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天淵之下
虛無、空洞。
墜入天淵後，這便是葉贖唯一的感受。
仿佛禁閉雙眼，墜入一片漆黑的深海，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要離他而去一般，只能感受到無限墜落而下的過程，他想要拼命掙扎，往上游，可他的力量卻好像被什麼東西掠奪了一般，完全無法使用。
在無盡下落的過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緊懷裡的小白，讓她不至於在落下的過程中離他而去。
如今他眼不能睜，口不能言，甚至連懷中是否真的抱住了小白都不能保證。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抱緊。
就是相信懷中還有一個需要守護的人。
他的意識在墜落的過程中不斷沉浮，如上雲端，又似沉底。
如果此刻有人在旁觀看，就會發現葉贖的周身都纏繞著一股莫名的黑氣，正瘋狂透過毛孔往他的體內鑽去。
在下墜的過程中，葉贖似乎做了個夢。
他在迷迷糊糊的視界之中，好像看見林清雪等人對他拔劍相向，橫眉冷豎，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魔獸森林時，舉世皆敵，孤身一人的境遇。
他只能奔逃。
只能亡命。
他在逃跑的路上抬起頭，天上那株永不熄滅的世界樹似乎正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從占滿半個天空，到太陽那般大小，再到如星辰般閃爍，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虛無的世界裡，少年在墜落。
天淵，一片真正的虛無之地。
世界樹都無法照耀到的地方。
這裡到處都是巨大無比，空洞，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破爛的世界殘骸。如果一個世界被遺忘，那麼它就會失去亮光，從高空墜落，直到到這片無人記得的底層腐朽之地。
而這片腐朽之地，又多了兩位新人。
砰！的一聲。
葉贖狠狠摔在地上。
小白就躺在他懷中，雙眸緊閉，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好像正在做一個永不甦醒的噩夢一般。
「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
兩人墜落之地的周圍，從那些散發著惡臭的腐朽世界中不斷爬出無可名狀之物，貪婪地注視著這兩個從天上落下的人。
平行線的一切都需要世界樹供養。
而在接觸不到世界樹光芒的天淵，尋常世界要不了多久就會腐爛敗亡，唯一的出路，就是蠶食其他墜入此地的殘骸，從同類的腐朽中汲取最後的養分，苟延殘喘。
那些從殘骸中爬出的無可名狀之物，便是靠這種方式活下來。它們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貌，只剩下最原始的貪婪與生存意志。
「新鮮的.......還在發光。」
「咯咯咯.............」
它們蠕動著，爬行著，瘋狂從四面八方湧來。
在它們眼中，剛從天上落下的葉贖與小白毫無疑問是一頓美味的珍饈。如果再遲些時間，讓那些珍貴的天外墜落的世界樹本源流逝，味道無疑會大打折扣。
葉贖仍在沉睡，對外界一無所知。
若是他夢醒，這些早已腐朽不堪的東西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但系統的手段正在不斷侵蝕吞噬他的力量，讓他根本無法騰出手。
「桀桀桀！」
「第一口是我的口牙！！！」
爬在最前頭的那團東西咧開一張橫跨半個身軀的深淵巨口，惡狠狠朝著葉贖撲去。
可就在它將要觸碰到葉贖的一瞬。
悚！
纏繞在葉贖周圍的黑氣猛地暴起，化作幾根鎖鏈將那蛇狀的怪物牢牢纏住，隨後用力一扯。
吱啦一聲。
那怪物瞬間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身軀四分五裂，惡臭的汁液濺得漫天都是。而那怪物的屍體之上浮現出一縷黑氣，朝著天淵之外緩緩飄去。
其餘怪物卻沒有被這景象嚇到。
被本能驅使的它們根本無法思考什麼是危險，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朝著葉贖衝來。
黑霧如同一個守護神，執鎖而抽。
每一個膽敢靠近的怪物都會被擊殺，然後化作黑霧飄流而上，成為系統的口糧。
葉贖昏迷不醒，渾然不覺外界的一切。
他仍沉溺在那個無數背叛的幻夢中，在那個他所吸收的所有世界中，體驗著每一個天命之子的一生，被扭曲的一生。
漸漸的，周圍安靜了不少。
那些衝上來的怪物都被黑霧殺盡，只剩下零零散散從遠處聞到味道趕來的新獵物。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葉贖與小白的一生，大概就是跌落在這天淵內，被黑霧不斷汲取養分，淪為系統一族那位神主大人背後的供給者之一。
不死，卻也與死了差不多。
但意外總是眷顧這個好運的年輕人。
又或許是在無限時間內的微小可能性也是必然發生。
在睡夢中的葉贖忽然聽到了什麼，穿透與層層幻夢，直響在他耳畔的聲音。
「喂喂喂，老大，這還有活人誒。」
「喲，還是個正太。」
「懷裡怎麼還有個小蘿莉。」
「踏馬的，手還抓挺死，怎麼扯不動？」
「好久沒看見活人了，還是這麼新鮮的活人，怎麼說？帶回去吃了？」
「嗯.........」
「還是算了吧，咱們這破地方，幾個恆紀元都不一定有個活人來，天天跟這群未開化的傻逼我都快瘋了。」
「好不容易來個人，起碼聊聊天。」
「把他抬起來，搬回去，看看龍王大人怎麼說。」
「嘖.......這黑霧。」
「沒想到又是個被系統禍害的可憐人，也是，如果不是系統那群逼樣的，又怎麼可能會淪落到這裡來呢。」
「小子，碰到我們算你走運。」
「走咯！」
之後的聲音，葉贖便聽不清了。只記得吭哧吭哧的喘氣聲。然後是一段極其顛簸的路程，隨後他便被極其粗暴的丟在一個地方，足足等了不知多久，才又被抬起，似乎是去見一個不得了的人。
他被放在一個極其柔軟的地方。
有人將他的嘴巴掰開，然後便是一個他此生都不曾喝過的東西灌了進來。
暖洋洋的，如同吞下一輪暖陽。
葉贖的意識動了動，眼皮艱難動了動，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蒼老的面龐，如同早已死去的枯樹般腐朽，耳邊傳來聲音。
「小子，你有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