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給我一點時間
平京市,華夏文藝出版社。
總編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走廊外面,幾個編輯部的主任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這陸讓也是個神人,剛演了個食人魔,轉頭就跑來咱們這兒……」
「他這次總不能寫的還是《小王子》這種東西吧?你說,會不會是犯罪懸疑小說?」
「八成是,現在外面有幾家出版集團,都在重金推重口味的獵奇懸疑小說,想吃《漢尼拔》帶來的紅利,萬象這時候借著名氣發一本同樣題材的,合情合理。」
「你說《漢尼拔》寫成書,有沒有搞頭?」
「感覺是個路子,我們要不要……」
門外議論紛紛,門內……氣氛凝重。
周明軒端起紫砂壺,給坐在對面的陸讓倒了杯熱茶。
「陸讓,你能來,我很高興,但如果是來談新書出版的,這陣子……可能不是個好時機。」周明軒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愁苦。
這位溫文爾雅的文化人,跟上次見面時的氣場差別有點大。
「華夏文藝的渠道出問題了嗎?」陸讓問。
「渠道沒問題,是其他出版社眼紅了。」
周明軒苦笑一聲,「《小王子》的火爆,讓咱們社的利潤翻了三倍,但也擠占了其他幾家出版集團的市場占有量,星空文化、博雅圖書,這幾個月一直在發力。」
「他們重金從華夏文藝和其他幾個出版社,挖走了七八個懸疑作家和暢銷書寫手。」
說完,周明軒從抽屜里取出三本書,拿給陸讓。
「看看。」
陸讓掃了一眼封皮。
《血色盛宴》、《深淵惡童》、《碎裂的青春》。
他翻開第一本看了兩頁,「血色」是真血色,幾乎每一段都伴隨著血肉模糊的獵奇描寫,但僅限於此,主打一個純粹的獵奇。
第二本倒是有點意思,主角是個小孩,劇情多少帶有一些懸疑感,但依然是圍繞著血腥描述搭建起來的。
第三本陸讓只翻到了扉頁,這是一部青春疼痛文學。
對於陸讓來說,另一個世界的青春疼痛文學已經被開發到極致了,在這個世界恐怕很難有超越的。
就不說什麼《悲傷逆流成河》之類的作品,單單一個《龍族》,在青春、疼痛這一塊兒就足以力壓群雄了。
試問,誰的心裡沒有住過一個死小孩?
誰看到「Sakura最好了」這句話,不想痛罵一聲江南老賊?
陸讓把書放下,看向周明軒:「這些是已經發行的,還是……?」
「都是樣書,他們已經發行的,不說有一百本,五十本總是有的,還不如這三本呢。」
周明軒頓了頓,「這三本書,是針對下個月『華夏新文學季』,他們主推的作品,我們通過內部渠道拿到手的。」
「華夏新文學季?」陸讓沒聽過這個活動。
「對,幾家巨頭聯合搞的噱頭。」周明軒捏了捏眉心,「鋪天蓋地的營銷,十幾本名家新作集中亮相。」
「他們想用這次的評選活動,把市場份額重新擠回來。」
「事實證明,他們的這波攻勢很成功,至少這個月,華夏文藝就已經不再是行業龍頭了。」
「而且就在昨天,」周明軒似是打開了閥門,向陸讓傾訴苦水,「他們還暗示我,只要交出《小王子》的IP共享權,就可以在宣發上給我們留條活路。」
「你知道的,華夏文藝是國有企業,不可能在出版和宣發上自降身份,只能任由市場流失。」
陸讓的手指在《血色盛宴》的封皮上敲了敲。
「題材有限制嗎?」
「你要參與?」
「我先問問,要是合適,就參與一下咯。」
反正不管什麼題材,總有合適的。
周明軒沉默了一下:「題材沒有限制,現實主義、懸疑推理、青春文學、科幻,都可以。」
「不過主辦方要主推懸疑,算是蹭一下你的熱度……其實更接近獵奇。
「全推獵奇,審查能通過?」
周明軒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你上次鬧出的動靜,深海覆滅後,文化圈重新洗牌,現在正是新舊交替的時候,也是審查最松的時候。」
陸讓沒想到這都能跟他扯上關係。
他忽然笑了一下。
周明軒一臉疑問。
「還有什麼,能比吃人,更獵奇的呢?」
「你要寫《漢尼拔》?」
陸讓搖了搖頭:「比《漢尼拔》……更深刻一些。」
說著,他閉上眼睛,對周明軒說:「給我一點時間。」
意識沉入灰霧空間。
推開萬象門,站在環形台階上,陸讓對著底下的深淵,輕聲吐出兩個字。
「《吶喊》。」
話音剛落,深淵深處響起機械齒輪的轟鳴聲。
不一會兒,一本紙張泛黃的實體書,從深淵中緩緩飄上來,懸停在陸讓的面前。
陸讓一把將書抓在手裡。
【消耗聲望值:1,當前聲望值:……】
一行熟悉的提示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陸讓拿起這本書之後,愣了一下。
1點聲望值嗎?
他正了正身,朝虛空深處鞠了一躬:「感謝先生。」
這是一本短篇故事集。
而第一篇的名字,叫做《狂人日記》。
陸讓睜開眼睛,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周老,借你的紙筆用一下。」陸讓坐直身子,伸出手。
「啊?哦,好。」周明軒愣了一下,在他看來,陸讓只是深深地眨了一下眼睛。
這叫「給一點時間」?
這點時間夠幹什麼的?
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又從旁邊的印表機里抽出一沓A4紙遞過去:「你要記什麼東西嗎?」
陸讓重複了一句:「給我一點時間。」
接著他低下頭,開始寫作。
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周明軒錯愕地看著陸讓,然後看了看他寫的東西。
狂人日記?
這是什麼?
陸讓確實是有狂妄的資本,但在周明軒的印象里,他向來是文質彬彬的一個人。
甚至用優雅來形容也不過分。
狂人?
他不理解。
周明軒識趣地沒有去打擾陸讓,而是靜靜坐著,喝著茶,等待陸讓寫完。
陸讓寫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和思考,仿佛那些文字早就長在了他的腦子裡。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陸讓停下筆,將寫滿了字的三頁紙遞給周明軒。
「全書大概幾萬字,不算長,不過這裡只是一個開篇。」陸讓端起茶喝了一口,「後續的稿子,我回到靖川寫完後,發您郵箱。」
周明軒將信將疑地接過這幾張紙。
他原本沒抱太大的期望,現編先寫的文字,能有什麼深度?
哪怕陸讓是個天才,二十分鐘也就只夠寫一篇高中作文的吧?
他的目光落在紙頁的第一行……
不自覺地正襟危坐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