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討個將軍
聽到這話,林淵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來,眉頭緊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一臉義憤填膺地說道:
「族兄千萬不可再說這話!趙大人對我恩重如山,又對我有提拔之恩。我林淵一個逃難過來的粗人,能坐到今天指揮使這個位置,全賴趙大人對我信任有加!」
「我怎可為了自己的前程,做這等忘恩負義、賣主求榮之徒?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往後還有什麼臉面在天地間立足!」
見林淵反應這麼激烈,臉都紅了,林湛非但沒有生氣,心裡反而暗暗鬆了口氣。
講義氣好啊!越是這種把「恩義」掛在嘴邊的年輕武將,腦子越是一根筋,比趙洪澤那種老油條好拿捏多了。
林湛連忙抬起雙手,往下虛按了按,滿臉誠懇地解釋道:
「哎,弟弟此言差矣!你聽岔了不是?為兄豈是讓你去當那種忘恩負義、背後捅刀子的小人?我是看你重情重義,怕你被人帶進溝里,告訴你不要跟著旁人一意孤行罷了。來,你先消消氣,坐下聽為兄給你細細說來。」
林淵看著他,臉上的怒色稍稍緩和了幾分,有些遲疑地重新坐好,頗為意動地問道:
「那……族兄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湛端起茶壺,慢條斯理地給林淵續上熱茶,這才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
「就像咱們兄弟剛才聊的一樣。如今洛陽的那位寧王殿下,那是真正的人中龍鳳、雄才大略,連神都洛陽這等天下堅城,都被他一戰拿下,穩穩捏在手裡,對吧?」
林淵點了點頭:「是的,寧王殿下用兵如神,確實是有大本事的。」
「這不就結了。」
林湛一攤手,語氣十分實在:「弟弟,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亂世裡頭,不管是當官還是當兵,咱們圖什麼?」
「說白了不就是混口安生飯吃,順帶給家裡混個一官半職、掙個前程嗎?你看眼下這局勢,成平帝已經被迫南逃,把都城遷到了江南金陵。」
「咱們義寧府在這最北邊的山溝里,離金陵隔著幾千里地、幾條大江,那是真正的山高皇帝遠。什麼時候金陵那位陛下能整頓兵馬再打回北方來,那還是沒影的事呢,對吧?」
林淵想了想,深以為然地嘆道:
「確實。如今寧王殿下統管北方三州之地,整個大後方都歸他節制。金陵那邊離咱們這兒山高路遠,真要有事,確實是鞭長莫及。」
「嗯!弟弟你果然有遠見,眼界非凡,比尋常武夫強出太多了!」
林湛先順手誇了一句,緊接著話鋒一轉,皺起眉頭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可既然連弟弟你都能看得這麼透徹,那前面那位趙大人在官場混了大半輩子,他怎麼就會像失了心瘋一樣,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反了寧王殿下呢?還是說,這裡面還有什麼為兄不知道的內情?」
「比如……趙大人其實是想待價而沽,覺得自己手裡有了你這支能打的兵馬,故意把王崇簡和陸承岳扣下,好跟寧王殿下談條件,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林淵聽完,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說道:
「這倒也不是吧。族兄你有所不知,當初我是從北地逃難過來的。前兩年謝景溫將軍兵敗之後,他手底下有不少潰散的邊軍老卒全都流落到了雲陽縣一帶,我看大家沒活路,就把這幫人收攏了起來。」
「後來到了雲陽,趙大人非但沒拿我們當亂兵辦,反而對我恩賞有加,又從衙門裡撥了吃的喝的救濟弟兄們,我們給他看家護院,這才一步一步有了今天的這個局面。」
說到這裡,林淵頓了頓,替趙洪澤辯解道:
「至於府城這邊的事,更是被逼出來的。前陣子聽說寧王殿下在南邊起兵清君側,外頭到處都在打仗,北邊的胡人又趁機南下搶糧。可原來那個知府侯世安是個只知道鑽錢眼的糊塗蟲,面對亂局什么正事也不管,只顧著搜刮民脂民膏。」
「趙大人實在是忍不了他把義寧幾十萬百姓往死路上推,最後才不得已聯合我們控制了義寧府城。其實一直到現在為止,趙大人壓根就沒想過要去反誰,他就是想守著這一畝三分地,讓義寧府底下的百姓能過得好一些、安生一些。」
這番話不緊不慢地說完,坐在對面的林湛眼睛裡頓時精光暴漲!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都因為激動而微微攥緊了。
直到這一刻,林湛覺得自己終於徹底摸清了義寧府的真實底細!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族弟」到底是年紀輕、沒經歷過官場上的爾虞我詐,自己不過是拿話稍微繞了繞、捧了捧,這小子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老底全漏出來了。
剛才林淵這幾句話,信息量簡直大得驚人!
第一,義寧這支能打趴靖安營的強兵,根本不是趙洪澤憑空練出來的幾萬大軍,而是林淵在北邊收攏的謝景溫舊部!這跟出發前王府長史在洛陽殿上的推論分毫不差!
第二,趙洪澤壓根就不是什麼成平帝的死忠,更沒打算跟寧王死磕,純粹是因為看不慣前任知府侯世安胡作非為,為了自保才奪了府城的權!
想通了這兩點,林湛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煙消雲散了。
這叫什麼反賊?這分明就是地方官吏內訌,再加上一群沒處吃飯的邊軍老卒湊在一塊兒鬧出來的誤會!
林湛當即換了一副豁然開朗的神情,一拍大腿,對著林淵嘆道:
「哎呀!弟弟,你不早說!現在你的想法,還有趙大人的苦衷,族兄我全知曉了!這要是早把話說明白,哪還會鬧出後面這麼多誤會來!」
林湛看著林淵,語氣無比熱切地說道:
「既然是這麼回事,那就好辦多了!趙大人既然在微末之時接濟過你,對咱們林家恩重如山,尤其對你有提拔之恩,那咱們林家兒郎頂天立地,自然絕不能做那等忘恩負義的小人之輩!」
「依為兄看,咱們乾脆這樣,明天你我兄弟二人,一起去跟趙大人好好商量一番!趙大人當初動手,不就是覺得那個侯世安昏庸無能、不堪重任,沒有讓義寧的百姓過上好日子嗎?如今侯世安既然病重,以趙大人這般愛民如子、治理一方的才幹,只當一個小小的通判,依我看實在太屈才了!」
林湛拍著胸脯保證道:「只要趙大人肯放了王府君和陸將軍,上了摺子向洛陽請安,我回去立刻親自上表寧王殿下,替趙大人請功!殿下求賢若渴,最看重能穩住地方的干臣,絕不會吝嗇對人才的嘉獎,這義寧知府的印信,必定雙手奉上!」
林淵聽得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驚喜之色:
「哦?這……這是真有可能的事情嗎?如果趙大人真能名正言順擔任這義寧知府,不用再擔驚受怕,想必他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開心!」
「此事絕對可以!哥哥還能騙你?」
林湛滿口應下,隨即話鋒一轉,盯著林淵的眼睛,把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過弟弟,替趙大人謀這個知府容易,但這裡頭最關鍵的是什麼?最關鍵的,還是弟弟你手裡的這支兵權!這才是重中之重!」
林淵聞言,有些猶豫地說道:
「可是……我手底下這些人,名義上都是義寧府的衙兵,暫時歸我節制罷了,府衙里真正主事的人還是趙大人呀。」
「唉,弟弟此言差矣!」
林湛搖了搖頭,伸手點著桌面,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提點道:
「你好好想想,謝景溫的那些舊部,當初是誰一口飯一口水把他們攏起來的?在黑水驛跟靖安營拼命的時候,又是誰帶著他們在前面衝殺的?是你林淵!不是他趙洪澤!這幫弟兄都是跟你出生入死過來的,認的是你這個人!」
林湛看著林淵,循循善誘,聲音里充滿了煽動性:
「哥哥現在又不是讓你帶兵去反了趙大人,你對他照樣恭恭敬敬的,全了你們的恩義。但是這兵冊和帶兵的名分,你得自己攥在手裡!」
「你手上握著這麼一股實打實的力量,就得讓洛陽的寧王殿下清清楚楚地看到,看到咱們林家不光有讀書做官的人,更有能統領萬軍、正面打贏靖安營的帥才!」
「眼下寧王殿下正是用人之際,只要你明日幫哥哥把差事辦妥了,哥哥回洛陽把你的名字和兵冊往兵部一遞,咱們何不趁機也在王爺那兒謀個正經的朝廷差事?」
「他趙大人不過是出了些糧草,都能借著這股東風謀個正四品的知府噹噹;弟弟你手裡握著近萬百戰精兵,我看向王爺討個雜號將軍、乃至正經的鎮守將軍,那也未嘗不可啊!」
【這章將近 3000 字,等於補的是昨天的,今天還差 2000 是吧?我在想要不要睡覺呢?這好像這幾章都是爽點的章節,是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