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喀秋莎
安娜從監聽屏幕前抬起頭,看見他那副樣子,手指在鍵盤上頓了頓。
芬里爾端著剛沏好的茶從裡間走出來,腳步聲很輕,他把杯子輕輕放到列昂尼德手邊,沒有多說什麼話。
列昂尼德沒有立刻去碰那杯茶。
上次他們在杜拜,北極星解決易卜拉欣王子的時候,玻色幽靈突然殺出來攪局。
雖然那場突襲來得又快又狠,可最終北星幾乎沒有實質性損失,事後列昂尼德懶得再去計較,畢竟真正的獵手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已經咬空的獵物身上。
但可是現在,玻色幽靈這群人居然變本加厲,直接把目標對準了王濤。
列昂尼德眼底的寒意一點點燒成了怒火。
列昂尼德站起身,從戰術背心內側抽出那部加密衛星電話,拇指輸入了一個俄聯邦的電話號碼,隨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第一聲。
第二聲。
第三聲。
對面始終無人接聽。
安娜的電腦屏幕突然跳出一片刺眼的紅光。警報框不斷刷新,定位源鎖定、信號強度攀升、反向追蹤進度條飛快推進。
安娜趕緊通報導:「工程師,你的衛星電話正在被定位。」
列昂尼德很是不在意擺了擺手,嘴角卻勾起一絲弧度,對安娜吩咐道:「呵,讓他定位。權限全部放開。我倒要讓那個老王八蛋看看,我現在在哪兒。」
列昂尼德說這句話的時候,用餘光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正在看著地圖的安東。
安東感覺列昂尼德好像在罵自己,但他卻沒有任何證據。
安娜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解除了所有主動防護。
安娜忍不住在心裡腹誹:列昂尼德這脾氣怎麼跟小孩似的。
權限解開的瞬間,對面的定位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遠在莫斯克的俄聯邦對外情報局地下數據中心,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值班技術員盯著屏幕上突然跳出的身份匹配結果,臉色瞬間發白,黑色鬱金香特別顧問,列昂尼德。
值班技術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局長辦公室。
納雷什金看著那份閃著紅框的報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這技術員到底幹什麼了,怎麼會把黑色鬱金香的特別顧問給整出來了!
這種級別的人物,他哪敢私自處理?
納雷什金立刻抓起桌上那部從不用於公務的私人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時候,莫斯克郊外私人莊園的老安東正躺在躺椅上曬太陽。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老安東身上,他手裡還端著一杯茉莉花茶,語氣隨意得像在跟家裡晚輩閒聊一樣地說道:「哦,是小納雷什金啊。你有什麼事嗎?」
納雷什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十分恭敬地說道:「有一個陌生號碼,從美利堅紐約打給您。」
「嗯」老安東輕輕應了一聲,甚至還打了個哈欠道:「接進來吧。有可能是美利堅的老朋友想我了。」
納雷什金嘴角抽了抽,俄聯邦高層里,除了總統本人,能在美利堅真正擁有老朋友的人,大概也就只剩這位了。
納雷什金壓低聲音補充道:「安東先生,不是美利堅情報系統的人。是那位特別顧問x打過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下一秒,原本還半躺在躺椅上的老安東像是被電流擊中般猛地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快九十歲的老人。
老安東手裡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瓷片與茶水一起濺開,他卻完全顧不上。
老安東拿著電話怒罵道:「蘇卡不列!那傢伙不是在西伯利亞種土豆嗎!為什麼會在美利堅的紐約?!」
納雷什金還想問黑色鬱金香的總顧問怎麼會出現在紐約呢?但他想了想後果,就選擇了閉嘴。
老安東比任何人都清楚,列昂尼德手裡捏著什麼東西。
那傢伙是鷹派中的鷹派,比他自己那個混蛋兒子還要鷹派十倍。
如果列昂尼德敢主動把定位權限全部放開,還敢從紐約直接打過來……
老安東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傢伙難不成已經把那東西運進美利堅了?這通電話,是在跟自己道別?!
老安東連再見都沒說,直接掛斷了納雷什金的電話。
老安東幾乎是跑著衝進臥室,從保險柜最上層抽出一部加密手機,迅速回撥過去。
而此刻,紐約安全屋裡的氣氛卻出奇地安靜。
列昂尼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芬里爾剛才沏好的那杯茶,輕輕吹開熱氣。
茶香在空氣中散開,列昂尼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嘴裡竟開始低聲哼起《喀秋莎》來。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
電話那頭,老安東的手指已經在撥號鍵上停了足足三秒。
老安東其實隱隱猜到,列昂尼德這混蛋不接電話,是故意吊著他的胃口,想看他跳腳。
可老安東不敢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東西真被運進了美利堅,後果他承擔不起。
老安東深吸一口氣,再次撥通了列昂尼德的電話號碼。
安全屋裡,衛星電話的震動聲剛起,列昂尼德就伸手把電話接了起來。
列昂尼德沒有像剛才那樣故意拖延,而是直接按下接聽,隨後又把免提鍵一按,把衛星電話往桌上一扔。
「列昂尼德,你個混小子!」老安東的聲音立刻從揚聲器里炸了出來。
老安東又略帶嘲諷地說道:「你不在西伯利亞種土豆,跑美利堅幹什麼?親自去批判資本主義了?還是去體驗一把?!」
列昂尼德端著茶杯,表情平靜得像在聽天氣預報一樣。
可坐在長桌另一側的安東和芬里爾,臉色卻在同一瞬間變了。
安東雙眼瞬間通紅,雙手死死握成拳頭,青筋一根根暴起,咬著後槽牙,胸口劇烈起伏,卻死死憋著,一聲不吭,就好像是聽見自己仇人的聲音一樣。
芬里爾更誇張,他此刻整個人僵在原地,肩膀微微發抖,眼神里寫滿了近乎本能的恐懼。
要是老安東本人真站在這個房間裡,芬里爾這頭北歐神話里的巨狼,怕是真能當場嚇得尿出來。
列昂尼德仿佛完全沒看見兩人的反應,繼續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哼著歌,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梨花!」
老安東作為黑色鬱金香的隊長,怎麼可能聽不懂自己隊伍里的暗號。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半秒,緊接著就是一聲幾乎破音的怒吼道: 「蘇卡不列!列昂尼德,你要幹什麼?!」
列昂尼德把茶杯輕輕擱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我不想幹什麼。我的戰友全死了。我的孫子被玻色幽靈關進了大都會拘留中心。蘇聯也沒有了。」
列昂尼德的語氣忽然變得很低、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說話。
列昂尼德頓了頓,聲音里充滿著說不出的疲憊道:「隊長,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蘇卡!」老安東在電話那頭狠狠罵了一句髒話。
老安東此刻真想把玻色幽靈那幫人全拖出來槍斃,沒事招惹這麼個瘋子幹什麼?
列昂尼德要是不想活了,那他真的能帶走一堆人。
可老安東到底是在情報系統里滾了一輩子的傳奇,他很快聽出了列昂尼德話里真正的意思。
這傢伙不是真的要同歸於盡,而是在逼他出手,去找玻色幽靈的麻煩。
老安東強迫自己鬆了口氣,語氣儘量放緩地說道:「你先冷靜。我現在就去找玻色幽靈的麻煩!你可千萬別干傻事!」
老安東又再次轉移話題道:「對了,你個單身狗,上哪來的孫子?達莎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找女人,還生了個孩子,估計能直接把你打死!」
列昂尼德聽出老安東語氣里那點鬆動,嘴角微微一勾。
列昂尼德相當清楚自己這個老隊長,一旦感覺到沒有那麼危險,就容易把自己說出的話,再次給咽回去。
沒錯,一個冷戰時期的傳奇,說話喜歡吃了吐,保證就跟放屁一樣。
列昂尼德為了讓這隻老狐狸真正盡心盡力,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忽然變得輕鬆,甚至帶了點笑意地說道:「我那個孫子,也是你兒子的兄弟。現在,扳機掌握在安東手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兩秒。
老安東再次不淡定了,他可知道自己兒子啥德行,列昂尼德屬於有智商的瘋子,可以通過合理交流進行勸說。
但他兒子安東可是沒有智商,屬於純瘋子,不可交流,一點就炸了!
老安東徹底繃不住了,大聲怒吼道: 「蘇卡不列!列昂尼德你是不是在西伯利亞吹冷風吹傻了?!你居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到一個瘋子手裡?!」
安東終於忍不住了,他抬起頭對著那部放在桌上的衛星電話,像是跟仇人一樣說道:「你說誰瘋子呢?」
電話那頭的老安東,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瞬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老安東原本還在炸裂的語氣,在聽見兒子聲音的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軟了下去。
老安東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重新開口說道:「安東?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你猜!」
老安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