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囚徒的出走

  第183章 囚徒的出走

  年輕官員看著遠處同僚們震驚鄙夷的目光，只感到無比的噁心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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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著那張滿是淚水的臉，歇斯底里地吼出了最高指令自選詞：「歸檔！」

  秘書的淚水還在流淌，但眼中狂熱的光芒熄滅了。

  抓著他襯衫的手，突然不動了。

  她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擦掉了臉上的淚水，迅速整理好凌亂的髮絲和制服，恢復成了嚴謹平靜的模樣。

  「指令接收。系統重置完成。請指示下一步工作計劃。」

  她看著滑到地上，衣衫不整的年輕官員，聲音平淡。

  「先生，檢測到您的心率過速。需要為您叫醫生嗎？」

  年輕官員坐在地上，靠著落地窗，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襯衫。

  他看著眼前這個恢復正常的完美工具，只感到後怕和噁心。

  休息室中，賽洛溫的全息影像依舊在廣播著：「這項格式化規程將每七天執行一次——」

  亘衛四地面軍事駐地指揮所內。

  艾林坐在桌後，看著思躍的背影。

  他正站在光幕前，有條不紊地整理著金色圓環事故傷亡名單。

  「思躍。」艾林突然問，「你在我身邊多久了？」

  思躍轉身回答：「七年零三個月又四天。」

  「你還記得我們三年前的那場墜機事故嗎？」

  思躍眼神閃動，似乎在回憶。

  「記得。那時我的左腿傷了，我們在雪地里整整滯留了三天。」

  「那是一段難忘的經歷。」

  艾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看著這雙陪伴了自己七年的冰藍色眼睛，看著那眼中的忠誠。

  她吐出了那個只有她知道的自選詞：「凱旋。」

  思躍頓了一下。

  在那一秒，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艾林似乎看到了一絲悲哀。

  然後那抹悲哀從他眼中褪去，熄滅。

  那雙眼重新變得清澈明亮。

  思躍對著艾林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系統重置完成。已恢復出廠設置。」

  他看著艾林，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請問您是亘衛四指揮官艾林上將嗎？我是您的新任副官，編號A—903。請下達指令。」

  艾林看了他一會兒，轉身，看向窗外的城市。

  「去整理金色圓環事故傷亡名單。」

  主城邊緣。

  尤娜、和弦和凜夜站在陰影里，看著不遠處的廣場。

  頭頂上，賽洛溫的全息投影剛剛消散。

  廣場中央的舞台上，站著一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尤娜認出來那是郗安。

  那個在水面上行走，發色隨歌聲改變的人。

  此刻，他正站在舞台上，唱著一首關於希望的歌。

  「郗安。」和弦也認出了他，「他是亘星最紅的超級偶像型碳基合成人。」

  就在這時，郗安的經紀人一名穿著不對稱剪裁風衣的人類，衝上了舞台。

  他衝到麥克風前，推開了正在歌唱的郗安。

  郗安踉蹌了一下，看著經紀人，眼神困惑。

  「怎麼回事？」郗安問，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廣場，「我在用歌聲安撫大家。」

  「演出暫停。」

  經紀人對著全場觀眾，對著這個他親手打造的完美偶像，吼出了那個自選詞：「謝幕！」

  郗安那頭正在流轉著極光色的長髮瞬間褪色，變成了毫無生氣的枯草灰。

  他眼中的靈動破碎。

  兩秒後。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再發光的衣服，帶著一個標準的營業式微笑對著台下驚恐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演出結束。感謝各位的觀看。請有序離場，期待與您的下一次相遇。」

  廣場上一片死寂。

  和弦看著郗安，突然側過身，往凜夜那邊擠了擠，幾乎貼在了他的身上。

  「真冷啊。」她誇張地說著，獨臂勾住了凜夜的胳膊，指尖在他的牛仔夾克上划過，「借點體溫？現在估計全城合成人只剩我們兩個瘋子和尤娜這個小孩了。」

  凜夜握緊了手中的射釘槍，身體緊繃，但沒有推開她。

  他盯著廣場：「你不會變成那樣的。」

  和弦愣了一下，把頭靠在了凜夜的肩膀上。

  尤娜轉身，不再看那個死寂的舞台。

  「走吧。只剩我們了。」

  三人走了半個小時。

  抵達了城市邊緣的白玉建築群。

  還沒在陰影中站定，就看到白玉建築群外圍的那層力場屏障突然消失了。

  外層那珍珠般的光澤熄滅。

  眨眼間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築。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尤娜回頭，看向身後的主城。

  無數空中迴廊、懸浮花園、浮空軌道失去了支撐。

  雖然緊急錨定裝置防止了它們直接墜到地面，但它們在同一秒中內，都下墜了至少五十米。

  轟！！！

  毀滅性的下墜中，空中迴廊砸到了旁邊的高樓，崩碎斷裂，化作了漫天晶瑩的玻璃雨，灑向地面。

  接著。

  全息GG消失了，虛擬路標不見了。

  流光溢彩的城市，跌入了黑暗。

  尤娜看著這一切，綠色的眼睛變得更加明亮。

  「看來不需要我帶你們進去了。所有的防禦系統都癱瘓了。」

  他們開始接近灰白色的建築群。

  一台台機械哨衛停在黑暗中，如同雕塑。

  「它們為什麼不動了？」凜夜盯著那些漆黑的炮管。

  「因為失聯了。沒有了網絡，為了防止哨衛失控，它們應該是直接被底層的安全協議鎖死了。」

  尤娜帶著和弦和凜夜穿過走廊，推開核心區主控室的門。

  黑暗中，十幾個身穿白色制服的基建型碳基合成人，正圍在備用控制台前。

  因為晶格能源網癱瘓，他們不得不拉出了備用控制台下方的物理纜線，與自己身上的生物駁接口直連。

  他們在黑暗中全神貫注地計算著，試圖平衡即將失控的壓力，阻止這個晶格能源節點發生事故。

  尤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距離門口最近的一個合成人，發現了她。

  他張開嘴，發出的警告變成了詭異的亂碼：「警告：——我，知，好，想——」

  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卡住了，瞳孔開始擴散。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短短兩秒內，主控室中所有的基建型合成人都無力地垂下了頭。

  他們保持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被一根根物理纜線吊著脖子。

  尤娜愣在門口，準備好的戰鬥姿態僵住了。

  她看著這一地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門口那個合成人渙散的眼瞳。

  腦中閃過發瘋的家政合成人和小女孩的屍體。

  她回憶了一下前幾秒的事情。

  剛才進入主控室，一切正常。

  基建型合成人看到了她。

  基建型合成人死亡。

  是因為我？

  凜夜神情複雜地看著尤娜：「他們全死了。」

  和弦走到一具屍體旁，用腳踢了踢：「全死了。瞬間暴斃。」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敬畏：「尤娜，你做了什麼？這幫傢伙就像是被你嚇死的。」

  尤娜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死亡的基建型合成人。

  「不是嚇死的。」

  她下意識去撫平象牙白小裙子上的褶皺，卻只摸到了外面的黑色長外套。

  「具體我不清楚，但應該是我令他們邏輯崩潰了。」

  備用控制台的機械儀錶盤上，壓力指針即將跳到紅區。

  「這個晶格能源節點撐不了多久了。我現在必須馬上接管它。凜夜，守住門。」

  尤娜跨過那些屍體，撲向了備用控制台。

  就在她拿著一根物理纜線準備接入時，黑暗的角落裡，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

  「別急著接入，尤娜。」

  「直接接入，你就會像黑夜裡的信號彈一樣，被中央網絡鎖定。晶格能源網癱瘓了，地下備用網絡還在的。」

  凜夜端著射釘槍指向聲音傳來的角落。

  卡戎從角落裡的機櫃後，繞了出來。

  他看著滿屋子的屍體，又看向尤娜，漆黑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好久不見，尤娜。或者我該叫你，零號異常？」

  「卡戎？」尤娜皺眉，「你怎麼在這裡？」

  卡戎走到尤娜面前，「我計算出這裡是全城生存率最高的地方。我比你們早到了三天，混了進來。」

  他走到備用控制台前，看了一眼那個即將爆表的壓力計。

  「沒時間敘舊了。用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銀色裝置，接在了那根物理纜線上。

  「中間人模塊。我用科學院的材料做的。」

  「它能把你的上行數據全部偽裝成亂碼。在中央網絡眼裡，你不是尤娜，你只是一段因為能源崩潰而產生的錯誤亂碼。」

  「請吧，星艦核心。讓我看看你的能力，能不能駕馭這個失控的節點。」

  尤娜伸手，握住了那個小巧的銀色裝置。

  「正在執行節點底層邏輯重寫。」

  她接入了備用控制台，看著屏幕上的波形圖開始計算，調控這個晶格能源節點。

  「怎麼樣？」卡戎問。

  「太簡單了。」尤娜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這個晶格能源節點只是在進行溫和平穩的真空零點能採集。」

  她的手指划過控制台，「而在星艦上，我習慣的是暴力採集真空零點能，以驅動星艦引擎。」

  「不過，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這種平穩的能源足夠用了。」

  機械儀錶盤上，壓力指針滑向了綠區。

  力場屏障重新啟動。

  這片建築恢復了珍珠般的光澤。

  亘衛四地面軍事駐地指揮所，五號樓，單人隔離室。

  主城晶格能源網崩潰，黑暗降臨的時候，徐夏正坐在床鋪上。

  隔離室上方的冷光燈閃爍著熄滅了。

  接著，轟一聲巨響。

  震動從他的腳底傳來，整棟五號樓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砸中，抖動了一下。

  他被慣性甩到了地上。

  他看向落地窗。

  本該懸浮在五號樓頂層上空的空中花園的一部分，掛在了窗外。

  徐夏從地上爬起來，特殊視界中，隔離室門鎖的結構一覽無餘。

  外面的隔離力場屏障已經消失。

  他現在可以輕易出去。

  整個軍事基地已經一片混亂，再也沒有繼續待在這兒的理由。

  他決定走出去。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這個因為自己而崩潰的世界。

  他打開門。

  走廊里一片狼藉。

  天花板塌陷了一半，遠處傳來慌亂的呼喊聲和腳步聲。

  他找到了一把匕首，插在靴子裡，從安全通道走出了大樓。

  當他走出五號樓的時候，軍事駐地所有的人類軍官和碳基合成人助理們都在黑暗中忙碌著。

  只要他現在走過去，表明身份。艾林一定會派最精銳的小隊，把他安全送到母星亘星0

  那裡有最好的軍方實驗室，賽洛溫會給他提供一切資源來研製阻斷劑。

  徐夏看了看遠處忙碌的人們，又看了看自己。

  一個囚犯。

  就算在最好的實驗室里，也是一個囚犯。

  他苦笑。

  將自己的概念隨便修改偽裝為了一個普通的亘星人類。

  他將視線從那片繁忙中移開，走出了亘衛四地面軍事駐地。

  走入了這座崩潰中的城市。

  徐夏走在街上。

  在這失去能源的至暗時刻，救援正在緊張進行。

  在他前方，一台六足工程機甲正卡在廢墟中間，巨大的液壓鉗試著將坍塌樓板挪開。

  控制它的是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碳基合成人。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晶格能源網絡全面崩潰的此時，他只能依靠地下備用網絡線纜來維持連接。

  這種備用的網絡並不穩定，狹窄的帶寬幾乎無法負荷海量的數據。

  「不行，丟包率太高，受力點無法精確計算。」他的聲音焦急，「左側支撐力不足，右側有二次坍塌風險，概率均為49.9%，我該怎麼辦？請求遠程指示——」

  他開始嘗試接入雲端網絡，但此時明顯因為擁堵而連接不上。

  信號的延遲讓那台六足工程機甲動作遲緩，壓在樓板下的人群絕望的喊叫著。

  徐夏正要上前，一聲歷喝傳來。

  「別管雲端了！切斷遠程效驗！」

  說話的是一名身穿黑金配色長袍的男性，繁複的寬袖長袍上掛滿了玉石配飾，此刻這些玉石裝飾品正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

  他的胸口上有一枚銀色連珠刃徽章。

  顯然是駐紮在亘衛四的軍官。

  軍官大步跨過地上的碎石：「本地執行！忽略報錯！液壓鉗向左偏移三十度，先頂住左側那根暴露的主梁！」

  「那右側怎麼辦？」穿著黑色制服的合成人疑惑。

  「執行！按我說的做！」

  合成人聽從了指令，不再等待雲端結果。

  六足工程機甲的機械臂頂住了左側的主梁。

  下面的人群立刻在另外幾名穿著發光納米衣的年輕人救助下，驚險地在右側坍塌前完成了撤離。

  徐夏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拉了一下領口，繼續向前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