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我跟老趙才是親兄弟。
林淵點了點頭,看著林湛說道:
「哥哥放心,這話我記心裡了。」
林湛見他把話徹底聽了進去,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時候已經不早,林湛也不再多留,轉身帶著書童出了院子。
一直走到巷口,看不見林湛主僕二人的背影了,林淵臉上那副感動的神色才收了起來,轉身出了後院,徑直往府衙東側趙洪澤的住處走去。
東跨院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趙洪澤和趙文成叔侄倆都沒睡,正坐在屋裡等著他。聽見動靜,林淵推門走了進去,打了個招呼:
「趙大人。」
趙洪澤放下手裡的茶碗,點了點頭問道:
「怎麼說?那個林湛找你聊什麼了?」
林淵拉開椅子坐下,嘆了口氣笑道:
「唉,過來認親戚的,這一會兒工夫,我都成他親弟弟了。」
聽到這話,坐在旁邊的趙文成臉色頓時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林淵兩眼,想笑又忍住了。
林淵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接著說道:
「不過這位林大公子,腦子裡想的東西跟咱們猜的還真不太一樣。」
趙洪澤來了興致:「哦?怎麼個不一樣法?」
林淵當即便把剛才屋裡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其中包括林湛怎麼拿族譜拉攏他,要把他過繼到河陽林氏長房名下,又怎麼攔著不讓他帶兵去投寧王,反而讓他死死抓牢義寧的兵權給林家當外援,最後還教他明天在堂上裝啞巴,把扣人要糧的黑鍋全推給趙洪澤去背。
趙文成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這林湛吃的不是寧王的俸祿嗎?怎麼幹起挖寧王牆腳的事來,比咱們還熟練?」
趙洪澤聽了倒是毫不意外,搖了搖頭說道:
「正常的。寧王眼下雖然奪了洛陽,可他終究是靠著手裡的兵權硬搶下來的,占不了什麼大義名分。底下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順著他,心裡頭各有各的小算盤,誰也不可能真正死心塌地服他。河陽林氏這是看著北邊亂起來了,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呢。」
林淵點了點頭,問道:
「那依趙大人的意思,咱們眼下該怎麼辦?」
「他林家打什麼算盤,跟咱們沒關係,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趙洪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乾脆地說道:「還是按照咱們之前的計劃走,人既然扣在咱們手裡,該換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聽到這話,林淵忽然想起傍晚的事,開口道:
「對了,今天散堂之後,曹萬里也私底下來找過我。他說他手底下那幫兄弟的老婆孩子全在河陽境內,怕回頭陸承岳放回去之後,寧王拿他們的家眷撒氣。他求咱們在談判的時候,幫他把底下士兵的家眷全都接過來。只要辦成了這事,他願意帶著那兩千號人徹底歸入我麾下,任憑調遣。」
趙洪澤挑了挑眉:「哦?他倒是想得長遠。這件事情問題不大,無非就是在條件裡頭多加一條罷了。曹萬里自己心裡也清楚,他干出北河渡投降、又帶著你去黑水驛偷襲靖安營的事,就算現在回洛陽,寧王也絕不敢再用他,死路一條。從他跟著你動手的那天起,今天這一步他早就想好了。」
說到這兒,趙洪澤抬頭看了林淵一眼,問道:
「你跟他在軍營里搭夥也有一陣子了,你覺得此人可用嗎?」
林淵想了想,點頭道:
「還行。雖然滑頭了一點,但打起仗來不含糊,至少這段時間相處得還好吧。」
「行,既然你覺得能用,那便應了他,明天把這一條也加進去。」
趙洪澤一口拍板定下,林淵又緊接著問道:
「那明天在堂上,咱們跟寧王到底要多少東西合適?」
「該要多少就要多少,糧草、官鹽、生鐵,一樣都不能少。」
趙洪澤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一下,看著林淵分析道:「不過有件事你心裡得有數,咱們開出這麼大的價碼,那個林湛嘴上雖然說有什麼便宜行事之權,但他一個小小的六品參軍,其實是做不了主的。」
林淵一怔:「他做不了主?」
「他哪能做得了這麼大的主。」
趙洪澤冷笑了一聲:「寧王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把幾萬石軍糧、幾萬斤鹽鐵的調撥大權真交給林湛。依我看,寧王這一趟派他過來,壓根就沒指望著他能一次把這件事情徹底解決。」
「讓他頂著個欽差的名頭跑來義寧,說白了就是拿他當塊探路石,想借他的眼睛查探一下咱們這兒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手裡究竟有多少實力。等林湛把消息傳回去,寧王在洛陽掂量清楚了咱們的斤兩,那時候才會真正拍板。這估計才是寧王心裡所想。」
林淵聽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既然林湛做不了主,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趙洪澤看了看旁邊的趙文成,開口道:
「在你過來之前,我與文成剛剛在屋裡把這事仔仔細細商量過了。明天談條件,咱們不能把所有籌碼混在一塊兒談,靖安營那一千二百號人,咱們拿來跟寧王換糧、換鹽、換鐵;至於王崇簡這個人,咱們得拿他換其他的。」
林淵有些沒聽明白,奇道:
「王崇簡不也是寧王的人嗎?拿他們換東西,這不是一回事情嗎?」
「這可絕對不是一回事情!」
趙洪澤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頭:
「你仔細想想,陸承岳和靖安營是寧王起家的心頭肉,為了把這群百戰老兵弄回去,寧王捏著鼻子也得掏糧草。可王崇簡算什麼?一個不通兵事、還主動送上門讓人活捉的蠢貨!你要是拿王崇簡去跟寧王要幾萬石糧草,寧王是絕對不可能出半文錢、半粒米去贖他的。」
「因為對寧王來說,益州府沒了王崇簡,換一個知府過去,益州府依舊是他的益州府,半點損失都沒有。但是對王崇簡自己來說,他王崇簡要是死在了咱們義寧,這世上可就再也沒王崇簡這個人了!」
林淵聽得眼睛微微睜大。
趙洪澤繼續說道:
「王崇簡出身太原王氏,他這個年紀能坐到益州知府這正四品的實缺上,說明他家裡在太原王氏也算得上是一脈主支了。他在益州當了這幾年知府,私底下不知道颳了多少民脂民膏,家裡富得流油。眼下寧王不會管他死活,他要想活命、要想保住頭上的烏紗帽不被人頂了去,他就必須自己出血,將他這麼多年在益州所積攢的一切家底全都掏出來買自己的命!」
話說到這份上,林淵腦子裡瞬間通透了,恍然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啊……官家的帳找寧王算,私人的買命錢找王崇簡自己掏。」
「不錯。一碼歸一碼,這樣咱們才能把好處拿足,還不至於把寧王逼得太狠。」
趙洪澤重新端起茶碗,笑著說道:「不過這些具體的章程你無需操心,明天到了堂上,我跟文成自會去跟他們周旋。今晚把你叫過來,也就是跟你說一下,咱們兩邊互通一下消息,免得明日在堂上對不上詞。」
林淵痛快地站起身拱手道:
「好,那這事就全憑趙大人安排了。」
看著林淵準備轉身出門,趙洪澤坐在椅子上,忽然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對了,林指揮使,你回去睡一覺可得把腦子放清醒點。你跟那個林湛可不是真兄弟啊,人家是河陽大族的大公子,你可別真給人三言兩語忽悠得找不著北了。」
林淵聞言停下腳步,回頭哈哈一笑,衝著趙洪澤擠了擠眼:
「趙大人放心!他林湛算哪門子兄弟?在這義寧府里,我跟老趙才是真兄弟!」
【今天第二更是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