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曹楊見龔如海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看報紙，看的還極為投入，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人正在走廊里偷窺他。
外面的秘書間此刻正好沒人。
也不知道小秘書幹啥去了。
不知道是去上廁所了，還是打開水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曹楊也沒敲門。
不是不懂禮貌，而是怕浪費時間以及不讓進。
十幾步的距離，曹楊只用了幾秒鐘時間就來到了龔如海辦公桌對面。
隨手拉了個凳子坐下。
龔如海這才愕然發現自己對面多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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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龔如海頓時就多了幾分警惕之心。
「你怎麼進來的？想幹什麼？」
不是龔如海膽小。
實在是他太明白初生牛犢不畏虎的道理了。
年齡大點的人，有家有口有牽掛，做事兒往往深思熟慮，一般情況下，絕對不可能幹出太出格的事兒。
就是這種十八九歲的毛頭小伙子才最可怕。
頭腦一熱，不計後果。
因此，龔如海並沒有把自己內心之中的不悅，全都表現出來。
他在儘量讓自己淡定。
努力讓自己所表現出來的神情和藹可親。
曹楊兩世為人焉能看不出來？微微一笑。
把早已拿在手裡的幾本手稿，一股腦的全都放在了龔如海面前的辦公桌上。
所答非所問道：「創作了一些文學作品，想請龔屬雞指正一下。」
龔如海眉頭一皺。
瞟了一眼面前桌子上的那一摞手稿。
目光很快移開。
然後坐直身體。
後背緊緊靠上椅背，頭抬的高高的，神情變得居高臨下。
「我不懂文學，你怕是來錯地方了！」
曹楊當然不會被這種氣勢所嚇到。
比這強大十倍的氣場，他都不怵。
非但沒有被嚇到，反倒眼神非常犀利的和龔如海對視了起來。
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很是耐人尋味：「既然龔屬雞不懂文學，那應該懂新聞吧？我這裡還寫了幾封新聞通訊稿，請你過目。」
說著，曹楊就把昨晚上早已準備好的四封新聞通訊稿，整整齊齊放在了剛才那一摞手稿的上面。
曹楊的這種有恃無恐，終於成功讓對面的龔如海產生了些許狐疑。
他下意識的垂眼望去。
通訊稿上的字跡瞬間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近來，高層不斷強調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來推動社會的進步和發展，古老的國家即將向世界打開大門。
然，一陣陣新風撲面而來的同時，鼓譟著他們隱匿在內心深處的欲望。
就筆者所知，筆者所在的西省洋州市故縣糖酒副食品公司就存在著這樣的一匹害群之馬……」
看到這裡，已經夠了。
果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龔如海揭開上面這頁，再看下一封。
映入眼帘的正巧是中間部分。
「家屬進入的全都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好單位，被譽為：電老虎，商霸子，糧食堆，大蓋帽……
有人低調裝窮，有人窮奢極欲……
有人把錢藏著，卻在外人面前裝作簡樸的樣子。
有人無所顧忌，瘋狂在外人面前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有錢。
奢靡的生活，周圍人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卻沒有一個人敢於……
筆者曾親眼看見過，這家人出去買菜，皮蛋，一次性就買300個，海蜇皮一次買100斤，香腸、香肚、鹹肉那更是樣樣駭人聽聞。
集市上的河蝦、甲魚從不問價格高低，都是有多少買多少。
就連炒個素菜都要放點碎肉調調味兒。
而水果這些別家只有閒錢才會買一點嘗嘗味道的東西，這家人也從不缺，香蕉、蘋果、梨都是整籃整籃買……」
龔如海抬起頭來，目露驚駭。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先入為主的覺得，曹楊有備而來，寫的這些，全都是寫他家的。
他的愛人不正巧就在糖酒副食品公司嗎？還有他兩個兒子，兒媳婦的工作單位，全都能對的上號啊！
儘管心中驚濤駭浪，可龔如海畢竟是屬雞，非常沉得住氣，絕非常人可比。
一瞬間，他就淡定了下來。
裝出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勢。
「你這是想向我舉報？」
曹楊仍舊所答非所問：「如果不是放心不下家人，我這會兒已經坐上去京城的火車了。
《京都文藝》過稿了我的小說，這樣一來，我就有資歷了，我要去入職《青年報》。
這是和青年報社長楊易仁早就達成的默契。
我因為挖掘出王麗，王楷姐弟倆考上大學卻遞送不上去材料的新聞，幫助了楊社長的女兒楊永晴做成了一則頭條新聞，所以他答應我，只要我有了資歷，就讓我入職青年報。」
信息量有點兒大。
龔如海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曹楊也不著急，把《京都文藝》的過稿信和介紹信又拿了出來。
繼續往龔如海面前壘。
就像慢慢的不急不躁的在加籌碼。
沒辦法，起點太低，小農民一個的卑微身份，卻還想讓高高在上的龔如海投鼠忌器，只能雲山霧罩扯虎皮做大旗了。
這個時代，青年報社長什麼級別？不用曹楊說，龔如海肯定門兒清。
至於曹楊究竟是怎麼知道楊永晴是青年報社長楊易仁親生女兒的？
純屬瞎猜的。
不是也沒關係，誰讓兩人都姓楊呢？
只要兩人都姓楊，用來唬龔如海，足夠了。
京都文藝過稿信和介紹信上的「曹楊同志」四個大字，終於讓貴人多忘事兒的龔如海記起了曹楊。
他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你就是……」
後面的話不用說了，完全對上號了。
對上號之後，曹楊來此的意圖，龔如海瞬間也明白了。
既然還想談判，那就還有轉圜餘地。
所以，龔如海的姿態一下子就變了。
回頭看了一眼打開水回來正滿心忐忑著的秘書。
笑著吩咐道：「小李啊，上茶，上好茶。」
李秘書頓時如蒙大赦。
能上好茶，那就證明，老闆辦公室裡頭的這個不速之客，已經被老闆接納了。
自己因為去打開水而沒能及時攔住這個人的過失，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小李秘書麻溜的泡好茶。
端了進來，恭恭敬敬的放在曹楊面前。
然後，就非常識趣兒的退了出去。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小秘書必須具備的素質。
帶上門的一瞬間，龔如海又吩咐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曹作家談，今天即便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一律推後，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小李秘書領命而去。
曹楊和龔如海的正式談判就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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