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當他回頭的時候
(推薦搭配矢野立美——愛的主題食用)
千葉縣幕張海濱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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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啊。」
老人的聲音溫和、渾厚,帶著一股對眼前景色的濃濃的眷戀。
他回頭看著遠方起伏的大海,隨後又緩緩開口道: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這麼好的天氣了。」
雪之下雪乃覺得面前這位老人的神情十分熟悉,就像是在看著極其美麗的景色發出由衷的感慨。
但卻又多了一分對這景物即將破碎的悲哀。
她想起來了,這種眼神,她曾見過。
在很久以前,她和段子憐第一次站在哪個破舊的美術館天台上看著遠處的黃昏時。
那時候的夕陽真的很美,只是橫濱的方向還存著那道紫色的裂痕。
那時候的段子憐就是這樣的表情,看著這美麗的世界即將破碎卻又想要全力將它留下的表情。
「是的,老先生,今天的天氣很好。」雪之下微微躬身行禮。
老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大山般沉穩的魔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駐足尊重。
「你一個人來這裡,是在等誰嗎?」
老人溫和地看著她。
雪之下緩緩搖頭:「不。」
「那……是在想誰嗎?」
雪之下呼吸微頓,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說話,只是避開了老人的視線。
老人善意地笑了笑。
「你剛才在拍照吧?能不能給我看看呢,你拍下的這片景色。」
雪之下猶豫片刻,還是走上前去,將手機相冊里剛拍下的那張畫面展示給他看。
老人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忍不住感慨道。
「果然是很美的,人類真是偉大啊,能發明出這種東西,把這些美麗的回憶存入相機中,以後隨時都可以回味那一段美好的記憶。」
「但是,如果就這樣一直沉溺下去的話,人是會被困在過去的。」
雪之下淡淡地接話,語氣里透著她一貫的清醒。
這句話讓面前的老人有些意外地停頓了一下。
「是嘛……說得也是啊。」
老人爽朗地笑了起來,並沒有反駁,他看向雪之下,眼神中多了一絲讚賞。
「所以更重要的事情是,看待眼前的事物,看眼下最美的景物。」
「但可惜……現在的景物,並不太平啊。」
「是啊,千葉前幾天剛經過怪獸的洗禮,現在還在重建中。」
雪之下收起手機,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所以老先生,在這個時候,您一個人來海邊是幹什麼的呢?」
老人緩緩轉過身,面向著寬廣的大海。
「我從前的工作是個天文觀測員,只不過現在不再繼續了。」
「但是我還保留著觀測的習慣,每次看著這些美麗的景色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停下來駐足觀賞。」
他回過頭,那雙仿佛藏著星辰的眼睛注視著雪之下。
「小姑娘,我剛才看你走過來的時候似乎一直在想什麼心事,心思很重的樣子。」
雪之下微微側頭,習慣性地築起了防禦的冰牆。
「沒什麼,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小事的話,介不介意跟我這個老頭子說一下呢?」
老人微笑著,像是一位傾聽後輩苦惱的爺爺。
「我活得也很久了,去過很多地方,見過的東西也多,說不定能給你一些建議呢。」
「……」
雪之下沉默了,海浪聲在耳邊迴蕩。
如果是平時,她絕對會用禮貌的言辭結束這場交談。
但在這個老人的目光下,她那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心】竟然有了一絲鬆動。
海風吹拂著雪之下的長髮,她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聲開了口。
「我只是……沒辦法理解某些人的邏輯。」
雪之下斟酌著詞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迷茫和煩躁。
「老先生,如果您有一個很差勁的朋友,他明明口口聲聲答應過要和您坦誠相待,但您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有很多事情都在死死地瞞著您……那您該怎麼辦?」
「瞞著你?是感情上面的糾葛嗎?」老人有些意外。
「不、不是的……」雪之下的臉頰一時間有些泛紅,急忙否認。
「是……非要說的話,是關於【保護】方面的吧,他總想著一個人去保護所有人,卻總是用一些蹩腳的謊言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
「我覺得,這種單方面的隱瞞,其實就是在推開身邊的人,一點也不負責任。」
「保護啊……」老人的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微光,似乎有些懷念。
「那不管怎麼樣,不管他以什麼樣的形式,他做到保護你們了嗎?」
老人突然沉聲問道。
「……做到了,每一次都做到了。」
雪之下咬了咬下唇。
「那就夠了。」
他突然說道,聲音變得莊重而神聖。
「有的人保護是因為理想,有的人則是因為信念,而有的人……他們僅僅是因為身邊的人而生出了守護的欲望。」
「如果他正在拼命保護你們卻不肯吐露真相,那說明他背負的東西一定有著超乎你想像的沉重,甚至可能一說出來就會把你們拉進萬丈深淵。」
「但他曾經因為這份保護受到過很多人的誤解和責罵。」
雪之下猛地抬起頭,眼眸中透著一絲心疼和不平。
「就算後來他被人所擁護,但那股擁護也是虛假的,隨時都可以破碎……」
「為了保護那樣的人而弄得遍體鱗傷,真的值得嗎?」
「不還有你這樣的人在心疼他嗎?只要還有像你這樣的人在,那麼他就是值得的。」
「心疼……」雪之下愣住了,這個詞讓她心頭一顫。
「小姑娘,人類不就是這樣複雜多變、善與惡並存的生物嗎?」
老人笑了,那笑容在陽光下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視。
「如果你愛這片大地,就不能只接受它的好,也要接受它憤怒的一面。」
「如果你要去愛人類,你就不能只看到他們美好的一面,也要學會接受他們盲目、自私的那一面。」
「縱使有人謾罵他、嘲諷他,但不管怎麼說,這顆星球上仍有一批人始終在堅持著相信他,擁護著他。」
「我想,那才是他能夠在那種絕境中繼續保護下去的信念吧。」
老人對著雪之下輕輕點了點頭,紅色的領巾在風的吹拂下翩翩起舞。
「那我該怎麼做呢?」雪之下向前一步,語氣變得有些急促。
「難道就這樣繼續下去,看著他一個人默默地承受那些痛苦嗎?」
雪之下向前走了一步,語氣中透著罕見的急躁。
老人慈祥地看著面前焦急的雪之下,心裡也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情。
「小姑娘啊,你知道嗎?」
「像這種總是把傷痕藏起來、把一切扛在肩上的人,往往最容易在深淵中迷失的。」
老人伸出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指了指雪之下的心口。
「你能這樣問我,說明他在你的心裡一定占有很重的分量吧。」
雪之下雪乃微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地逃避。
但隨後,她隨後又重新目視前方,極其輕微卻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那這就夠了。」
老人的聲音溫和而篤定。
「如果你強行去撕開他的謊言,逼他坦誠,或許能解開你的心結,但卻會擊碎他拼命想要維持的那份的保護。
「所以,不要去拆穿他那笨拙的謊言,也不要因為他的隱瞞而感到挫敗。」
「你不需要陪他去風暴里淋雨,你只需要站在這裡,保持你內心的那份清澈就夠了。」
微風拂過,吹動了少女的裙角,也帶動了老人頭髮的鬢角。
「當他精疲力竭回過頭,只要還能看見你們完好無損的笑臉……對他來說,他所受的那些傷就都已經值得了。」
浪濤拍打在岸邊,碎成千堆雪。
「這樣嗎……那我……」
雪之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她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靜靜地看著海面,看著這片被【保護】過的土地。
是啊,他是個很差勁的人,總想著用最爛的謊言來維護那種「大家都很安全」的假象。
那自己又為什麼非要一個勁的去戳破這層窗戶紙,把那份血淋淋的真相擺在明面上呢?
她又想起了咖啡店裡那兩道成熟的身影。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如果是那兩個人的話,應該可以很好地疏導他吧。
既然他有可以傾訴的人,那自己只需要靜靜地等待就行了。
等到有一天,風暴平息,他肯主動向自己說出真相。
「我知道了……」雪之下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她對著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老先生,您的話幫了我大忙。」
「能幫到你就好。」老人呵呵笑了起來。
「如果散心散夠了,就快回去吧,別讓家裡人和那個你在意的人擔心了。」
雪之下紅著臉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公園的出口走去。
當她走出十幾步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望去。
「老先生,我還未請教您的名……」
海灘上空空蕩蕩,只有幾隻海鷗在半空中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那位自稱天文觀測員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仿佛他本身只是這片大海吹來的一陣幻影。
「誒……」
雪之下在原地矗立,愣了片刻,隨後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真是一位……不可思議的老人啊。」
她邁著步子朝著來時的方向回去了。
……
而在海灘另一側的樹林陰影中。
諸星團靜靜地看著少女漸漸遠去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
「在這個宇宙,有這樣心靈澄清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隨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被厚重雲層籠罩的東京方向。
那雙溫和的眼眸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那裡是東京吧……很不太平呢,有些污濁的東西進來了,想要毀滅這裡的平靜。」
他將手伸進西裝的內側口袋,緩緩拿出了一個紅色的眼鏡,裡面似乎蘊藏著無盡的力量。
可惜的是,那副眼鏡上此刻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看起來如同風中殘燭,稍微一用力就會消散在風中。
諸星團看著手中殘破的眼鏡,感受著那股微弱的光,眼神卻沒有絲毫退縮。
「賽羅,沒時間了……」
他攥緊了眼鏡,聲音在海風中低沉如鐵。
「我們在東京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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