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1章 主僕與共

  納哈揚王子家裡的會客廳，跟其他阿拉伯王室成員的差不多，唯一區別就是黃金使用的多少而已。

  看見這麼多的黃金製品，王濤坐下之後，嘴角忽然沁出一點不明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可疑的光澤。

  白鴉站在王濤旁邊，目光之中滿是嫌棄，沒辦法只能出聲故意咳嗽了一下，提醒王濤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薩利姆身為納哈揚王子主管，自然觀察到了王濤的異常表現，但其臉上卻沒有任何反應。

  蕾拉仿佛真是來做客一樣，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椰棗，就放進嘴裡吃了起來。

  蕾拉輕笑了一下道：「傑瑞，這椰棗不錯，你也嘗嘗。」

  王濤咬了一口黑色椰棗，那甜膩像糖漿一樣糊在喉嚨里一樣。

  王濤皺著眉頭問道：「太甜了，薩利姆，有沒有不甜的椰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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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利姆作為納哈揚家族的世代僕人，受過嚴格的訓練，無論主人或者客人提出什麼要求，他都能得體地回應。

  但不甜的椰棗，就跟不辣的辣椒一樣。

  納哈揚王子採購的椰棗，那都是阿曼最頂級的品種，糖分高到可以當防腐劑用。

  薩利姆終於開口，語氣依然恭敬，但眼神里藏著一絲微妙的掙扎道：「先生，抱歉，我們這裡只有這個品種的椰棗。」

  王濤盯著他看了兩秒道：「你的意思是，沒有？」

  薩利姆微微欠身，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從托盤上端起一杯阿拉伯咖啡遞到了王濤身前，然後再次恭敬地說道：「先生，您可以配著咖啡喝，苦的，剛好可以解甜。」

  如果蕾拉不熟悉王濤的話，看見這一幕，還以為王濤是在通過椰棗來點薩利姆呢。

  先咬一口，皺眉，然後輕飄飄地來一句：「有沒有不甜的」，像極了那些老練的審訊者在用看似無關的話題試探對方的底線。

  但實際上，王濤是真的嫌椰棗甜。

  王濤也壓根不知道薩利姆有什麼心理活動，什麼王室的尊嚴，什麼故意給下馬威，王濤一概沒察覺，他就是覺得齁得慌。

  薩利姆並沒有騙人，王濤這杯阿拉伯咖啡還沒喝兩口呢，納哈揚王子就結束了晨禮。

  晨禮結束後，納哈揚王子從祈禱室走出來。

  此時納哈揚王子還帶著剛剛結束禮拜的寧靜神態，身上穿著潔白的阿拉伯長袍，頭巾端正。

  而被薩利姆安排在祈禱室外的僕人，馬上就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納哈揚王子臉上帶著一絲迷茫與不解，CIA情報處的人為什麼會上門啊，要知道他們王儲派系可是剛跟美利堅簽了一筆天價軍火採購合同。

  保護費都交了，最起碼的體面也得維持一年半載吧？

  缺乏重要情報的納哈揚王子百思不得其解，而作為專門負責整理情報的薩利姆此時又不在。

  納哈揚王子只能先給王儲的僕人打了個電話，把他這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那位能代表王儲的僕人似乎很清楚蕾拉的來頭，語氣隱晦卻帶著明顯的提醒道：「殿下，那位蕾拉女士，被中東情報圈稱為『血腥吉娜二世』。她這次親自上門，恐怕不是小事。」

  納哈揚王子掛斷電話，臉色微微發沉，他知道，這次恐怕避不開了。

  納哈揚王子整理了一下白色長袍，只能硬著頭皮朝著會客廳的方向走去。

  當納哈揚王子推開會客廳的大門走進來，就看見一群全副武裝的人站在大廳中間。

  納哈揚王子腳步一頓，眉頭皺起，聲音帶著剛從晨禮中回過神的迷茫道：「這是怎麼回事？薩利姆，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總管僕人薩利姆立刻低頭跪下，聲音顫抖道：「殿下，您剛才在做晨禮，我不敢打擾。」

  本來還勉強保持著笑意的蕾拉，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蕾拉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把戲，一主一仆明知道出了大事，卻還在這裡一個裝瘋，一個賣傻，演什麼苦肉計。

  蕾拉直接開口道：「納哈揚王子，半個月前，你的人把太陽城武器研究中心運往立比亞的那批軍火的完整運輸路線，船期和護航細節，泄露給了哈立德王子的代理人雅贊·蘇萊曼，導致我們損失慘重。」

  納哈揚王子臉色驟變，下意識否認道：「不可能！軍火情報絕對不是從我這裡泄露出去的！我對這次交易一直非常重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蕾拉見納哈揚王子不見棺材不落淚，就用手指彈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杯。

  湯姆馬上就把列昂尼德審訊雅贊·蘇萊曼的錄音給放了出來。

  納哈揚王子聽完錄音之後，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半個月之前，在這個軍火交易剛剛有意向的時候，雅贊·蘇萊曼就從易卜拉欣那得到了具體的情報。

  要說不是他泄露的情報，納哈揚王子自己都不相信。

  蕾拉直接威脅道：「納哈揚王子，我們不是來聽你推脫的，這批軍火是賣給你的，結果卻被你的敵人截走，你作為買家，泄露情報就是最大的失職。」

  納哈揚王子終於放下了他那驕傲道：「抱歉。」

  薩利姆也忠心耿耿的說道：「情報泄露跟王子殿下沒關係，具體經手軍火交易的人是我。」

  王濤冷笑道：「管我們要三倍賠償的是誰？你們知道這次我們的損失有多大嗎！我的手下死傷數百，僱傭華格納花了1000萬美刀，三架直升飛機受損。」

  納哈揚王子聽見三倍賠償的時候，臉上透露出了一絲茫然道：「什麼三倍賠償？我記得只說過賠等價值的軍火就可以了。」

  王濤這個外行都能看出來，納哈揚王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根本就不像是演的，是真不知道三倍賠償的事情。

  蕾拉也意識到問題恐怕不是出在納哈揚王子身上，而薩利姆此時臉色突然開始了變化。

  蕾拉並沒有揭穿薩利姆有問題，而是繼續把矛頭對準納哈揚王子道：「有納哈揚王子，你意思是我們說謊了？」

  「不，我沒這意思，我，我。」納哈揚王子被蕾拉逼問得啞口無言，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蕾拉扭頭對王濤說道：「給羅比特打電話。」

  王濤拿起衛星電話來，就給羅比特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王濤囑咐了一下羅比特有外人，然後就開始問道：「羅比特，跟你交易的人是誰？」

  電話那頭，太陽城武器研究中心的CEO羅比特聲音清晰地傳來道：「具體和我對接交易的人，是前法蘭西外籍軍團軍士長，馬克·杜瓦爾。」

  蕾拉用帶有威脅的口氣問道：「納哈揚王子，你別告訴我，你不認識這個馬克？」

  納哈揚王子只覺得這個名字耳熟，然後在腦袋裡瘋狂地思考。

  這個時候薩利姆已經開始有些顫抖了，納哈揚王子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突然納哈揚想到了這個外籍兵團的馬克是誰了，急忙回答道：「他是薩利姆兒子的好朋友。」

  此話一出，會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薩利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猛地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

  納哈揚王子說完也愣住了，他轉頭看向自己的總管僕人，眼神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蕾拉卻沒有看薩利姆，而是繼續盯著納哈揚王子，聲音冰冷而平靜道：「王子殿下，現在你該清楚我是不是在無理取鬧了吧？」

  納哈揚王子臉色更加難看，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潔白的阿拉伯長袍上，迅速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納哈揚王子心裡非常清楚，CIA在中東向來不講理，即使沒有占理的時候，他們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

  現在蕾拉手裡握著鐵證，占著絕對的道理，那就更可怕了。

  蕾拉甚至可以找個藉口把他整死，王儲派系估計也只是私底下抗議一下，別說剛才在門口殺一個安保主管立威了。

  主僕與共，這是地下世界最基本的規矩。如果手下犯了錯，主人卻可以一推了之，那以後誰都可以把麻煩推到下屬頭上，規矩也就徹底亂了。

  納哈揚王子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納哈揚王子很清楚蕾拉說的是對的。

  在地下世界和情報圈，主僕與共是一條鐵律，如果今天他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薩利姆頭上，那明天別人也可以用同樣的理由，把任何黑鍋扣到他自己頭上。

  同樣，如果湯姆真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別人也會針對蕾拉這個上司。

  御下不嚴，連手下犯了事，納哈揚王子這個當老大的都一無所知，那不是壞而是蠢了。

  有時候，蠢比壞的危害還要更大。

  在等級森嚴的系統里，蠢往往比壞更具毀滅性，因為壞至少可以被預判、被制衡、甚至被交易。

  而蠢帶來的失控，是任何安保預案都無法覆蓋的黑天鵝。

  納哈揚王子知道一旦要是真跟蕾拉撕破臉了，他在王室的臉面，派系的信用，甚至在王儲心中的地位，都會起連鎖反應，到時候全都會直接崩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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