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斷
第109章 斷
「什麼聲音?」胡烈驚訝不已,以為是士卒譁變了。
自從鍾會被殺後,軍心便一直不安穩。
鍾會再怎麼說也是朝廷任命的統帥,未經朝廷議罪,便直接斬殺,軍中風言風語到處都是。
而以胡烈和衛瓘的威信,只能勉強安撫士卒,卻不能如之前那般約束全軍。
「稟護軍,賊軍前鋒殺來。」
「哪支賊軍?」
「打著隴右軍旗號!」
喊殺聲由遠及近,聲勢雖然大,但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胡烈聽出來的人並不多,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饒是如此,軍中已然亂作一團。
羊琇、夏侯咸等人慾帶著部眾先逃,傷兵在營地里哀嚎。
其他各部士卒也如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撞,更有士卒開始爭搶糧食。
隴右軍竟然能出現在此地,皇甫闓四萬兵馬全軍覆滅的消息便藏不住了。
這對士氣的打擊無疑致命。
胡烈走出大帳,眺望周圍形勢,果見幾支兵馬在山林中穿梭,如履平地,但也正如他所料,兵力並不多,也就六七百人而已。
「傳令,各軍各自歸營,不得慌亂,妄動者斬!」胡烈拔刀而出,帶著親衛攔阻亂竄的士卒。
連殺二三十人後,士卒方才鎮定下來。
「你速率兵馬,保護監軍,不容有失!」胡烈望向胡淵。
衛灌若是跑了,他父子二人便背定了這口黑鍋。
胡淵當即會意,「領命!」
好在衛瓘被夏侯咸和羊琇裹挾,沒走多遠,被胡淵追了回來。
胡烈好不容易安撫住營中士卒,但軍心徹底崩潰了。
已經到了聞鄧忠之名而懼的地步。
「立即拔營,帶上糧食,趕往江油關!」胡烈不敢多耽擱,率軍向西北面進發。
大軍一動,不少士卒默默離隊,向北而去。
隴右軍跟著後面陰魂不散,「前將軍有令,魏人不殺魏人,放下兵器,便能回返洛陽!」
聲音在山林中來回傳盪。
很多士卒愣在原地,不願再趕路了。
胡烈忽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守在大營裡面,還能用軍法鎮住大軍,至少還有一戰之力,一旦大軍起行,人心便控制不住了。
鄧忠的攻心之術簡直無孔不入。
胡烈當即分出五千兵馬前去截殺隴右軍,但這些人在山林中神出鬼沒,根本就追不到,似乎這些人中還有不少披頭散髮的人,如猿猴一般在樹上蕩來蕩去。
五千人精疲力盡,一無所謂,被隴右軍戲耍。
稍一疏忽,還被射殺了上百人。
「莫要聽賊人蠱惑,鄧忠父子皆是逆賊!」胡烈實在想不明白,為何己方手握十幾萬大軍,會落到這般狼狽的境地。
當初司馬昭一意北伐,滿朝文武只有鍾會贊同。
胡烈也曾上書過司馬昭,勸他三思而後行。
司馬昭非但沒聽勸,還任命他為征蜀護軍,莫名其妙的捲入伐蜀之戰中。
胡烈喊的聲音雖大,周圍士卒卻無人聽他的,只顧向北逃命。
「報,劉慎率軍投南面去了————」
「報將軍,王石部不知所蹤————」
「賊子!」
胡烈大罵一聲,卻又無可奈何。
這個時候只要脫離大部,九成失去投敵了。
金牛道坐落在群山之中,附近連一處友軍都沒有,投降還能活下去,逃進深山必死無疑。
等到了江油關,六七萬大軍,至少逃了兩萬,剩下的人並非多忠心,而是惦記著軍中僅有的糧食。
還沒喘口氣,只見東面煙塵滾滾,無數兵馬漫山遍野而來。
清一色的洛陽中軍制式盔甲、裝備,黑壓壓的堵在關下,旌旗如雲,無邊無際。
精氣神甚至比當初在衛瓘摩下時還要旺盛。
「關上的兄弟們聽著,前將軍已經同意,只要過來,便可回鄉!」
「前將軍奉晉公之令,只為平亂,只誅首惡,與旁人無關————」
一聲聲夾雜著洛陽雅音的呼喊,讓關上的士氣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
「休要聽他們胡言亂語,晉公軍令在此,諸位將士不必多慮。」衛瓘從懷中掏出一份黃絹,懸掛在城樓前。
上面寫的只是誅殺鍾會之事,沒說鄧忠父子是逆賊。
不過大部分士卒一看到黃絹和上面的印璽,便信以為真。
見勸降不了,城下敵軍一面砍伐樹木打造攻城器械,一面在城下埋釜造飯。
不多時,肉香和麥香味便飄蕩在關隘上。
「胡將軍,江油關就交給你了,此城不容有失,只需守住半月,便可耗盡鄧賊父子士氣,待賈充九萬大軍南下,劍閣一舉可破!」
衛瓘習以為常的發號施令。
卻不料胡烈一改往常之順從,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監軍意欲何往?」
衛瓘一愣,「不是事前說好,我率一部兵馬北返,向晉公求取糧草。」
「監軍此言差矣,如今軍心浮動,監軍當與我等一起堅守!」胡烈超身後使了個眼色,一眾甲士上前,將衛瓘圍在中間。
衛瓘若是走了,大軍立即崩潰。
「玄武何必如此?」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胡烈鐵面無私。
羊琇、夏侯咸等一眾士族臉色一變,前來求情,「都是自己人,胡將軍何必如此?不如捨棄此關,留下一部兵馬斷後,我等一同北走陰平道?」
胡烈冷笑一聲,「論山林行軍,你們誰能比得過鄧忠父子?他們比你們更熟悉陰平道,胡淵聽令,護送羊、夏侯諸位將軍北返,我與衛監軍留守江油!」
眾人皆是一愣,「這————」
衛瓘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拿胡烈無可奈何。
能指揮全軍的只有胡烈,衛瓘一肚子的陰謀詭計,事到臨頭一無用處。
胡烈鐵了心要拉他陪葬,「來人,升起衛監軍旌節,激烈三軍士氣,諸位若是願意留下一戰,本將歡迎之至!」
「監軍、護軍為國盡忠,感人肺腑,某回返關中之後,定會向晉公稟明!」羊琇乾笑一聲,朝衛瓘和胡烈拱拱手。
「父親————」胡淵淚眼婆娑。
他如何不知胡烈做的一切,大半是為了他?
胡烈揮揮手,「我兒智勇雙全,晉公一定不會虧待你,去吧,安定胡氏今後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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