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的魂兒被那個野男人勾走了嗎
顧既清的指節緩緩收緊,什麼叫隔著道天塹,什麼又叫做說那樣的話,「......你究竟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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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提醒你,」裴燃的語氣里是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謝不塵性格惡劣,又似乎把你當成了我的替——既清,我們畢竟是同班同學,你很優秀,沒必要做這種事。」
話音剛落,興許是巧合,忽然就起了一陣風,風卷得樹葉沙沙作響,還有一片葉子被風卷向了對面。
顧既清下意識地隨著那葉片,看向站在對面樹底下的人。
那人伸出了手,垂眸任由那片有些枯黃的葉子落在掌心裡。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謝不塵抬眼,那麼一瞬間,直直望進顧既清的眼底。
顧既清一怔,不待他移開視線,就見謝不塵皺了皺鼻子,然後另一隻手比著二按在掌心,做了個走的動作。
毫無緣由的,他的心裡像是被驟然塞進了什麼奇怪的裝置,居然下意識覺得謝不塵好可愛啊。
他居然會覺得一個成年男人可愛。
顧既清失笑出聲。
裴燃莫名其妙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見一個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謝不塵。
「裴燃,你說錯了。」顧既清開口。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裴燃身上,臉上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聲音同樣很淡:
「你會來和我談這些,不過是因為他不再把目光放到你身上了,不是麼?」
*
看著顧既清轉身走向謝不塵,裴燃臉色沉沉地站在樹底下。
一個渾身上下加起來都沒有他一件上衣貴的人,居然站在這裡對他說出這種堪稱挑釁的話。
裴燃沉著臉轉身要離開,就碰上迎面而來的謝阮星。
謝阮星走得匆忙,差點要撞上裴燃,忙不迭停下腳步,沒好氣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裴燃皺眉,謝阮星以前幾時用過這種語氣和自己講話,「你在這冒冒失失的又是要做什麼。」
「東西落教室里了啊。」謝阮星說著就要走。
結果剛走出去幾步,裴燃忽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謝阮星一臉莫名。
「阮星,」裴燃問,「我聽說謝不塵和顧既清在一起了?」
謝阮星:??
謝阮星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撇撇嘴:「你聽誰說的,怎麼可能,就是真在一起了我媽第一個拆散。上次顧既清送我哥回家,從頭到腳被我媽貶了一頓。」
裴燃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
小電瓶在馬路上穩穩地行駛,兩邊樹木飛快地往後掠去,日光從前面鋪下來落在大地上。
謝不塵戴著頭盔,這段時間他的頭髮長了些,紅色的發尾在頭盔下面被風吹動,襯得脖頸那塊的皮膚瓷白瓷白。
他本就身高腿長的,坐在小電瓶后座上看著還有幾分委屈。
「顧小雞,這是我第一次體驗這樣的交通工具,謝謝你。」謝不塵說。
顧既清在前面沒說話。
這人本來就話不多,和裴燃出去聊了幾句之後話更少了。
謝不塵戳戳他的腰,在嗚咽的風聲中憂鬱開口:「怎麼,你的魂兒被那個野男人勾走了嗎。」
顧既清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出聲了:「別戳我,在開車。」
從學校到市醫的路程並不遠,加上開的小電瓶,十幾分鐘就到醫院大門外了。
顧既清把電瓶鎖好,謝不塵站在旁邊看著。
看著看著,謝不塵忽然也半蹲下了身,湊近去看顧既清的臉。
顧既清被他猝不及防的動作震住,看著近在咫尺的臉一時半會兒沒能說出話來。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近得顧既清能看清謝不塵輕輕顫動的眼睫,似乎連呼吸都是交錯的。
顧既清緩緩屏住了呼吸。
謝不塵卻只是略歪了下腦袋,直勾勾地盯著顧既清的臉看,最後還是很輕地搖了搖頭。
他難得有些好奇裴燃和顧既清說了些什麼。
也僅僅是好奇而已。
「走吧,去看看奶奶。」謝不塵說。
有一段時間沒來醫院,走廊里依舊是股濃濃的消毒水味,白熾燈仍然明亮得有些刺眼。
兩人換了專用的隔離衣,在護士的指引下往icu病房裡走。
顧奶奶就躺在床上,大概是正趕上她清醒的時候,她幅度很小地抬了抬手。
顧既清唇角抿成直線,過去反握住了顧奶奶的手,「奶奶,我和謝不塵來看你了。」
「奶奶。」謝不塵站在顧既清的身後,他朝病床上的人彎了彎眼。
「誒。」顧奶奶也看著這兩人笑,笑得欣慰,「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奶奶看到你們就高興。」
她說話時聲音已經是虛弱而沙啞,不彎下腰仔細聽都很難聽清。
顧既清握著那隻皺巴巴的手,「......奶奶高興就好,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這實在是一句空話,顧奶奶的身體是早在年輕的時候就落下了病根子,那時候勞累又連軸轉不停,後來又被兒子顧強氣得屢次犯病。
「既清,」顧奶奶說,「乖,聽奶奶的,咱們不治了。」
顧既清的唇越抿越緊,「……奶奶,我現在已經賺到足夠給你治病的錢了,而且我把後面的費用也一次性繳清了——」
「既清,我知道。」奶奶打斷。
顧奶奶當然知道自己孫子的心意,只不過她這病再治下去也沒有用了,更何況現在連呼吸都難捱。
她看著病床前的兩個孩子,心想都是好孩子,然後笑了笑,聲音很輕:
「這一生,也是沒有辦法呀。」
謝不塵自打過招呼後便沒有再開口,他沉默地看著,似乎是出神了,又似乎是很認真的將視線落在顧奶奶身上。
凡人的一生實在是脆弱而短暫,這個道理早在老瞎子死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沒有什麼是能夠跨越生死的,就算是在他的上輩子,凡人死了入黃泉,仙人死了落塵埃,生者與死者斷無再相會的可能。
莫名的,謝不塵將掌心輕輕地搭在顧既清的肩上,很細微地感受到了掌心之下的顫抖。
他早已習慣生離死別,也只有凡人才會為此感到難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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