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劫營

  王崇簡坐在剛搭好的大帳里,頭疼得像要裂開一樣。

  他原本以為,帶兵打仗不過就是高坐在馬上,發號施令,看著底下幾千人如臂使指地往前推進。

  直到這幾天親自領著這幫烏合之眾趕路,他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帶兵如帶虎」。

  就剛才把那些潰散的鄉勇和差役重新攏起來,再讓他們就地安營紮寨,便幾乎耗盡了他半條老命。這幫人根本不懂什麼叫行軍布陣,更不懂什麼是營盤規矩。

  按理說,正規軍紮營,中軍在哪,前後左右四營怎麼分布,轅門開在何處,拒馬鹿角怎麼擺,糧草輜重放在哪裡防走水,甚至連挖茅坑的距離,那都是有講究的。

  可眼下呢?

  各縣的差役和世家大戶的護院本就互相不服氣,誰也不聽誰的。好不容易圈了塊空地,大家就像趕集搶攤位一樣,你占一塊我占一塊,亂鬨鬨地胡亂把帳篷一搭。

  有些嫌麻煩的,乾脆連帳篷都不支,直接裹著破氈毯躺在裝糧草的木車底下;更有人為了搶個背風向陽的好地方,兩撥人當場就能為了個土坑拔刀對罵。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

  王崇簡派剛提拔的校尉去彈壓,結果校尉的嗓子都喊啞了,底下該亂還是亂。

  這邊剛讓人去林子裡砍樹立寨牆,那邊伙房的人嫌木頭擋了路,又給推倒了;這邊剛定下夜裡巡值的班次,到了開飯的時候,後營又鬧了起來,幾個鄉勇嫌米湯太稀,為了偷塊鹹肉,跟分飯的差役打得頭破血流。

  到了晚上,甚至還有人在營地角落裡點著火把,聚眾擲骰子賭錢!

  聽著帳外此起彼伏的吵鬧聲、叫罵聲,王崇簡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連手指頭都懶得再動一下。

  他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好端端的,自己一個堂堂知府,坐在州城裡批公文、喝茶聽曲不好嗎?

  哪怕是為了在寧王面前表忠心,也犯不著自己親自來遭這份罪!

  難怪從古至今,那些帶兵打仗的丘八個個脾氣暴躁,滿口髒話,就天天跟這幫聽不懂人話的傢伙混在一起,腦子能正常才見鬼了!

  也怪寧王,為了打下洛陽,把後方但凡能鎮得住場子、會帶兵的武將全都抽調空了。

  如今這爛攤子砸在手裡,簡直讓人叫苦不迭。

  「罷了……」

  王崇簡揉了揉漲痛的太陽穴,無力地擺了擺手,把站在面前請示的劉校尉打發了出去:

  「你去告訴下面那些領頭的,今晚只要別再為了搶飯打死人,別把糧草燒了,其他事本官一概不管!」


  他已經徹底打定了主意。

  這兵,誰愛帶誰帶,明天天一亮,他立馬掉頭回益州城!

  至於黑水驛里的陸承岳,愛死不死,愛活不活,大不了回頭上書讓寧王殿下自己派兵來管。

  王崇簡實在累到了極點,吩咐完心腹家丁盧虎守好帳門,連外袍都沒脫,直接倒在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

  夜色深沉,寒風在山林間呼嘯。

  距離益州軍大營不足兩里的一處背坡上,兩百個黑色的身影正靜靜地潛伏在雜草叢中。

  沒有火把,沒有出聲。

  林猛蹲在最前面,借著微弱的星光,冷眼打量著遠處那座所謂的大營。

  哪怕是在黑夜裡,哪怕林猛自己也只帶了幾年兵,可那座營盤在他眼裡,簡直就像是個四處漏風的破篩子。

  營牆只立了正面稀稀拉拉的一小段,連最外圍的鹿角拒馬都沒擺齊。營里的火堆點得亂七八糟,連條順暢的過道都沒有。

  更可笑的是,負責巡夜的哨兵竟然抱著刀,直接坐在轅門外打著呼嚕,幾十步外就是一片能藏幾百人的小樹林。

  林猛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兩百名猛字營老卒。

  每個人的左臂上,都緊緊纏著一圈刺眼的白布。

  出營前,林猛只對他們說了一句話:

  「這趟出去,大概率是回不來了。但不管是死是活,咱們必須打出猛字營的威風,把前天丟在北門的場子,給老子找回來!」

  底下這些老卒不知道對面的深淺,在他們心裡,對面就是那支在北門外悍不畏死、把猛字營殺得節節敗退的朝廷精銳。

  可即便如此,這兩百人此刻眼底依然透著令人心驚的決絕與死志。他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唯有林猛等少數幾個軍官心裡清楚,對面這幫人,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檢查刀槍,把布條咬緊。」

  林猛壓低了聲音,從腰間抽出那把帶著豁口的鋼刀,刀身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寒光:

  「摸過樹林,聽到我的口令,不用管陣型,直接衝進去放火殺人!誰跑得慢,老子先劈了他!」

  周圍的老卒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握緊了手裡的兵器,咬住嘴裡的布條,跟著林猛像一群覓食的餓狼般,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大營前的那片樹林。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距離那幾個打呼嚕的哨兵只剩幾步遠時,林猛猛地從林子裡躥了出去。


  刀光一閃,一顆人頭沖天而起,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那名哨兵便身首異處。

  「殺——!」

  林猛吐掉嘴裡的布條,仰頭爆發出一聲震動山野的怒吼,一腳踹翻了本就不結實的木柵欄,率先衝進了大營。

  「殺!」

  兩百名紅了眼的猛字營老卒如猛虎下山,瞬間越過轅門,直接撲進了那些毫無防備的帳篷里。

  火把和油罐被狠狠砸在營帳上,大火幾乎是在一瞬間便竄了起來。

  原本就睡得死沉的鄉勇和差役們,在震天的喊殺聲和沖天火光中猛地驚醒。他們中大多數人連衣服都沒穿,迷迷糊糊地鑽出帳篷,迎面便撞上了揮舞著滴血大刀的猛字營老卒。

  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這群抱著必死之心來的老兵,每一刀劈下去都是照著換命的架勢,兇悍到了極點。

  而益州軍這幫人,白天本就被「幾萬胡人騎兵」的假消息嚇破了膽,此刻半夜驚醒,只看到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凶神惡煞般的持刀漢子,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逃命。

  「炸營啦!賊人殺進來啦!」

  「快跑啊!」

  驚恐的尖叫聲撕裂了夜空。

  根本用不著猛字營殺多少人,整座大營在短短几十息內便徹底陷入了營嘯。

  幾千人在黑暗和火光中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自己人砍自己人,為了搶一條出路,甚至有人把刀捅進了同縣差役的肚子裡。

  ……

  中軍大帳內,王崇簡被外面的慘叫聲和喧鬧聲猛地驚醒。

  他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帳簾便被一把掀開,家丁盧虎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恐:

  「老爺!不好了!賊人劫營,大軍……大軍炸營了!」

  王崇簡腦子裡「嗡」的一聲,手忙腳亂地從榻上爬起來,連靴子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帳門口。

  掀開帳簾往外一看,王崇簡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原本亂糟糟的營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到處是沖天的火光,到處是瘋狂逃竄、自相殘殺的潰兵,慘叫聲和兵器交擊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這……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王崇簡雙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老爺,快退回去!外面太亂了!」

  盧虎眼疾手快,一把將王崇簡按回了帳篷里,和另外幾名家丁死死守在帳門口,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王崇簡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作為主將,王崇簡的大帳搭在營地正中央,用的是最好的白帆布,面積也是全營最大,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林猛帶著幾十個老卒在亂軍中一路砍殺,硬生生從前營殺穿到了中軍,一眼便盯上了這座與眾不同的奢華大帳。

  「那邊!把那個大帳給我圍了!」

  林猛一刀砍翻一個擋路的護院,帶著人滿身是血地沖了過去。

  守在帳門口的幾名益州家丁剛要舉刀抵抗,便被幾支強弩釘死在地上。

  林猛大步跨上台階,提著那把豁口的血刀,對準帳門。

  只聽「唰」的一聲!

  一道刺眼的刀光閃過。

  厚實的帳簾連同門框上的篷布,被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從中劈開。

  原本遮擋視線的帳篷,瞬間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灌進帳內。

  林猛提著滴血的刀,踏進半步。

  借著外面搖曳的火光,他清晰地看見,奢華寬敞的大帳里,幾名家丁正臉色煞白地圍攏在正中央。

  而在他們中間,一個穿著官袍、連靴子都沒穿的當官模樣的中年男人,正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神驚恐地看著這把劈開帳篷的鋼刀。

  【今天第二更,感覺有點爽文那個套路了。反正我是看爽了,我不知道你們啊,這憋屈了他媽一百多萬字。至少我認為這段劇情是合理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