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遍地撒網式投稿

  曹楊寫完了新聞通訊稿，抬頭一看，才發覺其他人全都已經下班了。

  辦公室里除了他自己，空無一人。

  看來得罪了李主任的後果很嚴重啊！已經沒有一個人敢和他說句話了。

  曹楊無所謂。

  也不氣惱。

  他沒有急著先回家，而是走到報刊架旁，開始整理各式各樣報刊的投稿地址。

  

  報紙的投稿地址倒是很好找，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經濟日報，文匯報，省報，市報，一找一大堆。

  文學類期刊，曹楊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本《延河》和一本《京城文藝》。

  他好像記得，這個時期的文學類期刊好像還有《人民文學》，《花城》，《收穫》，但跑了好幾個辦公室都沒找到。

  騎著二八大槓回到家，吃完飯之後，閒著也是閒著，他就開始謄抄《長安的荔枝》。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投稿，那當然是越快越好。

  盲盒開出來的全都是手稿，修改塗抹的很是嚴重，必須得重新謄錄。

  奮筆疾書了好幾個小時。

  曹楊終於扛不住了。

  好懷念後世的電腦啊！

  活動活動了手腕，越看自己的手寫字體越不滿意。

  習慣了電腦敲字，硬筆書法退化的厲害。

  他已經很認真的在寫了，可是寫出來的字體仍舊慘不忍睹。

  「但願審稿編輯不會以字取文，否則我這投稿可就懸了！」

  休息了片刻，曹楊繼續。

  開弓沒有回頭箭，都寫一半了，總不能重寫吧？

  一夜無話，次日天明。

  壓水井旁匆匆洗漱過後，喝了碗稀飯，曹楊就一蹬車子，去上班兒了。

  知青辦里閒的蛋疼，打毛衣的打毛衣，說閒話的說閒話。

  見他來了，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

  曹楊反倒落得清閒。

  那就繼續謄抄唄！

  直到下班，仍然沒有人敢過來同他搭茬。

  曹楊記得和王楷還有約定，就去食堂匆匆扒了兩口飯，帶了幾個饅頭裝在飯盒裡，騎著車子出門前去赴約。

  果然不出所料，王楷早就在路口等著了。

  只不過並不是一個人，旁邊多了一個眼睛猶如清晨露珠般晶瑩剔透的女孩。

  女孩膚色稍黑，但面容清秀。

  腦後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穿著花格子襯衫，長褲，布鞋。

  身形瘦削，笑容靦腆。

  王楷遠遠的看見曹楊來了，伸手在空中揮舞了兩下，就扭頭給女孩介紹了起來。

  「姐，他就是曹楊」。

  聞言，女孩臉上那靦腆的笑容，頓時明媚起來，剎那間如同陽光般溫暖。

  「你好曹幹事，我是王楷的姐姐，我叫王麗，昨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曹楊連忙擺手：「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

  以後不用這麼客氣，你可以直呼我名字，或者也可以叫我楊子。」

  女孩臉上的笑容真的是太富有感染力了，一瞬間讓曹楊的心理年齡變小了好幾十歲。

  王楷很久沒見姐姐笑得這麼燦爛過了，一高興，話就多了起來。

  「哥，我姐的文筆也很不錯呢！作文寫的比我好多了，還創作過短篇小說。

  聽說咱們要寫新聞通訊稿，就一起來幫忙了。」

  曹楊笑著誇獎道：「才女啊！那這回還真有用武之地了！」

  王麗臉上的神情頓時又變回了靦腆。

  好像被自己的弟弟揭了短一樣。

  「哪有？你別聽他瞎說！」

  王楷不依：「雖然投稿總被拒，但有勇氣投稿也是一種實力的體現嘛！」

  曹楊笑著點頭：「說的對。」

  說完之後，話鋒一轉：「前面過了那個村子，就是曹家村小學，裡面有桌子，有凳子，咱們不如去那裡？」

  姐弟倆正為此憂心呢！聞言齊齊點頭。

  不一會兒，三個人就一起來到了破敗的曹家村小學。

  曹楊是這裡的民辦教師，自然熟門熟路。

  找了一間教室，把幾張破舊的小課桌拼在一起，三個人就開幹了。

  當姐弟倆得知曹楊已經把新聞通訊稿寫好了時，還有點兒不太放心。

  可當他們看過之後，頓時五體投地。

  別說修改潤色了，易一字，都多餘。

  面對姐弟兩人的溢美之詞，曹楊沒有過多的謙虛。

  太謙虛，可就成虛偽了。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筆，就讓姐弟倆抄錄起來。

  這份新聞通訊稿，曹楊打算一稿多投，因此，多多益善。

  這年頭，投稿其實並不容易，也不知道哪塊雲彩能下雨，當然得遍地撒網了。

  三個人一人抄錄了兩份，已經七份了，曹楊覺得差不多夠用了。

  看看時間，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早，他就繼續謄抄《長安的荔枝》。

  這本小說，總字數八萬多九萬字，從頭到尾謄抄一遍真不是一個小工程。

  從昨天晚上開始，抄到現在，他連一遍都還沒抄完呢！

  不過也快了，已經開始結尾了。

  見姐弟兩人已經抄完了手頭上的通訊稿，曹楊就把整理好的各大報紙投稿地址拿了出來。

  讓他們填寫信封。

  姐弟兩人填寫好信封，把稿件塞進去，手頭上就沒事兒可做了。

  見曹楊仍然在奮筆疾書，就把頭湊過來看他在寫什麼。

  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竟然是小說。

  講的好像還是一個歷史故事。

  曹楊終於從頭到尾謄抄完了。

  抬起頭來，發現姐弟倆很感興趣，就把謄錄好的稿子推了過去。

  「準備先投兩家雜誌社試試水，可這才抄錄了一遍，就要了我的老命了。

  昨天晚上抄了大半夜，今天上午又抄了一上午，手都快要給我寫廢了。」

  王楷這個小迷弟果然很上道。

  「那剩下這一遍，我就來幫你抄吧，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兒。」

  曹楊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自然不會客氣。

  拿出飯盒：「你們應該還沒吃飯吧？從食堂給你們帶了幾個饅頭，湊合一下。」

  這年頭，大多數人吃的都是雜糧窩窩頭，有白面饅頭吃，已經很不錯了。

  王楷也不矯情，道了聲謝，就拿起一個大嚼起來。

  倒是王麗很不好意思：「我們出發的時候吃過飯了，你為我們的事兒費心，還管我們的飯，這怎麼好意思？」

  曹楊哈哈一笑：「這算什麼飯？一會兒你們不是還要替我抄錄書稿嗎？等我稿費下來，我請你們吃大餐。」

  這個時代，王麗哪見過曹楊這麼熱心，大氣，且自信的人？

  再加上，第一印象本就不錯，這會兒不知不覺間，心頭就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暗生。

  於是她也就沒再客氣。

  伸手拿了一個饅頭，一邊小口小口的咀嚼著，一邊聚精會神的看起了《長安的荔枝》正文。

  起初，她還真被曹楊的這一筆狗刨字兒給迷惑了，先入為主的就覺得這肯定是一部過不了稿的小說。

  可是看著看著，她的神情就由漫不經心漸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後來，甚至於連嘴裡的饅頭都忘記咀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