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背負的命運
平靜的閣樓里,少年的話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扎進了三人的心臟里。
歐布、夢比優斯、提歐。
如此正確,卻又如此陌生。
日比野未來和光石息吹的心不可遏制地沉了下去。
「你……到底是誰?」紅凱盯著眼前這個頂著段子憐皮囊的存在,喉嚨乾澀地發問。
這種感覺簡直太操蛋了,就像是朝夕相處每天互損的好兄弟有一天你遞給他一罐汽水,他突然用一種看透宇宙滄桑的眼神看著你,然後客氣地說了一聲「謝謝」。
明明這句話沒有錯,但在此時此刻,就是那麼的不該出現。
「段子憐」沒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再次移向窗外。
在那道剛剛癒合的天際線下,餘留的紫氣尚未散盡。
他低聲呢喃道:「那傢伙……剛才想要鑽出來,但是它積蓄的力量還不夠,所以我才得以有機會把它重新拖回海底。」
紅凱猛地想起了剛才在天之痕背後,那個死死拽住龐然大物的金色巨人虛影,心頭一震。 【迪……迪迦本尊的意志?!】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未來上前一步,聲音微微發顫,「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那道黑色的裂縫裡?」
「加坦傑厄,」段子憐的嘴唇微動,聲音裡帶著倦怠與厭惡:「超古代邪神,加坦傑厄。」
「加坦傑厄?!」紅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為遊歷宇宙的浪客,他不是沒打過魔王獸,伽馬加坦傑厄那種級別的魔王獸他也曾拼上性命和整個文明去封印。
但眼前這種甚至還未降臨就能封印光的變態個體,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您就是,真正的迪迦前輩。」旁邊的未來低頭致意,語氣中充滿了敬畏。
「迪迦」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一直在和它戰鬥,死死封印著它的本源,不讓它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
「段子憐」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但是時間的推移將封印一點點鬆動,我剩下的光芒早就無法支撐我繼續將它徹底壓制在水底了。」
他轉過頭,看向三人:「那些在天空中被撕裂的裂痕,就是它的呼吸。」
「它想一點點侵蝕這個世界,在世上製造怨念的錨點,最終重新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天之痕……」日比野未來震驚地捂住了心口。
「那些紫色的裂縫、黑色的深淵,全都是它復甦的手筆?原來如此……」
「段子憐」繼續說道:「那些時空旋渦也是如此,它從其他宇宙開啟了無數的蟲洞,無條件地將各種各樣的生命體吸入這裡,以此來紊亂地球的生態,製造恐慌和負面能量。」
聽到這裡,紅凱、未來和息吹徹底明白了,為什麼他們會降臨到這裡,為什麼H12星的提歐會掉在這裡……
這一切的源頭,全都指向了那個背後的黑暗邪神。
「那現在,天之痕正在不斷投放怪獸和強化宇宙人……有什麼辦法能夠提前阻止它嗎?」
息吹焦急地追問道,「比如在它出來之前,我們主動殺進天之痕里……」
「沒有。」
「段子憐」回答得極其乾脆,切斷了少年最後的幻想,也澆了三人一個透心涼。
「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這些裂痕的產生,不可逆轉,就像你們無法阻止黑夜的降臨。」
「隨著它的甦醒,這顆星球上的負面能量只會越來越濃郁,它的降臨,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沒有辦法?這是什麼意思?那我們難道就在這裡等死嗎。」
紅凱的情緒有些錯愕,他無法接受這種被寫死的宿命。
「段子憐。」
「迪迦」緩緩低頭,看向自己那雙屬於十七歲少年的手心,又看向了左手腕上那個銀色手環。 「只有他才能做到,只有他才能在終局之戰中,與降臨世間的邪神決一死戰。」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體內的光會因為戰鬥而被迫變強,直到體內孕育的光積蓄到最強……」
「開什麼玩笑?!」紅凱終於忍不住出聲,上前揪住了段子憐的領口。
「你的意思是……我們只能在這裡眼巴巴地坐著,看著他在未來的某一天去送死?!與那個必然出現的邪神去戰鬥?你知不知道他才十七歲?!他還是個人類!!!」
「這是宿命,無法阻攔的宿命。」
「迪迦」微微低垂下腦袋,讓面前的三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怎麼會這樣……」息吹只覺得渾身發冷,雙腿無力。
那個僅僅是氣息就能讓人窒息的怪物,那種強大到無法直視的深海邪神……竟然要段前輩,去獨自承受?!
「切……又是那種宿命論。」紅凱咬牙切齒,鬆開了段子憐的領口,向後退了幾步。
「段君對我們來說是重要的家人。」日比野未來毫不退縮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把拯救世界的重擔全部壓在一個孩子身上,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太殘酷……」
「他對我來說同樣也是很重要的人!」段子憐突然厲聲說道。
一股雖不狂暴、卻透著神威的光芒從他的體內微微散發出來,讓激動的三人安靜了下來。
三人安靜的看著「段子憐」,心裡有些震驚,一時間無言以對。
下一秒,「段子憐」突然瞳孔一縮,痛苦地用手死死托住了腦袋。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正在甦醒,我必須要回去了。」
「段子憐」放下手臂,腳步有些踉蹌地朝前走了兩步,目光深深地看向面前的三人。
「在這最後……我強行甦醒找你們的目的,是希望你們……能幫我做到三件事。」
「三件事……」紅凱的眼神微眯。
「迪迦」往前走,進一步靠近了紅凱。
「第一件……」他的語氣終於有了變化,變得不再冰冷,「一定、一定要保護好段子憐,他是戰勝邪神的唯一希望……不論以何種代價。」
聽著這近乎託孤般的話語,紅凱的心裡狠狠一緊。
「段子憐是我們的後輩,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會拼盡全力保護好他,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未來毫不猶豫地斬釘截鐵道。
「第二件事……」「段子憐」再次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眉頭緊縮。
「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要跟他說,包括天空中出現的那個深海怪物……還有,他退化成小孩的事情。」
紅凱心裡微微一沉,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為什麼?」
「他背負的東西太多了,那不是他現在能夠承受的,別讓他想起曾經的那些……殘酷的記憶。」
「殘酷的記憶……」紅凱、未來和息吹三人瞳孔同時一縮。
「最後一件事情。」
「段子憐」終於走到了三人的面前。
在他們的視角下,「段子憐」那雙平淡無波的眸子裡此刻竟然泛起了一抹溫柔與釋然。
「當一切的戰爭都結束之後,當黑暗徹底被擊碎的那一天……」
他走到紅凱和未來的中間,伸出雙手重重地搭在了兩人的肩膀上。
「讓他離開這裡吧,去往哪裡都好……去遊歷山川,去見識各國的景觀,去吃他喜歡吃的東西……」
「讓他作為一個真正的人類,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吧。」
「我會為他終結一切,不要讓他……再做命運的奴隸了。」
「喂!你先別走!把話給我好好說清楚!他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紅凱感受到「段子憐」體內的光正在消失,心裡猛地一酸,突然轉身對著「段子憐」大吼。
但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段子憐的身體猛地一沉,就像是斷了線的提線木偶,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但在神明解除附身的前一刻,一股細微的光能順著他搭在兩人肩膀上的手沒入了紅凱和未來的體內。
只不過這股力量太過隱晦,處於焦急中的兩人根本沒有絲毫察覺。
「段前輩……?!」在他身後,光石息吹眼疾手快,趕忙一把架住了向後栽倒的段子憐。
他順勢在地上坐下,將段子憐翻了個面,讓他正面朝上躺在自己的懷裡。
紅凱跟未來趕忙撲上前,緊張地死死盯著他的臉龐。
過了約莫十秒鐘,段子憐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眨眼的速度越來越快。
終於,段子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渙散的視角開始在燈光下慢慢對焦。
「唔……我的天……好累啊……!」
段子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只覺得全身的肌肉都酸痛得要命,就像是被人放進攪拌機里拆散然後又重組了一遍一樣。
終於,他的視線清晰了,映入眼帘的是三對死死盯著他的大眼睛。
「臥槽?!」段子憐嚇了一大跳,身體猛地一抖擻。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正軟綿綿地依偎在後輩息吹的懷裡,而紅凱和未來正以一種看大體老師一樣的眼神近距離圍觀著他的臉。
【怎麼回事?難道我剛才做夢沒醒嗎?!像之前息吹賴在我身上一樣我也抱著他不放手了?!還被前輩抓包了。】
身體的機能正在迅速甦醒,但段子憐只覺得一股尷尬像洪水般淹沒了他。
他僵硬地從息吹懷裡爬起來,乾笑著抬起右手對著三人打了個招呼:
「嗨……各位,發生什麼事了嗎?幹嘛都這麼看著我?」
說出這句話後,他突然感覺三人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對勁了,這感情太過複雜,他現在完全沒法看懂。
「怎麼了?都這麼看我……難道我剛才睡覺的時候流口水了嗎?」段子憐有些心虛地擦了擦自己沒有口水的嘴角。
紅凱看著眼前這個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少年,鼻尖微微一酸。
他率先回過神來,伸出手胡亂地在段子憐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動作粗魯卻透著一股慶幸。「……沒事,回來就好。」
段子憐愣愣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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