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零?什麼零?哪裡有零?
「關係?」
謝不塵頓了一下,想起葛一洲說什麼前任母親,那麼四捨五入來看,他說:「前任——」
話還沒說,幾個小姑娘頓時哇哇叫起來。
謝不塵話到嘴邊的前任母親的兒子還沒能說完整,就聽有個眼尖的女孩對著他身後大喊:「你前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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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塵:?
幾個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定決心般地一溜煙兒跑乾淨了。
原地徒留一個莫名其妙的謝不塵。
好吧,他和年輕人可能確實存在一點溝通上的障礙。
謝不塵也沒回頭,慢吞吞地往前走,他當然能感覺到後面有腳步在跟著他。
但時機未到,謝不塵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趁熱打鐵,去問問葛一洲哪裡能夠購置一些有利於劇情發展的藥。
不過葛一洲平時作風比較正,大概率不會有歪門邪道的途徑,甚至問這人平時在哪裡拉屎舒服可能會更有心得。
謝不塵拿出手機,把賀子浮從黑名單拉出來,嚴肅地發過去一條黑話。
-有沒有那種藥。
到時認親宴上再作一個大死,還用愁自己死不了嗎?畢竟按著原劇情來說,謝不塵並沒有在完全意義上走完所有劇情。
眼下這種情況,就算跳下去了,指不定還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屍塊猶如變形金剛那樣重組拼裝,謝不塵其實口味沒有這麼重。
【小紅毛,你背後有鬼!】
【什麼鬼?那特麼的是顧既清!】
【顧既清說要報復謝不塵的活動究竟什麼時候開始?】
【你別急,我們小雞有自己的報復節奏,目前看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彈幕唰唰地從眼前刷過去,而謝不塵已經走到場館的出口了。
這個展子來的都是些遊戲大廠,出口還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派發調查問券和掃碼領禮品的攤子。
謝不塵避開這些人,站在邊上給葛一洲發信息。
-謝不塵:在哪裡,我要回去了。
屏幕那邊的葛一洲發過來一條語音:「塵兒啊,等兄弟一會兒,兄弟正排隊和coser集郵呢。你找個地方坐會兒,很快就要排到我了啊!」
過了一會兒,對面又彈出來一條:「不急著走吧?等會兒我再上個廁所。」
謝不塵沉默。
看著屏幕上大片的聊天記錄:
-謝不塵:在哪?
-葛一洲:拉屎中。
-謝不塵:人呢?
-葛一洲;拉屎腿蹲麻了,兄弟等一下啊,我緩緩。
-謝不塵:我要走了,你又去哪了?
-葛一洲:昨晚吃的螺螄粉有毒!在拉屎!
謝不塵:。
他劃開表情包一欄,剛發出去一隻憤怒的龍,眼前攏下來一片陰影。
「這位玩家,有時間配合一下問券調查嗎?」
謝不塵緩緩抬眼,面前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顧既清,這人手裡還拿著紙筆,儼然一副認真工作的狀態。
他發覺自己今天腦袋上接二連三跳出來的那些問號,已經在他頭上找不出可以落腳的地方了。
還沒等謝不塵拒絕,顧既清又說:「日常工作而已。」
站在旁邊的工作人員不可置信地看過來。
原來他們老闆的日常工作里還有這一環節嗎??
「我不是玩家,」謝不塵開口,「你去調查別人吧。」
「葛一洲排隊合影的模特,是我們公司新開展業務簽約的藝人,填寫問券的禮品里有一份她的簽名照。」顧既清不咸不淡地說。
他低眉看了眼手裡的問券,緩緩展了展這本與其說是問券不如說是小冊子的東西。
因為題量並不算小,玩家大多數都是線上填寫,收集起數據也方便,所以僅僅印了少量的紙質版派給來了這次線下活動的氪佬玩家。
「請問這位玩家的年齡段是?」顧既清問。
謝不塵:。
他記得自己應該是沒有答應的吧。
兩人自前段時間在天台爭執之後就再沒對過話,上次在餐廳見的那一面,兩人也只是如同陌生人般錯身而過。
謝不塵過往的經歷里,沒有人能在那樣的事之後,還可以像沒事人一樣站在面前若無其事地和自己說話。
除了目前失去一半記憶的祝衍。
哪天想起來了說不定會給自己來一刀,這很可以。
不過謝不塵還是有些奇怪,他抬眼又仔細看了看面前的顧既清,才剛對上視線,顧既清就垂眸去看手裡的冊子。
人類果真是奇怪,謝不塵想。
顧既清又問一遍:「請問這位玩家的年齡段是?」
謝不塵溫吞地應了:「三百。」
顧既清握著筆的手頓了頓,不著痕跡地望了眼謝不塵,又問:「接觸我們這款遊戲的時間?」
「零。」謝不塵說。
「零?什麼零?哪裡有零?」
許俞白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手裡還拿著幾張照片,「剛才拍的照片洗出來了哦,我猜你們之間一定有一個人想要呀。」
顧既清面無表情地斜過去一眼。
許俞白當沒發現,甩著手裡的照片,笑嘻嘻對著謝不塵說:「你好你好,我是許俞白,搞美術的,不過現在混了個管理層噹噹,交個朋友?」
謝不塵微笑:「好友位滿了。」
許俞白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啊?」
頓了頓,他才接著說:「也行吧!什麼時候開放好友位了記得通知我,不過你們現在在做什麼?」
許俞白轉頭去看顧既清手裡拿著的東西,才剛看過去,顧既清就把冊子往後面掩了掩。
不過許俞白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冊子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嘖。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問卷調查啊。也行,多調查調查,這份問卷是題量最大的,你們站著聊比較累吧?」
許俞白把兩人往旁邊的休息區引了引,又把手裡的照片塞給顧既清,「你們慢坐慢聊,展子沒那麼快結束,我先走了哈。」
許俞白說完就走得飛快。
剛回到後台,余崢提著一袋子東西走過來,四下看了看,問:「許俞白,咱們顧哥去哪兒了?」
許俞白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態,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你顧哥去調查他的報復對象了。」
余崢:?
余崢想了想,恍然大悟:「好吧!人生有夢,各自精彩!祝我們顧哥凱旋!」
*
休息區里零零散散的坐著幾桌,顧既清長腿一邁,挑了桌旁邊沒人的,隨即回頭看向謝不塵,眼神里看不出什麼情緒。
謝不塵不緊不慢地過去,坐在了顧既清的對面。
桌上還貼著奶茶店的二維碼,「嘀」的一聲,面前遞過來手機,屏幕上是菜單。
「自己點。」顧既清淡聲說。
「......不用了。」謝不塵把手機推回去,抬眼看向對面的人,「要問什麼快問吧,我趕時間。」
顧既清表情沒什麼變化,「嗯」了一聲,把手機收回去。
謝不塵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他,忽地伸手,把那本冊子抽了過來。
是一款開放世界的武俠遊戲。
謝不塵不太懂這些,隨口問:「這遊戲可以玩什麼?」
顧既清頓了頓,高度概括了下:「打怪升級。」
謝不塵翻著冊子,有道題目是更願意為哪些遊戲內容付費,他往下一看,又從顧既清手裡把筆抽了過來,在武器裝備那一欄打了個勾。
很好,幫拉屎的葛一洲得到一張簽名照。
正要把冊子和筆還回去,一抬起頭,就對上了顧既清直直盯來的視線,不過顧既清下一秒就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眼。
謝不塵莫名輕笑一聲,他覺得人類真的好奇怪,顧既清尤其奇怪。
既不願意看他,又為什麼要找理由靠近他?
正在找機會報復他?那很好了。
「......笑什麼。」顧既清忽然說。
他的視線落在那本冊子上,緩緩開口:「調查問卷,應該由我一道一道來問,不能跳題,不能選題,不能留空。」
謝不塵「唔」了一聲:「你可以填,但我不會。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這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
說完,他把冊子和筆推回顧既清的面前,隨即站起身離開。
走出去兩步,經過顧既清時,手腕卻被猝不及防的攥住。
謝不塵頓了頓,垂眸,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蹙起了眉:「顧——」
「什麼是沒有意義的事?」顧既清沒有抬頭,只是攥著謝不塵的手腕,他低聲又問,「謝不塵,究竟什麼對你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事?」
謝不塵沒有接話。
評價一件事情究竟有沒有意義,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所有的一切已經發生了,人只能夠不停地往前走。
「......人做了選擇,就只能往前走。」謝不塵終於開口。
顧既清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就是被你排除掉的選項麼?」
他抬起頭,自下往上地直勾勾注視著面前的謝不塵,眸色沉得晦暗,他啞聲又問:「我顧既清就活該被你排除嗎?我顧既清真就對你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謝不塵眼睫顫了顫,望著顧既清的漆黑眼眸,莫名想起了天台上的那滴淚。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他們不是吵架了嗎?不是已經站在對立面了嗎?被占據了二十來年的顧既清不是應該立刻馬上去拿回屬於他的一切嗎?
龍王歸來的短劇里都這麼演。
顧既清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明白你說的排除是什麼意思。」謝不塵說,「我同樣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問我你對我有沒有意義?」
「你明明和我說過,我是因為我本身所以有意義,難道你就不是因為你自己本身而有意義嗎?」
謝不塵頓了頓,接著說:「顧既清,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有你自己的選擇,有你自己的意義,別人也排除不了你。」
顧既清漆黑的眼眸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謝不塵,他說:「我不想聽這些大道理,你知道麼?我小時候在書上看過一句話,人要是知道太多大道理容易陷入虛無主義,那對渺小的人類來說實在是太過痛苦。」
休息區陸陸續續有人出入,這一桌在角落裡,莫名就像一個獨立於此的空間,連周遭的嘈雜聲響也被過濾。
「我不需要知道太多的大道理。」
顧既清站起身,和謝不塵面對面站著,依舊緊緊攥著謝不塵的手腕,「我只要知道眼前的人是具體的,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具體的。謝不塵,你是具體的。」
謝不塵聞言略歪了歪腦袋,這些大道理可是他師尊以前最愛說的話,祝衍更是把師尊的話奉為聖旨。
要是他師尊座下有顧既清這樣的弟子一定會被氣死吧。
「好吧。」謝不塵說,「你也是具體的。」
謝不塵晃了晃自己被攥住的手:「好了,我認同你的觀點了,你可以鬆開我的手了。」
顧既清卻沒有鬆手,一動不動,眼神里摻雜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是有意義的,但這是相對而言的。」
他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問:「那麼對你來說,我這個人,有沒有對你產生過意義?」
憑什麼謝不塵可以說出那樣輕飄飄的話?憑什麼謝不塵哪怕是到現在都一副沒事人的姿態?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他顧既清不能對謝不塵產生意義?
哪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竹籃上也會有水的痕跡,難道他顧既清就真的在謝不塵眼裡絲毫留不下任何一點兒痕跡嗎?
顧既清不信。
於是他直直地望進謝不塵的眼裡,到這時,他居然鬆開了手,似乎謝不塵離開也無所謂了。
謝不塵抿了抿唇,手腕上殘存著另一個人的溫度,輕飄飄的。
他聽到顧既清說:「如果絲毫沒有意義,你沒有必要來這裡,填同樣對你來說沒有意義的遊戲調查問卷。」
謝不塵不解,覺得自己被這人繞進去了。
三百歲雖然對凡人來說很漫長,但他是一條龍,一條壽命能夠成千歲的龍。
他不懂感情,更不明白顧既清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此。
「你不會生氣,也不會難過嗎?」謝不塵問,他指的是天台上的事。
顧既清垂著眼尾,聲音很輕:「如果我說會,你會心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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