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相互成就
不止是躲在東偏廳里的周敏等人傻了眼，此時跪在正堂里的趙洪澤和林淵，整個人也全都懵掉了。
好傢夥，方才金陵那邊給趙洪澤封了個正三品大員，就已經夠讓人吃驚的了，結果洛陽這邊一出手，更是直接給干到了從二品！
這是個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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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遇到林淵之前，趙洪澤在官場上熬了二十多年，做夢都不敢想什麼高官厚祿，這輩子最大的願望，無非就是能在致仕之前混上個正四品的知府，再去神都洛陽城裡頭看上一眼，這輩子就算知足了。
而旁邊的林淵，由於是個半路出家的現代人，平時對大雍朝的這套官職品級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概念。
但就算沒吃過豬肉，前世電視劇總是看過的，他也知道一品大員那應該就是朝堂里最牛逼的頂層人物了，往上數就是什麼當朝相國、裂土封王之類的；而武將裡頭，只要能混上帶封號的將軍，就已經是相當了不得的一方大將了。
可現在倒好，老趙不聲不響地從一個小小的從五品通判，直接連跨了好幾個大台階，干到了從二品！
林淵就算再怎麼對官制沒概念，拿腳指頭算也能算明白，這整個益州放到後世差不多就算是一個大省，以前益州最牛逼的頭號人物是太原王氏的王崇簡，人家王崇簡堂堂一州知府，那也才是個正三品。
老趙這一下干到從二品，放到後世少說也是個省長往上的級別，可謂是一步登天，差不多快摸到位極人臣的邊兒了！
更要命的是，洛陽給的這兩個官職還不是什麼榮養的虛職，也不是死後追封的空頭榮譽。
「北疆宣撫大使」，光聽這名字就知道含金量，而他林淵也被直接封了個正三品的「平北將軍」，旨意里寫得明明白白，全權節制北地邊塞防務！
這意味著什麼？這就等於把整個北方的邊境線防務全交到他手裡了，換算到後世，高低也得是個正部級、乃至大軍區司令級別的實權幹部！
大堂之下，林淵在心裡頭暗暗咋舌，而旁邊的趙洪澤更是徹底陷入了恍惚。
趙洪澤呆呆地跪在墊子上，看著地面上的青磚，腦子裡甚至開始懷疑人生，琢磨自己前半輩子在官場上謹小慎微、鑽營熬資歷，到底都在幹些什麼？
堂上，手捧詔書的林湛看著底下雙雙發呆、半天沒動靜的兩人，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提醒道：
「咳，淵弟，趙大人，快接旨呀！」
趙洪澤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推了一把旁邊的林淵，兩人齊齊俯身叩首，朗聲道：
「臣趙洪澤、臣林淵，叩謝陛下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兩人接過聖旨和那兩顆沉甸甸的銅印站起身來，林湛趕忙走下台階，滿臉堆笑地湊上前說道：
「趙大人，淵弟，怎麼樣？為兄方才說這是潑天的大喜事，沒騙二位吧？」
趙洪澤捧著那顆從二品的宣撫使大印，感嘆著點了點頭道：
「確實是天大的喜事。本官當真是做夢都沒想到，有生之年，竟還能擢升二品之位……」
講到這句話的時候，趙洪澤的眼神有些古怪，目光似乎不經意地越過了面前的林湛，往東偏廳那扇緊閉的木門方向飄了一眼。
畢竟就在一刻鐘之前，那屋裡頭還有個金陵來的天使，剛給他發了一顆正三品的銅印。
林淵站在旁邊，看著身穿四品緋袍的林湛，笑著拱手道：
「說起來，我這回能拿到這個正三品的平北將軍，想來還是族兄在洛陽幫著出了大力氣，不然這等好事怕是還落不到我頭上。」
聽到這話，林湛連忙擺手，態度比上次來義寧時謙遜了十倍不止，真心實意地說道：
「哎，淵弟說的這是哪裡話！什麼我幫你的忙，分明是為兄我沾了你的光才是！不瞞你說，我現在能穿上這身正四品的少卿官袍，那全是因為洛陽那邊看重淵弟你手裡的兵馬。要是沒有淵弟你在北地撐腰，就憑為兄我，這輩子怎麼可能到得了如今的這個位置？」
說罷，林湛忽然整理了一下衣冠，轉過身面向趙洪澤，雙手抱拳，規規矩矩地彎腰行了一個大禮，一揖到底。
趙洪澤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側身伸手去扶：
「哎喲，林大人，你這是作甚？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林湛卻執意把禮行完，直起腰後，看著趙洪澤滿臉誠懇地說道：
「趙大人當受下官這一禮！下官此番代河陽林氏闔族上下，多謝趙大人對我這位族弟的一路提攜！先前往來之時，淵弟就不止一次跟我提過，說他能有今天，全靠趙大人慧眼識珠、一手提拔。若無趙大人栽培，絕對沒有淵弟的今日！我河陽林氏能出淵弟這樣的人物，也全賴趙大人高義！」
聽到林湛這一番發自肺腑的感謝，趙洪澤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他提攜林淵？
可能吧，或許大概吧。
好在趙洪澤到底是幾十年官場滾出來的老油條，臉上那點古怪之色一閃而逝，很快便調整了過來，捋著鬍鬚哈哈一笑道：
「林大人言重了！說到底，還是老夫感念你們河陽林氏家風淳厚，能出林將軍這等百年難遇的將才。老夫與林將軍在這義寧府，乃是相互扶持、相互成就啊！」
林淵見老趙把話圓了回來，也順勢笑著附和道：
「對，趙大人說得對，咱們大家都是相互成就！」
話音落下，三個人站在堂中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隨後，眾人又在堂上寒暄客套了一陣。
正好府衙後廚原本為了招待金陵使者周敏一行人，早就備下了滿滿兩大桌豐盛的酒菜，這會兒也不用再另外生火了。
趙洪澤大手一揮，直接讓人把熱騰騰的酒席端到了前頭正堂，用來款待林湛和隨行的洛陽官吏；至於躲在東偏廳里的周敏那撥人，則由趙文成悄悄讓人分了一半席面送過去，兩邊隔著一堵牆各自吃喝。
……
當晚，酒足飯飽之後，隨行的洛陽官差都被安排去城中驛館歇息了，林湛卻沒有走，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林淵居住的後院屋子裡。
屋門一關，面對著林淵這個半路認下來的「便宜族弟」，林湛眼裡再沒有半點外人的生分，那神情熱切得真是跟見了同胞親弟弟一樣。
他先是從懷裡鄭重其事地掏出一本用藍綢包裹的厚重冊子，雙手遞到林淵面前，沉聲道：
「淵弟，這是咱們河陽林氏最新重修的宗族族譜。過年那幾天，父親與族中幾位叔公已經在宗祠里開了大祭，正式將你的名字記入了咱們大房嫡脈的名下。從今往後，你與我河陽林氏便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次為兄能脫困升官，真的是全賴淵弟你，實實在在沾了你的大光。」
林淵伸手接過族譜，笑著說道：
「哎，族兄哪裡的話？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往後咱們兄弟攜手並進便是。」
林湛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臉色一正，說道：
「既是自家兄弟，那場面上的多餘話為兄也就不說了。此次北上，趁著替王府押送封賞儀仗的便利，我從河陽族中特意挑選了二百餘號人一併帶了過來，眼下就安置在城外車隊裡。」
說到這裡，林湛看著林淵，詳細解釋道：
「淵弟，這二百多人可不是尋常湊數的家丁。其中有三十多個，乃是咱們大房、二房還有幾位族老膝下的親孫子和嫡系子侄，算得上是咱們林家這一代最核心的血脈苗子；另外還有五十多個識文斷字、常年幫著族裡打理田莊鋪面的錢糧書吏和老帳房，以及族中鐵鋪里養著的二十多戶老鐵匠、木匠。」
「總之，凡是淵弟你這兒擴軍備戰能用得上的人手，為兄在族裡能給你搜羅來的，這一趟全都給你找來了！」
話音落下，林湛又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外加一塊巴掌大小、正面雕刻著古體「林」字的紫檀木令牌，一併推到了林淵面前的桌案上：
「另外，族裡這兩天把各房的私庫和公中帳目全清了一遍，為兄給你湊出了一萬五千兩現銀和銀票，全部交由你隨意支配使用。還有這塊家主信牌，你也一併拿著。父親臨行前特意交代了，往後只要是淵弟你需要，我河陽林氏上下所有的一切資源、人脈、糧產，全數以你的一句話為準！」
低頭看著桌案上那疊厚實的銀票，再看看那塊刻著「林」字、磨得發亮的紫檀木字牌，林淵一時有些怔住了，心裡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真正的動容。
說實話，他是個從現代社會穿過來的孤魂野鬼，跟這個所謂的堂兄林湛、跟那個素未謀面的河陽林氏，完完全全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他之前順水推舟認下這門親戚，無非也就是想白嫖一層世家的虎皮當掩護。
他當真沒想到，這個原本只是互相借勢的便宜哥哥，居然能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把整個家族的家底和一萬五千兩真金白銀全掏出來砸在他身上。
林淵心裡當然也很清楚，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林家這麼幹，本質上也是一種深度的相互利用和政治押注。
但不管怎麼說，對方能把三十多個核心嫡系子侄連同家主令牌一塊兒送過來，那是實打實地把心掏出來、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裡了。
作為一個現代人，林淵以前其實有些不太能理解古代宗族之間這種近乎狂熱的血脈傳承和抱團關係。
但在這亂世里待久了，他漸漸看明白了，這就好比他的名字一旦寫進了這本河陽林氏的族譜里，從今往後，在天下人眼裡他們就是徹底綁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
假設將來哪一天，他林淵在北地扯旗造反敗了，不管是洛陽還是金陵要判他一個「誅九族」的大罪，根本不用等朝廷大軍打進義寧府，第一個被拉出去滿門抄斬、連根拔起的，就是遠在河陽老家的林氏全族！
說白了，這世道運轉的本質，從來都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溫情，而是最徹底的利益捆綁與生死綁定。
想通了這一層，林淵收起了平日裡那副散漫的笑容，神色第一次變得真正嚴肅而真誠了起來。他伸手將那塊「林」字令牌和族譜收攏到身前，看著林湛拱手道：
「族兄和族中長輩既有如此厚意，那小弟我就卻之不恭了。只是族兄這一趟帶來的這三十多個族中嫡系子弟，不知族兄想讓我如何安排？」
林湛毫不猶豫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隨你安排！能讀書算帳的，你就丟去府衙和軍需處當小吏跑腿；有力氣能拿刀的，你留著當些跑腿親兵也行，直接塞進軍營里讓他們上戰場跟胡人、跟敵軍廝殺也好！既然把他們帶進了義寧城，他們的命從今往後就交給你了，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說到這裡，林湛眼神一厲，叮囑道：
「淵弟，為兄只有一句話託付你，切勿因為他們是林氏子弟，就在軍中對他們有任何特殊照顧，絕對不能因為這幫小子壞了你的軍法、誤了你的大事！」
「來之前在祠堂里，我和父親就已經指著祖宗牌位跟他們把話說透了，到了義寧府，全都得靠自己的真本事掙軍功，誰要是敢在軍中擺少爺架子、搞什麼裙帶關係，不用淵弟你動手，我直接讓人打斷他的腿扔出族譜！」
林湛伸手重重按在林淵的肩膀上，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淵弟，只有你在後面把兵練強了、把仗打贏了，為兄在洛陽前面才能真正站得穩腳跟。往後咱們河陽林氏這一脈能不能真正挺直腰杆、光耀門楣，就全靠淵弟你來帶領我們往前走了！」
林淵看著面前的林湛，重重地點了點頭：
「必定不負族兄所託！」
【這應該就是 1 萬寫完了吧？差不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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