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粉色捲髮」
2025年的時候,雖然對首都有過諸多嚮往,徐夏卻從來沒有機會來過首都。
在他的想像里,這座兩千多萬人口的超一線城市應該是喧囂的、充滿生機的。國貿橋上的暴躁鳴笛、地鐵線里擁擠的人群、後海交織的霓虹,以及胡同口飄散的銅鍋涮肉麻醬香,才是它該有的底色。
但現在,他終於來了,透過戰車車窗,看到的卻是一片死寂。
天氣好得出奇,萬里無雲。
城市璀璨的玻璃幕牆群,在刺眼的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而在這鋼鐵森林深處,卻橫臥著一條貫穿南北的古老中軸線。哪怕隔著很遠的距離,依然能隱約看到古都建築群那金黃色的琉璃瓦和飛檐。
三千年建城史,八百年建都史所沉澱的歷史底蘊與現代科技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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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夏沉默了片刻,將18歲小羞的照片找了出來,放在車頭。照片裡,扎著雙馬尾的小羞甜甜地對著他笑。
「我記得你也很想來首都看看的,小羞。」他看著前方的路,輕聲說,「以前每次看新聞聯播的時候,你都指著電視說,長大了一定要去玩。現在,哥帶你來看了。」
「你看,馬上就要到城市中心了,這裡是國家的心臟,每天升旗的地方。只不過現在…看起來有點亂。」
隨著戰車逐漸向城市中心推進,首都的戒備和防務越來越嚴。
曾經車水馬龍的立交橋,被分割成一段一段的。所有匝道口都被澆築了半永久的抗衝擊混凝土掩體。街頭巷尾拉滿了帶刺的軍用鐵絲網和高壓電網。
從南向北延伸的中軸線主幹道上,全是現代化戰爭機器。
迷彩塗裝的重型裝甲車集群、飛彈發射車、架著近防炮的履帶戰車,將核心區包裹得密不透風。
從全球大停電,到抹殺所有生命體的宇宙防火牆打擊降臨,中間只有短短几個小時。
在這幾個小時裡,只有首都這兒來得及拉起了防線。
可這道防線,防得了飛彈襲擊,卻防不了宇宙對地球所有生命體的無差別的抹殺。
看著死寂的街道,徐夏突然很想知道2025年的徐夏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找到扭轉結局的希望。
他打開2025年徐夏的日記本,開始在左臂上「噠噠噠噠」地打字:
「到首都了。既然你說首都的源生實驗室沒有什麼,我就不去查了。我會繼續跟著陸璃右手指引的方向,去尋找她的腦子。」
「你那邊現實扭曲的情況控制得怎麼樣?」
「會繼續惡化,引發6月13日到來的宇宙打擊嗎?」
「…我想小羞了,她還好嗎?」
過了很久很久,日記本上也沒有回覆。
徐夏合上日記本,拆開一盒加熱後的預製菜,往嘴裡塞了一口,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他一邊吃著,一邊看著車窗外的空城。
遼闊的街道上,沒有一絲聲音,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就在這時,徐夏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車窗外,離地一米高的半空中,多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滴「墨汁」。
這團墨跡在空氣中擴散翻滾,緩慢地向四周氤氳出黑色分支,宛如一滴墨入水。
在它向前平移的某一個瞬間,那些錯綜複雜的黑色細線,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朵層層綻放的花。
但僅僅維持了一秒,花瓣的邊緣便開始剝落、潰散,重新化作游離的黑絲。
徐夏眨了眨眼,發現在特殊視界中,這團墨跡的信息很少,只能看出它是某個異常的碎片。
「尤娜,那是什麼?你見過嗎?」徐夏指著那團墨跡問。
尤娜放下飯盒,搖了搖頭,「沒有。而且星艦也測不出來這是什麼。」
「所以,這東西在2025年6月13日之前,從未出現過?」
「沒有。從來沒見過。」
徐夏皺眉。
那團墨跡在空中緩慢漂浮著,飄向了路中央一輛防空飛彈車。
當它觸碰到飛彈車的裝甲時,它「滲」進了鋼鐵之中。兩秒後,它從裝甲車的另一端,又「滲」了出來,繼續漂移。
戰車小心地繞開了這團詭異的物質,繼續向著陸璃右手指引的方向前進。
可是,越往前開,空氣中漂浮的「墨跡」就越多。
監控光幕上,陸璃右手和脊柱的反應也越來越大。蒼白的右手不再擼那隻還在打呼嚕的毛線貓。脊柱原本舒展的粉紅色神經叢繃緊,筆直地指向前方。
那柄融入手心的手術刀再次顯現,刀刃震顫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戰車拐過前方的街角。
徐夏瞪大雙眼。
陽光下,一團暴怒的「粉色捲髮」正與一個墨色人影廝殺。
那人影沒有五官,身體的邊緣如同擴散的墨汁,不斷向外溢出詭異的黑絲。
而正在與其搏殺的「粉色捲髮」,劉海下僅僅只有一雙盯著對手的琉璃色眼睛。
沒有頭,沒有臉,沒有身體。
戰車繼續靠近,徐夏這才看清,那頭粉色長捲髮根本就不是頭髮,而是一團正處於極度亢奮狀態的粉紅色神經叢!
它們相互糾纏、盤繞在一起,模擬出了捲髮的形態。
此刻,這具只剩下神經與眼球的詭異活物,正將無數根神經末梢化作利刃,刺向對面的墨色人影。
徐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陸璃的腦子?
密集的神經利刃暴雨般貫穿了敵人。然而,每一次刺擊,都只能讓那墨色人影泛起陣陣漣漪,飛濺出墨汁,化作一團團墨跡飄散在空氣中。
相反,墨色人影的反擊卻更具威脅。
它那沒有五官的頭部突然裂解,噴湧出無數根比蛛絲更細密的黑線,反向纏住了幾縷粉紅色神經。
接觸的剎那,粉色神經灰敗枯萎。
監控光幕上,刺眼的紅光轟然爆發。
一直被封禁在高維力場中的陸璃右手和脊柱,在感知到腦子受傷的剎那,暴走了。
脊柱揮舞著握著手術刀的右手,以一種自毀的暴烈姿態,將刀狠狠刺向高維力場的內壁。
力場炸裂。
暴走的能量席捲車廂。
狂暴的衝擊波在一瞬間撕碎了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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