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們給了它靈魂
陸讓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把豆漿喝完,來到錄音室門口。
現在的時間是十點鐘,意味著錢宸羽準備下班了。
「什麼事?」
錢宸羽把陸讓迎進了錄音室,門關上。
林予安癱坐在沙發上喝著水,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
最近錄《以父之名》,林予安被迫和錢宸羽保持同樣的作息,還沒完全適應過來。
見陸讓進來,他想站起來打招呼,但踉蹌了一下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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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繼續休息。」陸讓轉頭看了眼錢宸羽,笑笑,「你晝伏夜出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
「夜裡有靈感嘛……」錢宸羽撓了撓半永久雞窩頭,「這次發完歌我就去調整作息。」
他來到調音台前,點開屏幕。
桌面上放著兩份工程文件的快捷方式。
《以父之名》和《易燃易爆炸》。
「陸哥你先聽下這個。」
錢宸羽點開《以父之名》,前奏從音箱裡響起。
義大利語的禱告念白,聲音低沉,氣息很弱,像是從一個遙遠的教堂里傳出的聲音。
錢宸羽在弦樂方面做了分層處理,用大提琴鋪底,中提琴在第二個小節切入,D小調作為和聲色彩。
整個前奏既有儀式感,又帶著一種陰鬱的氣質。
「這段念白是我找了一個義大利語專業的學長錄的。」錢宸羽按下暫停鍵看向陸讓,「錄了很多版,最後選了這版氣息比較弱的。」
「要聽聽其他版本嗎?」
陸讓想了想,讓錢宸羽重新放了一遍。
「不用,這一版就很好。」
音樂繼續播放,一段女高音切入。
管風琴的聲音聖潔而悠長,美聲女高音則加深了整個氛圍的厚重感。
陸讓點點頭。
「女高音是省里比較有名的音樂老師,唱這段一點壓力都沒有,不過……」
錢宸羽看了看陸讓,又看了看沙發上的林予安,「我本來想把後面的女生尖叫也一起讓她錄下來,但她聽了要求之後,死活不同意。」
「所以我想了另外一個辦法……」
陸讓感覺錢宸羽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挑了挑眉:「放來聽聽。」
第50秒,一段急促的鼓點砸響。
打擊樂、電吉他、合成音色同時爆發。
古典的聖詠被頃刻擊碎,前奏切入了另一段推進。
主歌的輪廓已經若隱若現。
緊接著,是一段初聽很詭異,卻構成暗黑美學命題的女聲尖叫。
「啊~~~啊~~~啊~~~啊~~~」
尖銳的高音順著主歌的節奏響起。
這聲音在假聲區的邊緣有一絲的撕裂感,像是被硬生生頂上去的。
陸讓的臉部抽搐了一下。
效果……非常到位。
而音色……他也聽出來是誰唱的了。
陸讓回過頭看向沙發上要死不活的林予安:「你唱得不錯。」
林予安扶額。
音樂繼續播放,第三分四十秒。
一段美聲聖詠過後,槍聲連續響了五次。
左輪一共有六發子彈,還有一發,故事裡的主角沒有扣響扳機。
一段周氏rap的橋段,和一段副歌過後。
音樂進入第四分三十秒。
「ah ya ya check it check it ah ya」
「砰!」
最後一發子彈終於響起,主角在完成復仇之後,將這枚子彈留給了自己。
林予安的唱腔隨之開始變化。
中音和高音兩個聲部,彼此並行又互相追逐!
『仁慈的父,我已墜入,看不見罪的國度』
『請原諒我,我的自負,刻著一道孤獨——』
沒有人再對這首歌進行任何評價。
錢宸羽的雙手已經離開滑鼠,默默欣賞這首歌最後的部分。
第五分十三秒,多層人聲音軌並行,將整個故事的矛盾升華到了最高點!
第一層音軌。
『閉上雙眼我又看見,當年那夢的畫面,天空是朦朦的霧』
聲音向下沉,情緒是低低的懷念。
第二層音軌。
『斑駁的家徽擦拭了一夜,孤獨的光輝,才懂的感覺』
『燭光不停的搖晃』
聲音向上提,情緒里聽不出任何色彩,只有冰冷。
緊接著,第二層音軌占據了主導。
『貓頭鷹在窗欞上,對著遠方眺望』
第一層音軌里的懷念成了鋪底。
『父親牽著我的雙手,輕輕走過清晨那,安安靜靜的石板路』
而在這兩層彼此交織的音軌之上,還有第三層音軌。
它懸在主旋律的上空,宛如一隻啼血的杜鵑,為這場盛大的落幕進行著最後的哀鳴。
這層音軌,正是林予安用假聲硬頂上去的女聲尖叫!
三層人聲音軌互不干涉,卻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一種獨特的聽感高潮!
直到——
『我慢慢睡著——』
『天剛剛破曉——』
走馬燈一般的溫馨回憶、聖堂里冰冷而無情的復仇,在這一刻徹底收束。
化作一場無法言說的寂靜。
整首歌放完,錢宸羽看向陸讓。
這是他做過最完美的一次編曲,儘管陸讓在此前已經把工程文件的大部分都排了順序、做了標註。
但填充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應該說,他從未想像過,一首流行歌,能做出歌劇般的效果。
陸讓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些慚愧,因為這首歌從頭到尾都不是他貢獻的。
不是他寫的詞,不是他作的曲,也不是他想到的編曲創意。
前世,寫下這副詞的是著名作詞人黃俊郎,這是他第一次為周杰倫寫歌,一出手就是神作。
作曲、和聲、製作人是周杰倫,他賦予了這首歌生命。
而編曲師,是周杰倫的御用編曲人之一洪敬堯,他給了這首歌靈魂。
陸讓只是把它給抄了下來。
而錢宸羽和林予安兩個人,為這首歌賦予了新的靈魂。
「你們……」陸讓看看錢宸羽,又看了看林予安,「做得真的很好,你們給了這首歌靈魂。」
錢宸羽嘿嘿一笑。
隨即他就關上《以父之名》的工程文件,打開《易燃易爆炸》。
「還有一首歌呢。」錢宸羽絲毫沒有想要進一步邀功的意思,「這首歌,還差一點沒搞定。」
「差什麼?」
按理來說,《易燃易爆炸》的編曲應該是比較簡單的,它依靠的是人聲而非器樂。
《以父之名》都做完了,搞不定《易燃易爆炸》?
錢宸羽撓撓頭:「姜離姐閉關之前,特別要求在兩分十秒這裡加入一段瘋癲的小提琴跳音間奏。」
「覆蓋掉原本的吉他和弦,讓整段情緒更加激進一些。」
「但我沒找到合適的小提琴手,合成器的音色也達不到那種效果……」
陸讓面色古怪,一段記憶在他的腦海里浮現。
那是在倫敦貝克街221B公寓時,他,夏洛克·福爾摩斯。
靠著尼古丁貼片來保持興奮,將小提琴的音色化作案件推理過程中的一條條線索,癲狂而孤傲地完成一次又一次審判。
「小提琴……」陸讓看向錢宸羽,「我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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