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他是某種偉大存在的代行者
哭聲停了。
不是漸弱,是驟停。
斷靈谷內,那些迴蕩在崩裂岩壁間的悽厲哀嚎,驟然歸於死寂。
真理巡察使跪伏在焦土之上。
雙手撐地,十指深深陷入碎石,血肉模糊,指骨外翻。
他的眼睛還睜著。
但瞳孔渙散,眼窩因極度的悲愴而深深凹陷。
嘴角掛著一縷血絲,面部肌肉凝固在某種極致的扭曲表情上。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但更像是一尊被遺棄在荒野里的雕塑。
沒有呼吸,沒有靈性波動,沒有任何生命應有的跡象。
旁邊,十一名裁決官同樣保持著蜷縮的姿勢。
七竅滲出暗紅的血水。
他們的身體還維持著體溫,心臟甚至還在做最後微弱的搏動。
但眼中的光,那種活人才有的、哪怕是恐懼也算一種的光,已經徹底熄滅了。
軀殼上沒有增添任何新的外傷。
但靈性核心,在無盡的精神折磨中,寸寸崩塌。
靈魂層面的死亡。
比肉體消亡更徹底的終結。
最終化作十幾具冰冷的、空空蕩蕩的殼。
......
趙武慢慢收回了攻擊姿態。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戰鬥的消耗。
趙武這輩子經歷過的廝殺少說上千次,這點程度的戰鬥根本動搖不了他的筋骨。
他之所以發抖,是因為他親眼目睹了那道虛影最後消散前的一幕。
那些漆黑的星光。
它們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般飄向了四面八方。
穿過斷靈谷兩側崩塌的岩壁,融入腳下乾裂的焦土,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
極其細微,卻帶著一種無視物理法則的穿透力。
融入土石,沒入虛空。
無聲無息。
不可阻擋。
「融入了世界......」趙武喃喃出聲,嗓子乾澀得像砂紙。
他活了近百年。
見過高塔的審判長出手,也曾遠遠見過自由之都那些不問世事的老祖宗動用底蘊。
但沒有。
沒有任何一種力量,給過他這種感覺。
不是強。
是大。
大到像天氣,像潮汐,像日升月落。
不是人能施展的力量,是規則本身在呼吸。
就在剛才那道魔女虛影睜眼的瞬間,他感到自己苦修數十年的靈性在戰慄。
那是一種低維度生命面對高維存在時,產生的本能臣服。
而更讓他心悸的是——
那些融入大地的漆黑星光,在擴散的過程中,曾短暫地與他體內的靈性產生過共振。
僅僅是零點幾秒的接觸。
但就是那零點幾秒,他看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景象。
無盡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沉睡。
不是一個。
是無數個。
像深海底部的氣泡,正在緩慢上浮。
趙武的瞳孔驟縮。
那個畫面一閃即逝,但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那股冰涼感,卻久久不散。
「趙老。」
齊道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感知到了嗎?」
趙武沒有回頭。
他當然感知到了。
「那......到底是什麼?」周鎮蒼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趙武依然沒有回答。
作為全場資歷最老的人,此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議會的判斷保守了。」
「他不是天才。」
「他是某種偉大存在的代行者。」
趙武深深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狼狽卻精神的年輕人,將這個念頭深埋心底。
而那個年輕人——
林白長舒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涌不息的靈性。
這股力量比之前龐大數倍,不,遠不止數倍。
冥火、重水、厚土與界風在氣海中交織運轉,形成一道完美的四色循環。
暗紅、玄黑、蒼黃、青碧,四種色澤在靈性核心中緩緩流淌,洶湧澎湃。
【序列6:創世者】
他隨意握拳。
「砰!」
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腳下的碎石被無形的氣浪震得四散彈射。
「效果不錯。」
......
自由之都。
萬象工坊,實驗室。
顧滄瀾正在做一組靈性儲液的穩定性測試。
琥珀色的溶液在精密的燒杯中微微蕩漾,數據一切正常。
他一手舉著刻刀,在旁邊一方高級陣盤上進行最後的收尾,準備記錄下最後一個參數。
手腕突然一頓。
手中的鍊金測量筆毫無徵兆地發出「嗡」的一聲輕鳴。
針尖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筆的問題。
是整間實驗室的靈性濃度在急劇攀升。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點漆黑的星光,透過實驗室厚重的合金牆壁,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的工作檯上。
星光閃爍了一瞬,便融入了金屬台面,消失不見。
顧滄瀾瞳孔驟縮。
他猛地推開身前的陣盤,跌跌撞撞地跑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自由之都的夜空一如既往地灰暗,覆蓋全城的鍊金天幕散發著穩定的微光。
一切看起來毫無異常。
但他的皮膚表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作為半步四級的大鍊金術師,顧滄瀾對靈性波動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此刻,在他的靈性感知中,整個自由之都的鍊金天幕都在發出隱秘的嗡鳴。
那是天幕防禦機制被觸動後的反應。
但天幕卻沒有發起任何反擊。
反而像是在......迎合。
有什麼東西正在穿透天幕的屏障,像細雨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不是敵意,不是攻擊。
更像是某種存在的「氣味」,隨風飄散至此。
「這種純粹的規則碾壓......不屬於現存的任何一條序列途徑。」
顧滄瀾額頭滲出冷汗,握住了桌沿。
「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世界……」
「規則變了。」
......
同一時間。
自由之都,地下第七層。
最高議會圓桌廳。
有資格坐在這張圓桌上的人,整個城市不超過八個。
此刻到場的只有五位。
沉默已經持續了三分鐘。
圓桌中央的全息投影閃爍起刺眼的紅光,刺耳的警報聲迴蕩在空曠的穹頂之下。
「能量力場檢測到未知波動,威脅等級:無法評估。」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不斷重複。
沒有人去關閉它。
終於,圓桌盡頭,一名身形佝僂、看不清面容的乾瘦老者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石棺里傳出來的。
沙啞,乾澀,帶著一種已經枯朽了很多年的味道。
「第二次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