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人間，瞬間，天地之間。

  通話結束的瞬間，鬥牛士已經切換到隊內無線電頻道，聲音清晰命令道：「各小隊準備下機。繼續保持通訊靜默。在機場期間，禁止任何形式的外界交流。」

  「收到。」×4

  四個作戰小組，共計四十八人，幾乎同時開始動作，他們迅速拿起各自的戰術裝備，按照預定編組依次鑽進裝甲車內部。

  車門關閉的聲響在貨艙里此起彼伏，期間卻沒有任何多餘的交談。

  中隊長鬥牛士則登上了那輛防彈版雪弗蘭薩博班，坐在後排，目光透過深色防彈玻璃，死死盯著運輸機尾艙門的方向。

  大約五分鐘後，第一架C-130J大力神運輸機的尾艙門開始緩緩放下，液壓杆發出低沉的嗡鳴，地勤人員迅速湧上來，開始解除車輛固定裝置。

  鬥牛士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些地勤人員。他在確認，沒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與裝甲車內部的隊員產生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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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M-ATV、一輛特製重型囚車以及指揮用薩博班，在地勤的手勢指揮下依次駛出貨艙，停在停機坪邊緣的指定區域。

  第二架運輸機的卸載同步進行，三輛G3裝甲車也開了下來，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公牛作戰中隊的裝甲車隊全部落地後，鬥牛士接到了基地塔台發來的離場放行通知。

  鬥牛士下達命令道：「編組。戰術隊形。目標大都會拘留中心。出發。」

  六輛裝甲車迅速調整位置，形成前導、主車、後衛的標準護送編隊，引擎低吼著駛離停機坪，朝著紐約的大都會拘留中心駛去。

  幾乎就在公牛作戰中隊兩架C-130J大力神運輸機落地斯圖爾特基地後不久。

  另一架隸屬於聯邦監獄管理局的灰色運輸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了甘迺迪國際機場的一處特別停機坪上。

  這架飛機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的航班系統里，它走的是國土安全部特殊協調渠道。

  雷達與塔台記錄均被臨時屏蔽，仿佛這架飛機本身從未存在過。

  紐約。大都會拘留中心。

  觀察室里，菲利克斯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里的王濤，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仿佛下了某種決心一樣。

  菲利克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對講機，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道：「克雷恩，你再最後審訊一次，就可以讓傑瑞休息了。」

  克雷恩的眉頭瞬間皺緊，他透過耳麥聽清了這句話，卻完全搞不懂菲利克斯的用意。

  審訊椅上的王濤明明剛剛才被允許短暫休息過，現在根本不需要再休息。

  況且一旦再次中止高強度審訊，對方剛剛被撕開的心理防線，只會重新合攏，之後會更難攻破。

  克雷恩抬手示意韋德繼續對王濤用刑，自己則準備轉身去觀察室，當面勸菲利克斯收回成命。

  就在克雷恩身體剛轉過一半的瞬間，菲利克斯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菲利克斯再次下命令道：「執行命令。」

  「好。」克雷恩只能執行。

  克雷恩重新轉回審訊椅前，示意韋德繼續。濕布再次覆蓋上王濤的口鼻，水流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濤的身體在束縛中劇烈掙扎了幾次，最終再次被逼到極限，整個人徹底癱軟下去。

  克雷恩和韋德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先後退出審訊室。

  門關上的瞬間，一直保持明亮的燈光被調暗，只剩下角落裡一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審訊室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靜，只有牆上那台小型通風扇在低聲轉動，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嗡鳴。

  王濤緩緩恢復意識，上一次的短暫「休息」讓他吃了大虧，這一次他沒有再放鬆。

  王濤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哪怕頭部依舊脹痛，哪怕四肢軟得幾乎抬不起來。

  王濤的目光慢慢聚焦，最終落在對面那面巨大的單向鏡上，他知道有人在鏡子後面看著他。

  王濤想看清那個人。

  觀察室里，菲利克斯正站在單向鏡前，與王濤的目光隔著玻璃對視。

  菲利克斯當然清楚王濤看不見自己，可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冰冷與堅定，還是讓他心頭微微一悸。

  沒有怯懦。

  沒有求饒。

  甚至沒有崩潰後的呆滯。

  菲利克斯低聲感嘆了一句：「不愧是北極星傭兵團的團長啊。比之前那個『北極星傭兵團』強太多了。可惜，運氣一如既往地不好。」

  菲利克斯跟王濤對視了片刻，最終他還是移開了目光。主動結束了這場與籠中老虎比勇氣的無聊遊戲。

  轉身回到操作台前，菲利克斯開始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跡。

  觀察室電腦里所有關於王濤的審訊記錄、生命體徵數據、語音文件，被他逐一徹底刪除。

  菲利克斯做完這一切，又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發皺的棕色西裝衣領，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黑色口罩，戴好後推開觀察室的門。

  隨後菲利克斯又從走廊，將審訊室的門再次打開。

  王濤聽見緩緩逼近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頭。

  當那張戴著口罩的臉出現在視野里時，王濤幾乎瞬間就猜到了，這就是把自己抓到這裡的幕後主使者。

  王濤主動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笑：「呵。」

  笑聲牽動了王濤受損的氣管，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

  王濤低著頭，甚是狼狽不堪，完全沒有在中東呼風喚雨那副梟雄的模樣。

  菲利克斯在王濤對面站定，聲音依舊優雅而平靜地問道：「還是不願意開口嗎？」

  王濤知道，幕後主使者親自現身，意味著審訊已經結束。

  再不開口，就是死。

  王濤強行壓下咳嗽，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笑意說道：「真要是面對死亡的時候，我還真有些不舍。仿佛有好多事沒有交代，又好像不交代也行。」

  菲利克斯微微側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玩味道：「沒想到，硬漢如傑瑞先生，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也會有如此的感慨。」

  王濤抬眼看著他，聲音很是緩慢且堅定地說道：「我也是個人，自然也會害怕。我感激我擁有的一切，我更感激經過考驗的我。我的內心豐盈且有力量，能驚嘆所有的呈現與發生。面對既定的結局，也可以從容接受。」

  菲利克斯沉默了兩秒，輕聲地問道：「你還是選擇不說嗎？」

  王濤緩緩閉上眼睛，用中文低聲說道：「人間，瞬間，天地之間。下次我又是誰呢？」

  菲利克斯能清晰地感覺到王濤話語裡殘留的不舍、不甘、恐懼，以及強烈的求生欲。

  可這些情緒最終都被一種更沉靜的勇氣壓了下去。

  菲利克斯不由得對王濤這個敵人生出一絲敬意，聲音放得很輕說道：「恐懼是生物的本能，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說完，菲利克斯拿起桌上準備好的黑色頭套，動作乾淨利落地罩住王濤的頭部，隨即用預先準備好的鎮定劑在對方頸側輕輕一推。

  王濤的身體很快軟了下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王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說了一句：「對不起。」

  也不知道王濤這句對不起，是對誰說的。

  菲利克斯沒有理會，他開始系統性地清理審訊室。

  菲利克斯先是用含氯漂白水徹底擦拭審訊椅的每一處表面，扶手、靠背、束縛帶扣環、腳下的金屬踏板。

  漂白水的刺鼻氣味迅速瀰漫開來。

  接著是地面，尤其是水刑時液體可能濺落的區域，菲利克斯用浸透漂白水的抹布反覆擦拭，確保任何可能殘留的DNA都被破壞。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清理完畢後，菲利克斯將已經昏迷的王濤從審訊椅上解下，半拖半抬地移到門口。

  最後，菲利克斯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推開門，把王濤從審訊室裡帶了出去。

  菲利克斯知道愛德華並沒有把最關鍵的一件事說出來，那就是給北極星傭兵團越多的準備時間，王濤被救走的概率就越大。

  等到早上七點三十分，大都會拘留中心上班，典獄長承受不住壓力的時候再走，那個時候就已經晚了。

  菲利克斯要趁著北極星傭兵團並沒有準備好的現在，突然對王濤進行轉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公牛作戰中隊的車隊到達大都會拘留中心，就是轉移王濤的時刻。

  菲利克斯花費最大代價的一件事，就是讓那架隸屬於聯邦監獄管理局的灰色運輸機，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降落在甘迺迪國際機場。

  前往大都會拘留中心的車隊，全程保持著無線電靜默，菲利克斯怕被北極星傭兵團截獲信息，一直都沒有聯繫公牛作戰中隊。

  菲利克斯拿著轉移材料，找到了大都會拘留中心的值班人員，開始為王濤辦理起轉移的手續來了。

  值班人員也提前被打好了招呼，菲利克斯直接繞過了需要獄警押送這一個步驟，單獨帶著王濤朝著拘留中心的停車場走去。

  菲利克斯在賭，他賭北極星傭兵團那幾名殺手，只在威脅正副典獄長，並沒有混進大都會拘留中心裏面。

  幸運女神再次站在了菲利克斯的身邊，他賭贏了，白鴉，血鴉，骨鴉，鏡鴉，確實正在忙活威脅典獄長的事情，並沒有混入大都會拘留中心裏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