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搖籃曲與防空警報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程澤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失去動力的血液在血管里倒灌。毛細血管大面積爆裂,粘稠的鮮血湧上喉嚨。
他想要慘叫,想要吐出這口血,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被焊死,連一絲空氣都擠不出去。
程澤像一尊西裝革履的蠟像,渾身滲血,僵在那張昂貴的真皮座椅里。只能用充血暴突的眼珠,瞪著前方,眼底倒映著對這兩尊怪物的恐懼。
高維摩擦的嘶鳴聲消失了。
徐夏把手裡的紙杯放到桌上,繞過寬大的辦公桌,隨手從程澤的抽屜中取出一支中性筆和一個真皮筆記本。
然後拉過一張單人沙發,在程澤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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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璃眼皮微抬:「可以說話了。」
「…咳咳!」
程澤大口大口喘氣,暗紅色的血沫從口中湧出,滴在西裝領口上。
他癱軟在椅子中,渾身被冷汗浸透。
徐夏打開筆帽,看著陳澤,嘴角掛著微笑:
「好了,程總。別緊張,我們知道你病的很重。所以想來和你好好聊聊,了解一下病因,這樣才能幫助你早日痊癒。」
「這燈光有點太刺眼了,不利於放鬆。」
徐夏「啪」地按滅了客廳穹頂上那盞璀璨奪目的水晶主燈,然後順手打開了辦公桌上那盞厚重的黃銅復古護眼檯燈。
貼心地將燈罩往下壓了壓,將光圈照在程澤那張沾著血跡的臉上。
「這樣環境就沉浸多了。」徐夏重新靠回沙發,滿意地點點頭。
黑暗中,陸璃後退了一步,「他現在已經不能動彈。但我不想探索他的記憶,你問吧。」
徐夏拿起筆,在那本真皮筆記本上沙沙地寫了起來。
「程總,你的病情很複雜。多重人格障礙。寄生靈核種子造成了你嚴重的幻聽和認知錯亂。這是你身體裡目前存在的五個人格。」
借著檯燈的光,程澤看清了那上面的五個名字:
1926,龐幼薇
1931,龐德凱
1945,男龐博士
1978,女龐博士
2017,程澤
看到這五個名字的瞬間,程澤僵硬的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這是源生集團的核心機密!這個不死的怪物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不用這麼驚訝,我當然要提前先了解了解你的情況。」徐夏認真地說,「我還知道深淵財閥控制了源生集團,秘密研究二號樣品『歡愉』,三號樣品『痛苦』和五號樣品『憤怒』。」
「深淵財閥很不好對付,從百年前就開始控制源生集團,密謀控制全球像你這樣的覺醒者,為他們賣命,意圖控制整個地球的現實!」
他在說什麼?深淵財閥?程澤被徐夏的話繞得腦子有點暈。
潛意識裡面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就是徐夏免疫了他的攻擊的原因。這是一種認知防火牆。沒有人能懷疑源生集團,懷疑的人都死了。但徐夏卻用深淵財閥替代了源生集團,將源生集團和他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程澤瞪著徐夏,這個怪物還是個有腦子的。
「典型的治療抵抗期。」徐夏嘆了口氣,無奈地把手中的筆扔在桌上。
從褲子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劃撥了兩下,將音量調到最大,然後把手機倒扣在了辦公桌上。
一首上世紀二十年代的童謠,在這個充斥著血腥味的現代豪宅里迴蕩開來: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外婆叫我好寶寶…」
音樂響起,程澤的身體就開始痙攣。
面部肌肉扭曲,塌縮,變形,透出一種詭異的稚氣。
「糖…我想吃糖…」
稚嫩的聲音從程澤那張滿是鮮血的口中流出——那是屬於一個五歲小女孩的悽厲哭腔!
那聲音里夾雜著瀕死痛苦:
「爸爸…好熱啊…好痛啊!!」
「爸爸救我…」
「爸爸來救你了…爸爸一定會救活你!」程澤顫抖著向前伸出手,將桌子上的那個玩具粉彩小茶盅抓到了手中。
徐夏關掉了手機上的童謠。
程澤緩緩抬起頭。
眼睛裡不斷溢出粘稠、暗紅的血淚,整張臉的肌肉走向完全變了。
沒有了五歲女童的稚嫩,也沒有了科技新貴的銳氣,而是透著一種蒼老、枯槁的病態瘋狂。
他盯著手中的粉彩小茶盅,暗紅色的血淚滴落在桌面上。
嘴唇顫抖著,發出的卻是一個老人的沙啞嘶聲。
「我的女兒幼薇,她活了。我救活了她。她就是我的女兒,和我女兒一模一樣。她多麼可愛。她叫我爸爸…」
程澤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慘烈的笑聲,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臉頰:
「不不不,她沒有攻擊我。她哭了,她需要我。」
「哈哈哈哈…我沒有逃!我怎麼能逃啊!」
他的眼神陷入了極度的瘋癲與驚恐中。
「然後…那個東西出來了。它就從幼薇頸椎那個位置…一點、一點地爬了出來!」
程澤的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起,流進嘴裡,卻渾然不覺:「它靜靜地趴在幼薇剩下的衣服上,開始學幼薇哭…我的幼薇需要我。」
「我為什麼要跑?!」
「它是這個宇宙里唯一還保留著我女兒體溫和聲音的東西…」
「我跪在地上,爬過去,張開了嘴!我主動吞下了它!我只想把它鎖在我的身體裡,留住我女兒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溫度!」
跨越百年的泣血嘶吼在客廳里迴蕩,聽得徐夏一陣頭皮發麻。
拿起手機,他點開另一段音頻。
「嗚——!」
防空警報聲響起。1938年籠罩在疊川市上空的戰爭陰霾,跨越了時間,在2025年的時空中炸響。
程澤渾身如同觸電般劇烈一震,原本陷入瘋癲的血紅雙眼,此刻緊緊閉著。
他哆嗦著,臉部肌肉扭曲變形,雙手抓繞著頭皮,抓出了血,仿佛要將自己從這具皮囊里撕扯出來。
「那不是我!我不想的!!那不是我!我不想的!!」
不住地重複這句話。
突然,他垂下手。
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正常。
程澤重新直起了腰,將手上的血在高定西服上擦了擦。
睜開眼睛看向徐夏,眼神清明,帶著傲慢和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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