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竄

  第113章 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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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陽郡西南的大山中，一條由蜀軍組成長龍，在山路上蜿蜒，隊伍最中間高高豎著一個「漢」字大旗，時不時的被東風掀起。

  旗面上血跡早已風乾，變成了縫黑色。

  點綴著幾個明顯是弩箭射出的破洞，讓這面大看起來無精打采。

  涪城一戰，胡蜀軍造成的傷亡遠比想像當中的要大。

  若不是姜維在最後關頭點燃了糧草，蜀軍很可能全軍覆沒。

  「嗒」的一聲，一個老卒體力不支，摔倒在地。

  周圍袍澤漠然的走過，沒有一個人去扶他。

  不是不想扶，而是站著的人更累。

  正常狀況下，士卒每日食粟六升，行軍打仗則增加到九升。

  但蜀軍糧草所剩無幾，三日前就已經開始限量，每個士卒只能分到三升，甚至更少。

  如果是屯兵也就罷了，但現在是山地行軍，三升糧食根本就不夠吃，體魄強健的士卒還能打一些獵物，弱卒便能只能挖野菜、剝樹皮。

  「過了前面那座山，再走上一百二十多里，便是犍為郡，可繞過綿竹關，直抵蜀中！」姜維嘴唇乾裂，形容枯槁，兩邊的灰發增多，幾成白色。

  士卒們抬頭望了姜維一眼，並沒有想像當中的歡呼雀躍，而是又沉默的低下頭。

  蜀中之西皆是羌地。

  但並非沒有路徑，姜維退到紋陽郡後，立即派人聯絡羌部，憑藉往日威望，借來一些糧食，也借了一條路通過。

  不過這一路比劍閣還要難行。

  三萬殘軍一路上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只剩下一萬七千人不到。

  士氣更是跌落谷底。

  如果不是姜維往日的威望撐著，這支兵馬早就崩潰了。

  「只要殺回蜀中，我等便可號召蜀中子弟，匡扶大漢！」

  即便落到今日的境地，姜維依舊鬥志高昂。

  董厥擦了一把臉上汗，忍不住打斷姜維的興致，「蜀中早已疲敝————只怕並無多少人響應。」

  「某已有破敵之計，鄧忠來回大戰，師老兵疲，且麾下諸部混雜，人心不齊，今歲蜀中水災，糧食欠收，彼軍中乏食，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姜維在涪城中的那把火，不僅燒掉了衛瓘、胡烈的生路，也讓鄧忠陷入困境。

  沒有糧食，兵力越多，崩潰的機率越大。

  董厥道：「然我軍亦無鬥志。」

  「你看那是什麼？」姜維指著西北方的山口。

  煙塵滾滾，人影綽綽，一支千人上下的羌軍緩緩走出，最前面的幾十人，驅趕著牛，耗牛背上托著沉甸甸的糧袋。

  後面還跟著一大群羊。

  煙塵都是這些羊弄出的動靜。

  董厥一臉驚訝，「汶山羌？」

  西羌並非一個種族，而是涵蓋高原、河湟、隴右所有羌部的總稱。

  蜀漢從諸葛武侯時期，便與羌蠻友善，軍中還單獨設了一支「青羌」軍，多次參與北伐，為匡扶大漢而死。

  姜維任大將軍時，尤其善待羌人，曾在汶陽郡築「姜維城」，招募羌人為卒，加強對西北羌人的掌控。

  這支羌人援軍雖然不多，卻令疲憊不堪的蜀軍士氣為之一振。

  「來人，放出消息，將我們的位置暴露給綿竹關的鄧艾！」姜維猛灌下一大口水，臉上蒼老和疲憊褪去了不少。

  董厥道：「大將軍想引蛇出洞？」

  「鄧艾老於用兵，此計對他無用，我所圖者另有其人。」

  姜維走到那名摔倒的老卒前，扶著他，將水囊餵下。

  「難道是成都守軍？」董厥完全跟不上姜維的節奏。

  「不必多言，到時候你便能知曉！」姜維扶起老卒，帶著兵馬繼續向南面大山中行去。

  江油關。

  風往南吹。

  隨著戰事的平息，越來越多的潰軍從山林中走出，到江油關下投降。

  就連跟著胡淵、羊琇逃跑魏軍，也有不少人逃了回來。

  短兩日，降軍就增長到了兩萬人。

  不過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鄧忠眼前—糧食不夠了。

  一個士卒每日六升勉強餬口，江油關駐紮了將近七萬大軍，一天下來就是四千兩百石，十天就是四萬四千石————

  「傳令，大軍立即起行，返回蜀中！」

  鄧忠不敢耽擱，連胡淵也不敢追擊了，萬一他直接投降，又多幾萬張嘴————

  軍令剛剛傳下，斥候便從南而來，「稟將軍，發現姜維蹤跡！」

  「現在何處？」鄧忠來了精神。

  衛瓘、胡烈已經死了，現在只剩下他了。

  「在犍為郡之西的大山中，與西羌交接之處。」

  果然不出所料，姜維聯合羌人去了。

  「有多少兵力？」

  「不到兩萬人。」

  不過他出現的位置卻非常危險，鄧忠攤開輿圖，汶陽郡在綿竹關西北，犍為郡在綿竹關西南，姜維出現的地方，剛好能繞過綿竹關。

  西面的羌地一直是防守的盲區。

  雖有大山阻隔，但地形跟陰平郡一樣，有山路相連。

  鄧忠麾下的大軍大多集中在金牛道和米倉道上，蜀中正好空虛。

  「難道姜維要偷襲成都？」牛催驚慌起來。

  以前在隴右，他最怕的人便是姜維。

  鄧忠笑道：「那便再好不過！」

  劉禪不在成都，姜維拿下也沒用。

  成都有爰邵和李升，麾下一千左軍精銳以及一萬虎步軍，只需要堅守幾天，鄧忠就能趕來，將姜維所部盡數殲滅於蜀中平原。

  田章道：「若姜維不攻成都，游竄於蜀中三郡，豈不大事不妙？」

  蜀中九成的人口集中在成都附近的犍為、蜀郡、廣漢三郡。

  以姜維的威望，只要出現在成都平原上，必然會有人響應。

  「無妨，蜀中人心厭戰，沒有多少人真心支持他，而且咱們正好能以此為藉口，將蜀中豪強清理一番！」

  鄧忠現在餓的眼珠子發綠，正缺少一個合適的理由，清理蜀中豪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姜維這點人馬掀不起什麼大浪來。

  他在涪城被胡烈重創，士氣低迷，覆滅是遲早的事。

  沒了漢中，也沒有蜀中，只憑西邊的那群野人，支撐不了姜維的兩萬兵馬。

  「將軍英明！」

  見鄧忠胸有成竹，田章便不再勸了。

  鄧忠大手一揮，「全軍南下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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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