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暗流涌動
姜離是第二天一早走的。
秦紅幫她定了最早一班飛往卡爾加里的航班,中途要在溫哥華轉機,全程將近十四個小時。
楊林連夜聯繫了黑函調查公司在北美的分部,對方答應派一個人去卡爾加里機場接機,協助實地摸排。
「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秦紅把列印好的航班信息遞給姜離,「楊林已經交代過了,對方在卡爾加里本地有一些關係,至少不會讓你一個人瞎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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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接過機票,看了一眼,折好放在口袋裡。
她只帶了一個很小的登機箱,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素著臉,戴著口罩和墨鏡。
秦紅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幫她把大衣領子理了理:「注意安全。」
「會的。」姜離淡淡笑了一下,「照顧好他。」
「放心。」
姜離轉身拉著箱子走向安檢通道。
秦紅站在原地,等到姜離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後面,她才轉身離開機場。
平京的冬天比靖川市冷得多。
秦紅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呼出的白氣很快被風吹散。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楊林發來的消息。
「程華還是沒有動作,第二天了。」
秦紅回了三個字:「繼續盯。」
然後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推開協和醫院的門。
病房內,陸讓一動不動,心電監護儀的波形和昨天一樣。
劉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已經不冒熱氣了。
「姜離走了?」劉成問。
「走了。」
劉成點點頭:「醫生說他的各項指標都在恢復,就是大腦還在……重啟。」
「醫生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笑了,說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用重啟這個詞。」
秦紅在劉成旁邊坐下:「錢宸羽呢?」
「回酒店睡覺了,我讓他回去的。」劉成說,「這小子昨晚盯著陸哥的手盯了一宿,說陸哥的手動了一下,後來發現是他自己眼花了。」
秦紅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
「以前有什麼事,都是他拿主意。」秦紅忽然開口,「現在他躺在那兒,我才發現,我連下一步該做什麼都要想很久。」
劉成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過了一會兒說道:「那就再多想一會兒。」
錢宸羽其實沒有回去睡覺。
他從醫院出來,在路邊的早餐店吃了一屜小籠包,然後打車去了李錚那邊。
李錚還是來平京了。
不過不是為陸讓而來的。
《漢尼拔》的籌備組昨天臨時到了平京,在平京郊區租了一個攝影棚,用來面試奈飛推薦的一批外籍演員。
錢宸羽基本沒跟李錚見過面,也從來不參與劇組的事。
但他實在想找點事情做,一直待在醫院裡,讓他感覺很慌。
除了醫院,就只剩下李錚那裡可以去了。
錢宸羽到的時候,面試已經開始了。
李錚坐在考官席,面前擺著一排演員資料,阮星和江越在旁邊架機器,主要是用來拍攝花絮。
宋池也在,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份劇本,嘴裡念念有詞,正在揣摩角色狀態。
「你怎麼來了?」李錚看到錢宸羽,愣了一下。
「路過。」錢宸羽隨口說,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李錚心說你小子從市中心路過到幾十公里外的郊區,挺能走的啊。
但他沒說話,知道錢宸羽心裡有事。
台上是一個英國演員,正在試行動分析署負責人傑克·克勞福德的一段戲。
他的表演很標準,眉頭緊鎖、語速沉穩,每一個停頓都卡在正確的位置上。
屬於是放在任何一部片子裡都不會出錯,但你好好回憶,又想不起來這個人的水準。
李錚看了一會兒,在資料上寫下一個字,然後說:「下一個。」
一連試了四五個人,李錚都下不定決心。
直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加拿大演員走上台,他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髮灰白,臉上有很深的法令紋。
「雷蒙德·科恩。」他用英文自我介紹。
李錚翻了翻他的資料:「你演過一部獨立電影,叫《小鎮警長》。」
「對。」
「那段戲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台詞。」
「對。」
李錚點點頭,指了指宋池:「你跟他搭一段,場景是傑克第一次把威爾帶到兇案現場之後,兩個人在車裡的對話。」
「威爾剛剛展現了他的共情能力,傑克需要讓他加入調查,但傑克同時也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正在走向某種危險。」
雷蒙德看了宋池一眼,然後走到台上。
他把椅子轉過來,面對宋池,像是在車裡那樣坐著。
雷蒙德深深地注視著宋池,確認宋池已經進入狀態後,開口。
「我知道你不想來。」
宋池愣了一下,劇本里沒有這句台詞。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擅長這個。」
「你擅長。」雷蒙德的語氣很是平穩,他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你只是不喜歡你擅長的事。」
宋池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眼神里有被看穿後的躲閃。
「那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做?」宋池問。
雷蒙德看著他,過了很久他說:「因為只有你能看見他們看見的東西。」
宋池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頭轉開,看向並不存在的窗戶外,並不存在的風景。
雷蒙德抬起手,兩隻手搭在半空,自然地像是那裡真的有個方向盤一樣。
兩人在原地沉默著,這種沉默帶出了很多引人遐想的意味。
比如在那之後,威爾就會一步一步走入深淵,而兩人的這輛車,真的在開往一個不好的地方。
車裡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但沒有人願意點破。
「好。」李錚終於開口,「就你了。」
雷蒙德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
宋池過了幾秒才回過神來,用力搓了搓臉。
「這老哥有點東西。」他對李錚說。
李錚在雷蒙德的資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定」字。
……
陸讓站在一片灰霧裡。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上一秒他還在車裡,秦紅的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水。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踩在了一團虛空上,上下左右都是灰霧,沒有任何實感。
不知過去了多久,灰霧散盡,三扇門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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