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暗
第116章 暗
靈關道上,高山絕壁直插雲天,仿佛城牆一般密不透風。
幾名斥候從南面奔來,直入蜀郡大營,「報大將軍,霍都督不願出兵,請大將軍入南中,從長計議。」
張翼怒道:「虧他還是陛下的故舊,鄧艾偷渡陰平,他躲在南中,見死不救。」
他也曾擔任過座降都督,被諸葛武侯稱讚,後北伐,多以張翼為前軍都督。
幾天之前,姜維就派人南下,邀霍弋一起反攻蜀中,匡扶大漢。
蜀漢經營南中將近四十年,能動員的兵力絕不止霍弋摩下的一萬精銳。
每次北伐,南中諸族都踴躍參與。
沒想到這一次,霍弋竟然拒絕了。
姜維抬頭望了望高聳的青山,眼神略顯疲憊,卻並未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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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身邊的董厥道:「鄧氏父子勢大,我軍雖得蜀中豪族相助,然則依舊兵力單薄,不如先退入南中,休養生息,司馬昭必不能容他父子二人,他日必興大軍來犯,我等兵精糧足,趁勢而討,事半功倍。」
周圍其他將領也是這個意思。
打到現在,蜀軍從上到下都疲憊不堪。
姜維原指望吸引鄧忠南下,在漢嘉郡憑藉著周圍的地形,消耗鄧忠,但不知為何他並不中計,在綿竹關按兵不動。
「數年之後,蜀中士民誰還記得大漢?今鄧忠手握十數萬兵馬,占據蜀中沃野,與陛下聯姻,數年之後,人心皆歸,還有幾人記得大漢?」
姜維掃了眾人一眼,年紀最小的董厥,今年也差不多六十了。
周圍蜀軍也大多兩鬢斑白,年輕一些的,大多在轉進汶陽郡時候,悄悄離散了。
所以姜維非常清楚,支撐到現在,全憑一口氣,一旦撤入南中,這口氣便散了,再也凝聚不起來。
而且姜維今年也六十二了。
幾年之後,還不知道自己在不在。
「在下不是不願死戰,只是————鄧氏父子手握十萬兵馬————」董厥不願大漢最後的力量,飛蛾撲火一般白白枉死。
「你看這是什麼?」姜維從懷中掏出一份黃絹。
董厥看著上面的印璽,滿眼不可思議,上面赫然印著劉禪的皇帝印璽,詔令上每個字都如同一柄劍一般刺進董厥眼中:反攻成都,自有人接應!
「這————」
董厥眼中的驚訝變成了欣喜,劉禪願意投降,卻不代表其他勢力願意。
如今鄧忠的十幾萬大軍集中在綿竹關,成都反而空虛。
如果內應,成功的機率極高。
拿下成都,便有了繼續與鄧氏父子抗衡的實力。
再加上蜀中豪族的支持,以及姜維的威望,匡扶大漢便不再是一句口頭禪!
至於這道詔令是不是出自劉禪之手,根本不重要。
劉禪遠在漢壽,想來也大可能發出這道詔令,必是有人借劉禪的名義,暗中聯繫上了姜維。
「這是最後一次翻盤機會,不成功便成仁,諸位若是有異議,大可現在南下,投霍弋麾下,某絕不強求!」
姜維滿臉決絕。
他寧願戰死於沙場,也絕不苟且偷生!
「我等一把老骨頭還能有什麼念想?自當舍了這條老命,追隨先帝!」一個老軍校舉起了拳頭。
驀地,周圍士卒跟著舉起拳頭。
一股決然之氣如同波浪一般在軍中盪開,渲染了所有人。
幾乎所有士卒都舉起拳頭。
很多人其實聽不到姜維在說什麼,但還是毅然決然的舉起了拳頭。
姜維一輩子沒見過劉備,但這些老卒中不少人在最熱烈的年紀時追隨過劉備,大漢二字已經深深刻進他們的骨髓里。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諸軍聽令,隨我直取成都!」姜維也舉起了拳頭。
「戰!」無數雙拳頭舉起。
成都。
春風和煦,百花爭艷,爭奇鬥豔,這個時節正是蜀中最好的時光。
「殿下何事如此憂慮?」張紹將煮好的茶倒入劉璿的杯中。
今日的東宮比往日熱鬧了幾分。
原蜀漢的秘書令郤正、殿中督張通、光祿大夫譙周今日都來了。
蜀漢滅亡後,鄧忠對劉氏宗親極為寬厚,一直讓他們住在皇宮內,除了取消帝號,待遇一切從舊。
劉璿端起茶,拿在手中,卻並不飲用,「阿虎如今是我女婿,待我也不錯,蜀中百姓承他的恩情,免於刀兵之禍,我等如此作為,豈不背信棄義?」
譙周一改往日柔和的性子,「鄧艾父子是魏臣,卻暗懷割據之心,不忠不義,殿下反正,成則恢復大漢,不成則投降大國,何來背信棄義之說?」
鄧忠對蜀中士族舉起了屠刀,受震動最大的,當然是蜀中譙氏。
成都附近兩成的良田,都在譙氏手中。
以鄧忠的虎狼之性,遲早會將刀鋒朝向譙氏。
簡而言之,蜀漢可以滅,可以降,但譙氏的莊園田產僮僕不能損失分毫。
如果投降讓譙氏遭受損失,豈不是白投降了一場?
譙周本不願蹚這攤渾水,但這幾日譙氏子弟從各地趕來,幾乎將譙府的門檻踩爛了,逼得譙周不得不站出來。
當初譙周鼓動劉禪投降,投降的是司馬氏,是魏國,而不是鄧忠父子。
鄧忠提拔大批寒門庶族進征西軍府,而作為勸諫功臣的譙周卻原封不動,曹魏朝廷的升賞也沒有,心中多多少少憋了一股怨氣。
張通冷哼一聲,「蜀中本就是殿下的,鄧忠乃敵國之將,與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反他又如何?」
「令先,你意下如何?」劉璿夾在中間,被眾人裹挾,進退不得。
眾人目光轉向秘書令欲正,在場之人,就屬他輩分最高,名氣最大。
郤正捋了捋長須,語重心長道:「大將軍忠心可嘉,然則以愚下之見,終非鄧艾之敵,鄧忠多智,諸位萬不可自投羅網。」
姜維兵精糧足的時候尚且不是鄧艾的對手,如今窮途末路,更不是對手。
郤正甚至覺得這是個圈套,就等著這些人往裡面跳。
不過有些話就算說了,別人也未必願意聽。
張通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大將軍已經同意攻打成都,難道我們如今要反悔麼?」
「罷了,隨爾等去吧。」劉璿嘆了一聲,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劉禪在位時,尚且不能左右蜀漢朝廷局勢,更何況是一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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