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姓名
主審訊官克雷恩只是出去上了個衛生間,回來後就一直坐在審訊室里,陪著坐在審訊椅上的王濤一起熬。
又是三個小時過去。
審訊室內部沒有任何顯示時間的裝置,牆上是光潔的暗灰色防撞材料,天花板的冷白燈管始終保持著同一亮度。
王濤對時間的概念開始逐漸模糊。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這張審訊椅上坐了多久,只覺得每一分鐘都比前一分鐘更加漫長。
克雷恩餘光始終沒有離開王濤,他看見王濤的嘴唇微微乾裂,眼神開始出現短暫的渙散,呼吸節奏也變得不太穩定。
這些都是認知即將崩潰的生理信號。
克雷恩知道,最佳審訊時間到了,他給副審訊官韋德一個可以開始的眼神。
韋德會意地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問道:「姓名?」
當外部參考完全缺失、內部生理節律被長時間打亂,人的精神緊繃會迅速接近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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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基因里的本能會開始渴望與人交流,哪怕只是最簡單的一問一答,也能暫時緩解那種被徹底孤立的壓迫感。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一旦王濤沉迷於這種生理本能,開始回應,他的意志力再強,也很難再完全抗衡後續的問題。
所以王濤強迫自己把交流的欲望死死壓下去。
他沒有回答。
韋德也沒有呵斥,沒有重複,更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挪回平板電腦,繼續低頭看著屏幕上的資料。
克雷恩同樣再次低下頭,繼續晾著王濤。
審訊椅上的王濤,汗水幹了又濕,尿意早已消失。
王濤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水分,只剩下持續的乾渴和沉重的疲憊。
現在的每一分鐘,都比剛進來時的一小時更難熬。
王濤清楚知道,自己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於是他開始主動改變呼吸節奏。
吸氣四秒,屏息四秒,呼氣四秒,再屏息四秒,這是狙擊手在精確射擊前用來降低心率的箱式呼吸法。
王濤用這種機械而重複的生理節奏,強制自己的身體冷靜下來。
痛苦累積到極致之後,哪怕只感受到一絲絲的緩解,都會顯得格外舒服。
王濤用這個方法,把已經堆積到臨界點的壓力重新重置,恢復到安全水平。
克雷恩雖然低著頭看平板電腦,餘光卻始終放在王濤身上。
屏幕上的實時數據開始發生變化,王濤的心率明顯下降,皮膚電導率和肌肉微張力也隨之降低。
那些原本預示著即將崩潰的指標,正在被強行拉回相對平穩的區間。
王濤重新把自己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克雷恩和韋德只能繼續熬著,等待王濤下一輪認知崩潰的到來。
審訊室里再次陷入漫長的沉默。
克雷恩和韋德儘量減少自己的動作,除了偶爾喝水,就是起身上衛生間。
兩人真的像熬鷹一樣,安靜地陪著王濤在審訊室里耗著。
不過這次,王濤的認知崩潰來得比之前短了許多。
韋德適時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地問道:「姓名。」
王濤這次忍住說話欲望,要比之前困難好幾倍。
克雷恩此時故意端起桌上的水杯,緩慢地喝了一口。
克雷恩這個動作很明顯,帶著明確的暗示:水就在這裡,你只要開口就能喝到,而開口只是告訴他們已經知道的信息而已。
交流的欲望瞬間被再次加劇。
王濤不得不重新採用箱式呼吸法,強迫自己把累積的壓力一點點重置。
吸氣、屏息、呼氣、再屏息,每一次循環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對抗。
王濤內心深處甚至希望坐在對面的克雷恩和韋德能夠打斷自己,最好多說幾句話,哪怕是呵斥也好。
只要有聲音,王濤就能把注意力從對抗生理本能上移開,精神壓力也會釋放許多。
可克雷恩和韋德審訊經驗都很豐富,在王濤沒有回答問題之前,誰都不會再跟他說任何一句話。
王濤再次將累積的壓力釋放出去,可這一次,壓力累積的起點已經高了許多。
粗略估計,王濤最多再過十五分鐘,認知就會再次崩潰。
十分鐘過去。
王濤開始感覺自己出汗變少了,他清楚知道這是身體即將到達極限的信號。
水分和鹽分已經嚴重不足,汗腺開始減少分泌。
感官已經開始失調的王濤,並沒有注意到一件事:審訊室的溫度其實並沒有之前那麼高了。克雷恩和韋德兩人同樣不再出汗。
王濤失去了他一向敏銳的觀察力。
又過了五分鐘。
第三次認知崩潰如期而至。
韋德的聲音再次響起:「姓名。」
「J……」
王濤已經發出了聲音,可他馬上驚醒,強制自己把後半句重新咽了回去。
王濤牙齒死死咬住腮幫子,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箱式呼吸法此時已經壓制不住崩潰的臨界點了,他只能靠疼痛來刺激神經。
克雷恩悄悄將審訊室內的燈光調暗了幾分。
作為獵人和精確射手,王濤對光線極其敏感,視野突然變暗,觀察範圍瞬間受限,原本勉強維持的呼吸節奏被徹底擾亂。
王濤認知崩潰因此變得更加徹底。
克雷恩知道,現在到了最佳的用刑時機。
克雷恩抬手,輕輕拍了拍坐在旁邊的副審訊官韋德的肩膀。
韋德會意地點了點頭,起身走到牆邊的金屬櫃旁,取出提前準備好的那塊布。
克雷恩走到王濤身邊,伸手將審訊椅直接向後放倒,椅背與地面形成接近平躺的角度。
王濤的身體被約束帶死死固定,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掙扎。
王濤並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反而感覺到一種解脫,那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克雷恩看見王濤趨於平靜的生理狀態,整個人都不好了。
正常的被審訊者,一旦開始上刑,反應幾乎都是害怕、恐懼、求饒。
可到了王濤這裡,反而透出一種隱隱的期待。
這個反應讓克雷恩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段不好的回憶,難不成這個王濤也是……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克雷恩只能繼續問道:「姓名。」
王濤這次連張嘴的動作都沒有。
站在審訊椅另外一邊的韋德,將特製布料蓋在王濤的臉上,布料完全遮住了他的口鼻。
克雷恩再次發問:「姓名。」
王濤依舊沉默。
見王濤仍然不配合,韋德擰開手中的礦泉水瓶,開始將水緩慢倒在布料上。
水迅速浸濕布面,王濤的呼吸開始受限,不過由於水流並不算太大,空氣仍能勉強穿過濕潤的布料到達口鼻。
「姓名。」
王濤繼續沉默。
韋德開始加大了水流,持續的水流將布料徹底浸濕。
當水完全覆蓋布面後,王濤仍然試圖吸氣,可空氣已經無法順利通過濕潤的布料。
王濤開始感覺到胸腔的擴張與收縮不再有效,氧氣的攝入急劇減少。
大約二十五秒後,不適感徹底湧現。
窒息感讓王濤開始接近崩潰邊緣,本能驅使他的頸部肌肉收縮,喉部發出不適的聲音,軀幹也在約束帶的限制下開始小幅度扭轉。
「嗚嗬!」
就在王濤即將到達生理極限的時候,克雷恩抬手示意韋德可以了。
韋德立刻將被水浸透的布揭開,空氣重新湧入王濤的肺部。
王濤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比正常時更深、更快,他貪婪地吸入大量冰涼、甚至帶著輕微刺痛感的空氣。
王濤口渴的感覺同時湧上來,嘴裡殘留的水讓他幾乎想直接咽下去。
可王濤知道,在劇烈呼吸的時候如果吞咽水,絕對會嗆到,那樣會更加難受。
王濤強行忍住了這種本能。
王濤的全部反應都被克雷恩和韋德盡收眼底,兩人都不由得升起一絲欽佩。
克雷恩很清楚,王濤並沒有受過系統的反審訊訓練,即便在地下世界算是個大人物,本質上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可王濤居然能憑藉純粹的意志力,在這種極度缺氧和恐慌的情況下,依舊保持一絲冷靜。
克雷恩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沉道:「姓名!」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韋德再次將那塊滴水的布,覆蓋在王濤的臉上,重新開始倒水。
這一次,王濤只撐了大約二十秒,就開始出現明顯的生理性反應,喉部不受控制地痙攣,身體在約束帶下抽動,缺氧帶來的眩暈感迅速蔓延。
「嗚嗬!!!」
克雷恩等到王濤再次逼近極限,才給韋德發出信號。
韋德迅速將被水浸濕的布揭開。
王濤再次大口呼吸,劇烈的呼吸難免將殘留的水吸進氣管和口鼻,他開始劇烈咳嗽。
「咳!咳!咳!」
可咳嗽並不能阻止身體繼續本能地吸氣,王濤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水汽和刺痛,每一次咳嗽都讓胸腔更加灼熱。
王濤的每一秒都處在極致的煎熬之中。
克雷恩問道:「姓名!」
除了生理本能發出聲音,王濤依舊是用沉默來回應,精神意志極其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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