樂隊成員對視了一眼,又不經意間瞥了瞥旁邊已經有些無地自容的青芒樂隊,笑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戴茂的說辭,而是環顧站台四周,找到了那個拿著他大檐帽的女生,彎下腰:「美女,能把帽子再借我用一下嗎?」

  那名女生依依不捨地看了眼帽子,讓前排的觀眾遞了過去。

  梁瀾接住帽子:「看我今天選的這頂帽子多合適,又黑又大!」

  觀眾鬨笑。

  「戴茂老師,您先等一下,讓我把帽子戴好。」

  梁瀾慢悠悠地把帽子戴到頭上,重新拿起話筒:「戴老師,我現在可以說了嗎?」

  戴茂愣了一下,點點頭。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