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名正言順（二合一）
聽到這話，坐在一旁的趙文成心裡也不禁有些感慨。
想當初他第一次跟林淵打交道的時候，眼前這人還只是個窩在清風山上占山為王的土匪。誰能想到一步步走到今天，局勢會變成這般模樣，回想起來屬實是有些魔幻。
看著自己叔父身上那件刺眼的二品紫袍，趙文成心頭也閃過一陣火熱。不過他心裡倒並沒有多少嫉妒和羨慕，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只要順著這條路往下走，他將來的成就絕不會在自己叔父之下。
畢竟要論這義寧府上下誰跟林淵綁定得最深，還得是他趙文成。
這時，林淵翹起二郎腿，笑呵呵地看向趙洪澤說道：
「趙大人，你如今都是二品大員了，怎麼著也得給咱們這位老趙同志安排個義寧知府噹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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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洪澤聞言笑了笑，搖頭說道：
「不妥。本官心裡倒是想，但大雍朝的禮制講究個名正言順、循序漸進，萬不可這般胡亂瞎搞。」
林淵有些不解地攤了攤手：
「咱們現在手裡有兵有人，地盤也是咱們自己說了算，為什麼不能直接給自己人封官當？」
趙洪澤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
「非也，這樁事情可不像林將軍想的那麼簡單。你通武事，卻不通內政，本官且跟你說說這裡頭的門道。就拿早些時候你在雲陽縣來說，那時候有文成在縣衙里替你兜著，你在外頭搞白石谷、搞清風寨，前前後後經營了好幾年，才算把雲陽縣那一塊地方徹底摸透搞起來，是不是這個理？」
林淵想了想，點頭道：「是的呀。」
趙洪澤接著說道：
「那你可知道，自從去年咱們把侯世安囚禁在後院之後，這段時間本官與文成在義寧府花了多長時間、使了多少手段，才把底下這七縣之地真正穩穩噹噹地拿下來？其實按照你現在手底下這麼多人的戰力，咱們完全可以直接拉出隊伍打下南邊的益州府城，甚至一路平推打到河陽府去。放眼整個益州，在戰場上根本沒有任何人是你的對手，你說是不是？」
林淵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反問道：「對啊，既然打得過，那為什麼咱們不直接派兵擴張呢？」
趙洪澤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因為你只算了軍事帳，沒算文事帳。本官就隨便舉個例子，假設咱們明天帶兵攻下了一個縣衙，你覺得裡頭那些當縣令、當主簿的官員，是會老老實實跟你合作、聽你的話呢，還是不會聽你的話？」
林淵毫不在意地一揮手：「他們敢不聽我的嗎？誰不聽話，我帶兵過去把他們全砍了不就完了，反正我手上有兵。」
「非也。」
趙洪澤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頭道：「在你大軍攻破縣城之前，那個縣令就已經可以帶著家眷細軟跑路了。一個縣城裡頭，誰坐在縣令那把椅子上其實並不重要，但為什麼朝廷又看重縣令？其實這裡面的門道，全在於縣衙庫房裡鎖著的田冊、戶籍、黃冊和魚鱗圖冊！」
「這些東西，才是一個縣裡頭最重要的東西。只有拿到了這些冊子，再有熟悉底細的書辦給你盤帳，你才能知道這個縣到底有多少人口、多少良田、每年能收上來多少夏稅秋糧。」
說到這裡，趙洪澤語氣頓了頓，繼續說道：
「誠然，地方豪強各有手段，衙門裡的冊子記錄得未必完全準確，底下肯定藏著不少隱戶隱田，但哪怕只有七八分准，也總比你兩眼一抹黑、像盲人摸象一樣去管地方要強得多。如果你帶兵過去一刀把人全殺了，人家臨死前一把火把戶籍田冊全燒了，那你就算占了這座空城又能如何？」
「你手底下沒人懂算帳，就得花上一年半載的工夫重新去丈量每一畝田地、去挨家挨戶清查人口、去疏通地方關係。真到了那一步，仗還沒打完，你自己的後方就先亂成一鍋粥了。本官這麼講，林將軍可懂了？」
聽完趙洪澤這一番剖析，林淵坐在椅子上琢磨了片刻，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想當初他在雲陽縣一步步做大，要是縣衙里沒有趙文成和王晉那幫懂行的文官書吏幫著他盤帳、壓著地方，光憑他自己手裡的白石谷和清風寨，能種多少地？能收多少糧？底下的那些地主富戶如果沒有長時間的利益捆綁和經營，誰會真心實意跟你合作？
畢竟你再能打，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你帶著大兵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人家表面上肯定磕頭如搗蒜、什麼都聽你的；可只要你大軍一走，人家轉過頭來對你陽奉陰違、出工不出力，在賦稅糧食上隨隨便便做點手腳，就能把你活活拖死。
想到這裡，林淵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
「趙大人說得有理，這內政里的彎彎繞確實多。那按趙大人的意思是？」
趙洪澤緩聲道：
「如今咱們既然有了朝廷的名分，處理起地方內政來，倒不需要去爭那些太扎眼的虛名。這就跟朝廷封官一樣，哪怕現在給你封個正一品的太師，手底下沒有對口的衙門管事，那也是毫無意義的空架子，還不如實打實握著三品、四品的實權官職管用。」
「文成眼下只是個正七品的雲陽知縣，若是直接一步跨到正四品的義寧知府，底下七個縣的老吏嘴上不說，心裡必定不服。所以本官打算，義寧知府的印信先由本官兼領著，將文成擢升為從六品義寧府通判，再兼任宣撫使司參議，把全府七縣的實權政務交給他管。飯要一口一口吃，只要有本官在上面坐鎮，遲早有一天這知府的位置是他的。」
林淵聽完樂了，轉過頭看向趙文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架子調侃道：
「行啊老趙，聽見沒有？你現在才是個六品，哥哥我已經是正三品大員了。往後見了面，記得喊我林將軍、喊我林大人，把頭給我低下點，聽見沒？」
趙文成直接朝他翻了個白眼：
「你快閉嘴吧你。要是沒有我跟叔父在背後替你擦屁股、處理內政籌集糧草，我看你在前面拿什麼打仗。往後在衙門裡見到我，是你得客客氣氣喊我一聲趙大人！」
坐在上首的趙洪澤面帶微笑地看著兩個年輕人在那兒鬥嘴打趣，心裡頭也覺得挺有意思。
趙洪澤輕咳了一聲，正色道：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文成的差事就這麼定下了。至於林將軍你那位堂兄帶來的河陽林氏子弟，既然人家帶了重禮來投，咱們自然也不能小氣，倒是可以從府衙和各縣裡頭勻出一些八品、九品的縣丞、主簿和參軍官職分給他們，也算是還了他們林家的人情。」
說到這兒，趙洪澤眼神嚴肅了幾分，叮囑道：
「林將軍，這些人可以用，也可以信，但咱們醜話得說在前頭，衙門和軍中絕不能搞裙帶關係那一出。往後若是發現他們裡頭有誰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敢仗著你林將軍的名頭在地方上胡作非為、魚肉鄉里，你我千萬不可看在任何人的情面上姑息養奸，必須按律嚴辦！好不容易積攢的家業，絕不能為了這些人誤事。」
林淵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昨晚林湛自己也是這麼交代的。」
隨後，三人又就著名單將各縣各房的人事任命仔細敲定了一番。
眼瞅著外頭天色大亮，趙洪澤便催促林淵趕緊回後院把那身正三品的平北將軍袍甲換上，準備去前堂正式升堂議事。
……
這幾天正值三月春耕大計，原本趙洪澤前兩日就已經發下公文，將義寧府下轄七個縣的知縣、主簿，以及各縣有頭有臉的鄉紳富戶代表，全都召集到了義寧府城裡頭，商議今年開春的農桑水利與軍糧調度。
結果昨天下午，金陵與洛陽的兩撥欽差前後腳進了府衙！
趙洪澤一躍成為從二品北疆宣撫大使、林淵獲封正三品平北將軍的消息，昨天夜裡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義寧府城。
今天一大早，不用衙役去催，所有在城裡的官員和鄉紳便全都穿戴得整整齊齊，早早趕到了義寧府衙門外候著，等著向兩位新晉的封疆大員磕頭道賀。
大雍朝官場等級森嚴，什麼身份站什麼位置，規矩大得很。
此時在府衙寬敞的正堂之內，有資格邁過門檻站在堂下兩側的，全都是身上有正式功名官身的官員。
左邊文官隊列里，站在最前頭的是與趙洪澤原本身處同一品級的五品同知沈庭章，身後依次跟著雲陽縣令王晉、天南縣令韓立，以及其餘各縣的知縣與佐官；右邊則是以林猛、鄧少武等人為首的各營武官。
除了在任的官員之外，堂內左側還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早就從朝中致仕退休、回到雲陽老家頤養天年的前正三品禮部侍郎鄭守謙。
放在以前，鄭守謙身上掛著正三品侍郎致仕的體面，莫說是雲陽縣令，便是義寧府的知府和趙洪澤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執晚輩禮、讓他三分；可如今形勢逆轉，趙洪澤一躍成了從二品的北疆宣撫大使，在品級上直接壓過了他這位前朝侍郎，再加上一旁的林淵手握重兵、獲封正三品平北將軍，哪怕是見慣了京城大場面的鄭守謙，此刻也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堂下等候道賀。
至於正堂門檻之外的青石板大院裡，則黑壓壓地站著數十名從各縣趕來的豪紳富戶。
大雍禮制森嚴，哪怕家裡再有錢、跟主官私交再好，只要本身沒有朝廷功名官身，到了這種正式升堂的大場合，就只能按「白身」的規矩站在堂外院子裡。
這人群當中，站在最前頭、臉上滿是紅光的，便是當初在雲陽縣最早跟著林淵做事的盧老太爺盧正陽，身後還緊跟著他的三個兒子。盧家與林淵關係最鐵，如今見林淵一步登天成了三品將軍，父子四人腰杆子都比旁人挺得更直一些。
離盧家父子不遠的地方，雲陽縣的另一位大戶崔文岳也混在人群里。崔家與盧家平日裡向來不對付，早些時候崔文岳跟林淵也有過不少嫌隙過節，只是後來幾番變故下來，兩邊的梁子早就揭過去了。
面對如今權勢滔天的林將軍，崔文岳早就沒了半點別的心思，老老實實地垂手站在院子裡，規矩得很。
而在他們身旁，鄭守謙的兒子鄭景衡也同樣站在院子當中。他雖然跟林淵打過不少交道、頗有些淵源，他父親鄭守謙也能憑著三品致仕官的身份進正堂站著，但他自己眼下終究還是個沒有官身的白身，在這等級分明的府衙大院裡，也只能按著規矩同盧正陽、崔文岳等人一道站在門外候著。
辰時整，後堂屏風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只見趙洪澤身穿一身深紫色的從二品雲錦官袍，腰束金玉帶，神色威嚴地從後堂邁步走出，一步步走上正堂最高處的主位。
緊隨其後的林淵，今天也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正三品將軍麒麟錦袍，外罩精鐵護心鏡，手按腰間長刀，大步走到趙洪澤身側的武將首座旁站定；而新任從六品通判趙文成，則手捧官印文書，落後半步站在趙洪澤另一側。
趙洪澤站在高堂之上，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眼堂內堂外黑壓壓的人群，胸中豪氣翻湧，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到了極點。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眾人便瞬間齊刷刷地整理衣袍，朝著堂上躬身拜倒，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震得整個府衙大堂嗡嗡作響：
「卑職（草民）等，參見趙大人！參見林將軍！恭賀趙大人榮升二品宣撫大使，恭賀林將軍榮升三品平北將軍！」
【林家馬上要出好多配角，有沒有姓林的朋友留留言什麼的？不要冒充啊。今天等於欠 4000 是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