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地下室
手電筒的光打到了廠房深處的一扇鐵門前。
這扇門和其他已經生鏽的鐵架截然不同,門是後來裝上的,門體由鋼板構成,看樣子很厚,門框還塗了一圈密封膠,嚴絲合縫。
一個廢棄了好幾年的木材加工廠,門把手上竟然沒有落灰。
顯然,這裡是有人使用的,就是不知道那個人,現在還在不在裡面。
「門後面……有冷氣?」小張壓低聲音說道。
趙健把手背貼在門板上,鋼板當然是冰涼的,但涼得有點過分了。
這個溫度,比四月的大興安嶺要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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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電筒遞給小張,從腰間抽出一根撬棍,把細的一頭輕輕捅入門縫裡,試了試力度。
「大劉,老馬,準備。」
兩個便衣刑警一左一右貼在門兩側,隨時準備闖入。
撬棍發力,密封膠被硬生生撕下來,門縫終於露出了它原本的樣子。
趙健輕輕推開門,冷氣忽的撲面而來,一層白霧順著門縫湧出,冰冷刺骨。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階,手電筒照在台階盡頭,大概有三米的層高。
趙健等人順著台階往下走,來到一個地下室門口。
這個地下室大約有四十平,地面鋪著純白色的地板,纖塵不染,幾乎可以反光。
幾人以戰術隊形掃過整片空間,沒有發現活人的蹤跡。
趙健打開房間的頂燈,地下室的內容陳列在所有人面前。
正中央擺著一張不鏽鋼的解剖台。
左側的牆壁有一整排不鏽鋼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醫用設備和藥劑。
右側是一台一米高的深低溫恆溫冰櫃,德國製造,櫃門關著,但還在供電。
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皮的衣櫃。
整個地下室帶給人的感受就是:冰冷。
從視覺和觸覺都一樣冰冷。
趙健先來到貨架旁看了一眼,上面擺放的東西有醫用甲醛、丙二醇試劑、靜脈注射泵、血管吻合器。
接著他走到冰櫃前,握住櫃門把手,頓了頓,拉開櫃門。
冷氣撲面而來。
櫃內分為三層,第一層是手術器械,止血鉗、手術剪、骨鋸之類的工具,每一把都嚴格地塑封著。
第二層是沒拆封的靜脈留置針、動脈注射導管和醫用縫合線。
第三層的空間最大,足夠讓成年人鑽進去那麼大。
不過第三層裡面是空的。
沒有屍體……至少目前沒有。
「趙隊……」老馬站在鐵皮衣櫃前,聲音有些顫抖。
趙健循聲走過來。
衣櫃裡掛著三套美人魚舞台服。
但這三套衣服……尺寸不一樣。
最小的那套,看起來不像是給成年人穿的。
「媽的……」趙健吐了口髒話,沉默良久,轉身看向老馬,「老馬,拍照,把每個角落都拍上。」
老馬點點頭,先拍了地下室的全局照片,又針對每一處細節拍照。
小張走到趙健身邊:「趙隊,要不我現在打電話叫其他人過來?這周圍都是林子,藏幾個人進去,輪流蹲守,看這個樣子,兇手肯定還會再回來的。」
趙健沉默了幾秒,他在這個時間裡重新掃了一遍地下室的場景。
最終他把目光放在角落的衣柜上。
裡面掛著三件人魚服。
最好的答案是,兇手還沒對除林淼以外的任何人動手;
最壞的答案是,已經有幾名受害者躺在另外幾處冰窖里了。
「把現場恢復原狀。」趙健說。
小張愣了一下。
「地上的腳印擦乾淨,門框上的密封膠重新塗一遍。」趙健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讓他以為沒有人來過。」
「為什麼?」小張滿是不解,「咱們找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找到老巢了,不抓他?」
趙健長出一口氣:「放長線,釣大魚。」
趙健看著小張,「明天一早,帶上探頭來廠里,找個隱蔽的地方裝上,我們得掌握他的行蹤。」
「兇手不是流竄作案,他有上線、有買家,我們得放他去見這些人。」
小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把腳印擦乾淨點。」趙健說。
凌晨三點,四名刑警開始做一件和刑偵完全相反的事,他們在抹掉自己來過的所有痕跡。
老馬和小張脫下外套,把地面上的鞋印逐個擦淨;
大劉回到車裡取回一罐玻璃膠,重新把門框的縫隙填了一遍,雖然顏色有輕微的差異,但乾結之後根本看不出區別;
趙健把剛才用手觸摸過的地方一個個重新擦掉,鐵門的門把手,他用袖口使勁擦了好幾遍。
幾個刑偵老手,在清理痕跡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經驗。
「撤。」
……
第二天下午,靖川市東湖國際中心。
浮生影業的裝潢基本已經完工,新的剪輯室里,陸讓正反覆播放著一個片段。
畫面里,他穿著透明防護服,手裡的手術剪抵在理察嘴角,剪刀合攏,血漿從理察嘴角噴出來,濺在防護面罩上。
他的特寫畫面里,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陸總,這段……會不會太直接了?」剪輯師正在剪最終版的預告片,「我們一直在強調漢尼拔優雅的形象,這樣把他殺人的片段放出去,就沒有留白的空間了。」
陸讓想了想說:「你說的對,這段應該把重心聚焦在威爾的視角里,他走進診室,只看到血跡和屍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樣懸念就建立起來了。」
正討論著,門外有人敲門。
姜離靠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個紙袋。
「路過,給你們帶點水果。」她把紙袋放到桌上。
「你是從樓上路過,還是從長樂巷路過?」陸讓笑笑。
「好吧,我就是專程來的。」姜離說完看了眼屏幕上的畫面。
陸讓的臉被血漿擋住了大半,又被後期套上了一層模糊的遮罩。
這是喬治婭視角下,看不到臉的漢尼拔。
姜離看了一眼,打了聲招呼,上樓去了。
林予安正在休息區泡咖啡,手邊放著一本書,《詩詞格律入門》。
最近寫歌,他總覺得自己寫出來的東西很俗氣、很直白,乾脆從零開始,先學語文。
姜離在他不遠處的沙發上坐下,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第一次看陸讓演戲是什麼感覺?」
林予安回想起了去年十月份在望江公園長椅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陸讓在他面前演了一個更加嗜血的漢尼拔。
想了想他說:「被他掐住脖子的時候,我以為自己真的會死。」
「那就好。」姜離說。
什麼叫做「那就好」?林予安一頭霧水地看過去,發現姜離已經趴在茶几上,翻起了手機。
手機音量被放到最小,但林予安聽到了幾個關鍵詞:漢尼拔、陸讓、萬象文化。
下班時間,秦紅來了一趟剪輯室,找到陸讓。
「陸總,陳局長剛剛來了消息,說下周部里有個文化產業發展座談會,規格比上次的研討會高很多,建議你作為民營影視代表出席。」
「出席?」
「就是坐在下面聽,不過陳局長給你留了位置,第四排正中間,正對著發言席。」
「嗯,陳局長人還不錯。」陸讓半開玩笑地說道。
「他是要提前保你。」秦紅做出判斷。
「可能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