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只是凡人

  祝衍的車子往城裡開，特地拐的小道，同路上可以說就沒幾輛車。

  他坐在后座處理工作，外面天早就黑了，還沒等他在屏幕上批完工作流程。

  結果下一秒陡然有一束強烈的刺眼燈光照進車前玻璃窗！

  光束瞬間照得周遭一片變得異常明亮，能看見對面的黑色車子橫在了去路。

  「祝總，」司機緊急剎停了車，「這，前面有車把我們逼停了，是輛邁巴赫。」

  打劫綁架的不至於開邁巴赫來，祝衍皺眉抬眼，就見從對面照進玻璃窗的前車燈閃了閃。

  

  極富有挑釁意味，車牌號沒看錯的話，坐在對面的人還是顧既清。

  果不其然，駕駛座上探出一顆頭，是趙特助，在比著什麼手勢，不過祝衍根本沒心情去猜。

  祝衍冷笑一聲：「接著開！他不避讓的話就直接撞上——算了，你下車自己打車回去，費用報銷。」

  司機如釋重負，忙不迭下了車躲到邊上的綠化帶，神仙打架他這個打工人哪裡惹得起！

  然而祝衍才下車，對面邁巴赫的后座車門隨之打開，下來的人正是顧既清。

  本身兩輛車子離得近，現在兩人的距離更是只有幾步之遙。

  祝衍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手停下，轉而抱起了胳膊，冷眼看著對面的人，「堂堂英華的大老闆現在是惱羞成怒來堵我的車了？」

  顧既清面上沒什麼表情，「謝不塵在你那裡。」

  「哦？」祝衍反問，「謝不塵在不在我那裡又關你什麼事？」

  他又冷笑一聲，就差沒指著顧既清罵了，「不管怎麼樣，謝不塵是我的師弟，我們之間師兄弟感情深厚。你一個什麼身份都沒有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我師弟究竟去哪裡了？」

  「你是謝不塵的誰啊？」祝衍問。

  顧既清扯了下嘴角，很快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他找到小青了，不是嗎？」

  祝衍頓了一下，難得的沒接話刺回來。

  「看到謝不塵幸福，」顧既清微微笑了，只是眼底晦澀得看不見有幾分笑意，「我也會幸福的。」

  祝衍隱約有個猜測，他發給顧既清的那些消息里確實提到了小青，但顧既清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說出這種話。

  而今天顧既清看到謝不塵的時候，謝不塵和李玄站在一起......這樣來看，顧既清誤會無可厚非。

  被這麼一打岔，祝衍乾咳了聲，雖然結果是好的，但這實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了，「......你有這個覺悟很好，適時的放手對你和謝不塵都好。」

  說完，他轉身把車門拉開，腿一邁就要上車。

  「讓我最後再見一面，可以嗎？」顧既清輕聲問。

  祝衍腿一頓，還最後見一面，這見完不得當場抱著謝不塵裝可憐？裝完可憐他師弟要是全部都想起來了，豈不又是前功盡棄！

  祝衍正要冷嘲熱諷。

  就聽見顧既清說：「就算是在他看不見我的地方。」

  顧既清低眉，往後退了一步，退進了路燈照耀範圍外的陰影里。

  叫人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神色，只能從語句里判斷情緒。

  祝衍狐疑地打量著顧既清，如果這能叫顧既清死心當然是好事，但顧既清這種心眼多得堪比蓮藕的，祝衍很難相信顧既清說的最後一面。

  「你們手段通天，」顧既清說，「我只是凡人。」

  *

  謝不塵指尖的血很快洇進紙墨中，屋內閃過微弱的光，下一瞬屋子裡就已經空了。

  與此同時，「叮」的一聲，屋檐下的鈴鐺響起清脆聲響。

  廊角里，李玄緩緩了收回落在那間屋子的視線，站在原地沒有再動。

  今夜漫長，明月高懸。

  同一輪月光下，謝不塵站在小樹林裡，看著手機里由於青少年模式設置只剩下半小時的使用時間。

  他嘴角抽了抽，這部手機里的聯繫人只有祝衍和那個馮思源。

  點開和馮思源的聊天界面，裡面最後一條信息停留在對方發過來的文件。

  【小紅毛，你不會是要去找馮思源吧？你要是去了，他鐵定沒安好心啊。】

  【夜黑風高殺人夜，要是馮思源敢做點什麼，直接閹了他！】

  【等會兒謝不塵進局子了誰去撈？看熱鬧不嫌事大，聽我的謝不塵你直接殺了他，這樣你就不用等人來撈了哦。】

  -謝不塵：這份合同我已經物色到了合適人選。

  -馮思源：？

  -馮思源：哥們沒想到你這麼上道啊！正好今晚我們哥幾個聚餐，你一塊兒來？

  -馮思源：我表哥也在，你還能學學人家小情是怎麼做的啊。

  謝不塵腦袋上緩緩跳出來一個問號。

  小情是誰。

  比他的小青還多了一個偏旁，這麼說來，小白花名字里的清也比小青多了一個偏旁。

  謝不塵慢吞吞在屏幕鍵盤上敲字：來接我。

  馮思源：？？？

  敢情順便叫這人過來一趟還得他親自去接啊？這個謝不塵都不是謝家人了，落魄了居然還敢這麼囂張。

  -謝不塵：謝謝。

  馮思源：「……」

  馮思源當然不可能親自去接，彈過去一條信息叫謝不塵自己打車過來。

  -謝不塵：沒錢。

  屏幕上彈出來一張截圖，綠色錢包下面顯示餘額為0。

  馮思源如鯁在喉，他就是被家裡人斷絕經濟來源最落魄的時候，卡里都還有幾百萬。

  他就從來沒見過這麼窮的，好歹謝家出來的，還和顧既清好了那麼一陣子，這人居然還能混得錢包裡面一個子兒都沒有。

  難得有些心疼了。

  馮思源按開語音：「你在那裡站著別動啊，我叫司機過去接你，大概十幾分鐘哈。」

  「馮大少和誰聊天呢？」有人揶揄幾句，「居然還讓司機親自去接，怎麼，你也包了個小情？」

  馮思源：「哎！可別亂說！」

  賀子浮坐在幾人的最裡面，還有看起來很拘謹的女孩在他邊上。

  他還沒說話，就見馮思源朝自己看了過來，笑得特別微妙。

  馮思源：「哥，等會兒人來了你就知道是誰了！這事兒要是能成，一定能成個大單！」

  賀子浮聞言也沒太在意，附耳和邊上女孩說了幾句話，那女孩就出去了。

  馮思源這會兒已經沉浸在自己即將成事的美好幻想里，接著低下頭給謝不塵發信息。

  -馮思源：包間1609，來了報我名字。

  -謝不塵：哦。

  他已經離開小樹林了，坐在發著光的公交站牌下，眼睛沒什麼焦點地落在某一處。

  晚風吹得謝不塵髮絲搖晃，有幾縷被風吹到了眼前，又被謝不塵隨意地用嘴巴吹起。

  「好帥啊，誰去問個微信？」

  「長這麼好看的你也敢問，你不要命啦！」

  幾個女生推搡著從謝不塵跟前走過，用餘光多看了他幾眼。

  正好瞧見謝不塵抬起頭，仰望著天上的明月，銀輝灑在他臉上鍍了層淡淡光芒，構圖實在美麗不已。

  「啊呀啊呀更帥了啊！」

  「洗把臉就能cos我推了我去……」

  謝不塵緩緩低下了頭。

  ……手機自從發完那個「哦」字後青少年模式就開啟了，這讓他連看龍王歸來打發一下時間都不行！

  憂鬱。沉痛。

  簡直痛心疾首！

  車水馬龍不斷從馬路上飛馳而過。

  直到「嗶」的喇叭聲響起，有輛車停在了路邊，搖下車窗。

  「您好，我是馮少爺派來接您的。」

  司機把人送到了餐廳樓下就離開了。

  謝不塵按著迎賓的指示進了電梯，電梯緩緩爬升，直到「叮」一聲停在對應樓層，迎賓微笑著帶他往走廊里的包間走。

  「美女？一個人？」

  謝不塵往聲音來源處看去，就在這條走廊右手邊的拐角，有個男人背對著自己在和一個黑色長髮的女孩說話。

  女孩頓了頓，「……不是一個人，我還有事，麻煩讓一下。」

  「哎美女你咋這麼和我客氣啊，我就是想跟你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哎別走啊就是交個朋友嘛！」

  那男人窮追不捨，跟在女孩後面，接著說：「看你長得這麼漂亮，你看著就是一個學生妹，哪來這麼多錢吃這家餐廳啊？」

  他猥瑣地笑了一聲，直接伸手去抓女孩的胳膊，說：「不如考慮考慮，跟我走？」

  謝不塵微微蹙眉，往前幾步，轉了轉手腕正要動手。

  結果還沒等他動手，只聽「咚」的一聲，那女孩給男人猛地來了一個過肩摔！

  謝不塵緩緩睜大眼。

  男人頓時在地上哀嚎了一聲，這時終於有幾個服務員從後面上來，也不等男人說什麼，沒幾下就把男人攙走了，「等著！你給我等著！」

  黑色長髮的女孩：「抱歉，我是賀總新上任的小情，還沒在餐廳里刷過臉，您有什麼事可以聯繫賀子浮賀總的劉秘書。」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你你特麼說什麼？！」

  女孩表情不變，用非常標準的普通話報了一串數字：「這是劉秘書的電話，請您記好。」

  【哇。】

  【哇。】

  謝不塵收回了腿，迎賓剛才抱歉連連地跟著那男人下去處理了，不過到了這裡只要按著數字走，包間是很好找的，他默默地往1609走。

  只是剛推開包間的門，那女孩也跟著走到了他身後。

  謝不塵奇怪地要回頭去看，就聽見包間裡傳來一聲驚呼。

  「臥槽！」

  賀子浮乾瞪眼：「謝不塵你怎麼會在這裡？！」

  其他人不知道謝不塵再消失就算了，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因為有前科這段時間一個頭都比兩個大，簡直苦不堪言！

  謝不塵：？

  【這就是賀子浮吧，一開始人設是染了頭粉毛的，現在怎麼不僅染黑了還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

  【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等會兒見你一定比想像美～】

  【我服了為什麼看到樓上這段文字我會自動跟唱啊喂！】

  「你們認識？」身後的女孩忽然問。

  她捋了一下頭髮：「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較缺錢，不得不暫時做一下賀總的新情人。如果你要和我搶這份工作的話，我們來比比身手吧。」

  謝不塵：。

  雖然這是一場友好的切磋請求，但謝不塵：「不好意思，我不是斷袖。」

  女孩看起來有點兒失望。

  「謝不塵！」賀子浮已經大步走了過來，頂著身後一群人莫名其妙的視線，壓低聲音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謝不塵慢吞吞說：「你認識馮思源嗎？我是來找他的。」

  賀子浮：？

  賀子浮：「你沒事找馮思源做什麼？還不快點回去！」

  謝不塵：「馮思源給了我一份合同，說你非常擅長包養，讓我來跟你的小情取取經驗。」

  這段短短的話裡面信息點實在太密集了，賀子浮兩眼一黑，什麼叫給了一份合同，什麼叫擅長包養，什麼叫跟他的小情取取經……

  馮思源是嫌他死得不夠早嗎？！賀子浮頓了頓，猛然回想起那天馮思源還找自己要了一份合同。

  「……」默然片刻，賀子浮痛徹肺腑地問：「那份合同叫什麼名字？」

  謝不塵說：「x奴契約。」

  x奴契約……

  奴契約……

  契約……

  約……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賀子浮感覺自己有點兒要暈過去了，摸了摸胸口，還感覺那裡靜靜的好像有點兒不跳了。

  他按了按太陽穴，回頭，正好對上馮思源不知死活的大大笑臉。

  糟心！

  賀子浮咬了咬後槽牙：「祖宗，太祖宗，我現在就送你回去！你回去了可別亂說，那份什麼亂七八糟的契約你也趕緊刪了，算我求你了你行行好行嗎？」

  謝不塵若有所思地點頭：「你很害怕？」

  賀子浮：。

  謝不塵微笑：「不要害怕，有我在這裡，一切黑惡勢力都將無所遁形。」

  賀子浮：。

  特麼的這裡最大的黑惡勢力就是謝不塵這個土匪！

  賀子浮回頭瞪了眼馮思源，不知死活的馮思源回以自信一笑。

  謝不塵微微眯了下眼，打量著眼前這人，態度反應實在太大，莫名的不知道還在擔心什麼……認識原身？

  還是認識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