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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三州之兵(二合一)

  秋收在即,三州之地也難得安穩了下來。官道上,一支車隊正緩緩向洛陽方向而去。

  寧親王坐在馬車裡,手邊堆著幾份從各府送來的秋糧、戶籍和流民安置文冊。

  這一年多下來,他真正清閒的時候其實沒有幾天,三州去年被胡騎折騰得一片狼藉,今年又要復耕,又要安置流民,還得重新整頓各地軍伍,許多東西都只能一點點補回來。

  馬車忽然慢了下來。外面很快傳來聲音。

  「王爺,有信。」

  寧親王抬了抬眼。

  帘子掀開,一封沒有落款的信被送了進來。他拆開以後只看了片刻,嘴角便微微勾了一下。

  信很短。青州那邊已經答應。秋收以後,胡騎會再一次大舉出現在三州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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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勢要大。但不會真正攻城,更不會長時間深入。

  寧親王將信重新折好,放在燭火上一點。火苗很快將紙吞了進去。

  直到最後一點灰燼落下,他才淡淡吩咐了一句。

  「加快些。三日之內,我要到洛陽。」

  ……

  三日之後。洛陽皇宮。

  成平帝今日的心情顯然不錯。

  寧親王剛進殿,他便上下打量了幾眼,隨即忍不住皺眉。

  「老七。怎麼出去一年,又瘦了?」

  「朕怎麼瞧著,臉色也比上次回來差了不少。」

  寧親王笑了笑,拱手道:

  「皇兄多慮了。三州之事繁雜一些罷了。」

  「替皇兄分憂,本就是臣弟分內之事。」

  成平帝搖了搖頭。

  「你從小就是這個性子。我有什麼事情都是你沖在最前面。」

  嘴上雖然責怪,神色卻明顯親近。

  兄弟二人已經許久未見,又說了一陣家常,成平帝甚至命人將原本準備好的御膳直接送到了偏殿。

  寧親王卻沒有急著談別的。因為第二日,還有一場朝會。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戶部便因為三州的錢糧問題再次吵了起來。

  「去年已經撥過一次!」

  「今年春上又補了十餘萬石!」

  「如今江淮水患尚未完全平息,京倉也要留糧,難不成天下的錢糧都往三州送?」

  戶部侍郎話說得不好聽。

  寧親王卻只是站在那裡,等他說完,才平靜開口。

  「三州去年丟了多少人口,荒了多少田,戶部有冊。」

  「今年復耕多少,也有冊。」

  「本王若真有糧,今日便不會站在這裡同諸位要。」

  兵部的人倒是替他說了一句。

  「北境尚未真正安定。」

  「若三州無兵無糧,一旦胡騎再次南下,最後耗費的只會更多。」

  戶部的人當場便頂了回來。

  「兵部自然只管用兵。可糧從哪裡出?銀從哪裡來?」

  兩邊很快又吵了起來。寧親王始終沒有真正加入爭執。

  因為他本來也沒指望戶部痛痛快快把糧給他。朝廷這些年到處都是窟窿。

  誰伸手,都缺錢。他真正要等的是成平帝開口。

  一直到了下午,這場朝議也只定下一個結果——再撥一部分糧餉,具體數量由戶部繼續核算。

  不過遠遠達不到寧親王想要的數。當天晚上,成平帝又把他單獨召進宮中。

  沒有朝臣在場,兩兄弟說話自然隨意了許多。

  寧親王喝了口茶,才開口道:

  「皇兄,今年三州總算穩住了。」

  「去年謝景溫強徵兵役,大量青壯被抽走,許多田直接荒了一季。今年雖然陸續復耕,可百姓手裡還是沒有多少餘糧。」

  「臣弟想求皇兄一件事。」

  成平帝看了他一眼。

  「說。」

  「今年三州賦稅,能不能再減一些?」

  成平帝沒有立即回答。寧親王也沒有催。

  過了一會兒,成平帝才嘆了口氣。

  「朕其實也有這個意思。」

  「百姓剛緩過來,再逼得太狠,確實不好。」

  他說完,神色卻又沉了下來。

  「可北地之事,始終是朕心頭的一根刺。青州陷落,雁門關又落在胡人手裡。」

  「老七,你在北邊一年多了。可有什麼辦法?」

  寧親王沉吟片刻。

  「臣弟以為,想要強攻拿下雁門關,太難了。」

  「雁門天險,胡人如今又有青州作為後方。真要一城一地往回奪,死多少人暫且不論,朝廷首先就撐不起那份糧。」


  成平帝皺眉。「那依你的意思?」

  寧親王抬起頭。「從內部下手。」

  成平帝眼神一動。

  寧親王壓低了一些聲音。

  「臣弟這半年,一直暗中令人接觸匈奴右谷蠡王。此人在匈奴內部頗有勢力,而且一直不服大單于。」

  「若能讓他生出異心,甚至在關鍵時候從內部反了,大單于就算有十萬鐵騎,也得先回頭處理自己人。」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再動兵。未必不能重新奪回雁門。」

  成平帝一下坐直了身體。

  「還有此事?」

  「只是剛有眉目。」寧親王道:「所以臣弟之前一直沒有稟報皇兄。此事若成,自然是好事;若不成,不過白費些銀錢。沒有必要讓皇兄跟著空歡喜一場。」

  成平帝聽完,不但沒有怪罪,反而哈哈笑了起來。

  「好!若真能兵不血刃先亂其內部,再一舉收回北地,那可是大功。」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些年朝中那幾個世家,整日拿著祖宗規矩跟朕掰扯。若我皇族真能收復北地,朕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講。」

  寧親王低頭一禮。「臣弟自當盡力。」

  兄弟二人又談了許久。而就在他們談論著如何收復北地的時候,一名騎卒已經換過了第三匹馬。

  八百里加急。一路直奔洛陽。

  ……

  第二日剛過午時。

  寧親王再次被急召入宮。

  等他趕到的時候,成平帝手裡已經攥著那封邊報,臉色很不好看。

  「你看看。」

  寧親王接過。

  只掃了幾眼,臉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北境數處幾乎同時出現胡騎。人數無法確定。

  有的地方說數千。有的地方甚至報上萬。烽燧已經接連燃起。

  雖然暫時沒有大城失守,但幾個外圍村寨遭了劫,牲口和糧食都被搶走了一批。

  寧親王看完,沉默了片刻。隨後他將戰報合上。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都要南下打草谷。今年青州雖然在他們手中,可顯然還是沒能餵飽這些人。」

  「皇兄。」

  他直接拱手。

  「臣弟不能在洛陽久留了。請准臣弟即刻返回三州。」


  成平帝明顯有些不舍。「你才回來幾天。」

  寧親王沒有說話。

  成平帝最終嘆了一聲。

  「罷了。國事要緊。只是辛苦你了。」

  「你我兄弟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等你什麼時候真把北地收回來,朕親自在洛陽替你擺一場公卿宴。」

  「到了那時候,你也不用天天替朕守在那個苦寒地方。」

  寧親王躬身。「多謝皇兄。」

  說完,卻沒有馬上退下。

  成平帝一看他的樣子便明白了。

  「還有事?」

  寧親王苦笑。

  「臣弟斗膽請皇兄能不能再籌措一些糧草。這一回如果調動三州兵馬,消耗肯定比平日更大。」

  「可這三州百姓確實無力承擔北伐糧餉。若再從地方百姓頭上征糧,前面一年好不容易安撫下來的人心,只怕又要生變。」

  「所以臣弟只能厚著臉皮,再向皇兄伸一次手。」

  成平帝聽完,倒沒有惱。

  反而點了點頭。

  「不從百姓身上硬刮,是對的。朕已經讓魏伴伴在江南數地給你籌糧,另外京倉再給你撥一批,各州能調的,也再擠一擠。」

  「你放心回去。邊上的事情,你來辦。錢糧的事情,朕替你想辦法。」

  寧親王深深行了一禮。「臣弟領旨。」

  ……

  從宮中出來以後,寧親王沒有再去任何地方,直接回了王府。

  王妃已經聽說邊境再起戰事,正在府中等他。

  見寧親王回來,她起身迎了兩步。

  「王爺又要走?」

  「馬上就走。」

  王妃愣了一下。

  「這麼急?」

  「邊報已經到了。」

  寧親王一邊讓人替自己換掉朝服,一邊道:「我若還在洛陽慢慢坐車回去,反而不像話。」

  王妃看著他。「又要親自去邊上?」

  「自然。」寧親王停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別忘了我之前讓你給岳父帶的話。」

  王妃神色認真了些。「妾身記得。父親那邊已經回過信,只要王爺需要,糧行和幾家商號都可以動。」

  寧親王點了點頭。「讓他繼續準備,旁的不要問。」


  王妃看了他片刻,也沒有再追問。「妾身明白。」

  不到半個時辰,寧親王便重新出了府。

  這一次沒有車駕。只有幾十騎護衛。

  寧親王翻身上馬,帶著人直接出了洛陽。夜色之下,馬蹄一路向北。

  比起這座天下最繁華的都城,他其實更加熟悉三州之地。那裡有多少縣。多少戶。多少糧。

  哪些官員有把柄?哪些地主老財過來沒事想要孝敬他?這一年多,他已經一點點摸了個七七八八。

  在此期間,這位寧親王嘗盡了權力帶來的快感,這種大權在握的滋味,是他這一生第一次體會到。

  原來是如此舒爽,原來這就是位高權重的感覺。

  所以他第一次覺得洛陽是他皇兄的洛陽,而那三州之地才是屬於他的地盤。

  隊伍離京不過幾十里,一騎從後面追了上來。

  「王爺。」來人遞來一封信。

  寧親王沒有停馬,只單手拆開看了幾眼。

  青州城雖然陷落,那是對於旁人罷了,而對於寧親王來說匈奴人不過是他養的一條狗。所以走私貿易甚至比謝景溫在的時候還要猖獗。

  其中一部分生意,由王妃娘家背後掌握的商號負責轉手;另一部分,則通過幾個早已打通的中間人進入青州。

  利潤極厚。這些錢寧親王從來沒有拿去修王府,也沒有拿去置辦什麼珍玩。

  最後幾乎全部重新流回三州。

  所用之處,不外乎招兵買馬。

  寧親王看完,將信收進袖中。

  「告訴他們。今年的鐵價即便再貴兩成,也繼續收。」

  「還有糧。能吃下多少,吃多少。」

  來人立刻低下頭。「明白。」

  數日以後,寧親王重新進入三州。

  而這一次,他回來以後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追胡騎。

  是發令。三州各府清點糧倉。各縣重新核報壯丁。各地官倉開始調糧。

  鐵料、皮革、車馬、弓弦、木材,只要軍中能用的東西,都開始往幾個預先選好的地方集中。

  原本分散訓練的新兵,也第一次成建制向邊境調動。

  王府親軍。州府兵。地方守軍。新募之兵。

  以及各縣剛剛整頓出來的護糧團,都被第一次真正納入了一張調兵文書之中。

  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對,畢竟胡騎就在邊境,屢屢來犯,寧親王剛從洛陽回來,連夜調兵、籌糧、買馬、收鐵,在所有人看來都只有一個解釋。


  王爺終於要動真格的了。甚至三州不少官員私下談及時,還有幾分振奮。

  一年了。這位寧親王總算把地方重新捏合起來。

  再練一年兵。再攢一年糧。說不定明年,真能北出雁門。

  而邊境上的胡騎也正如戰報所說。

  來得很兇。走得卻很快。

  幾次大張旗鼓地逼近,搶了些牲畜糧食,又燒了幾處外圍村寨,等寧親王的大軍開始向北移動以後,很快便退了回去。

  寧親王隨即下令增設邊哨,安撫受災百姓,又把一部分從朝廷調來的糧食直接撥給沿邊幾個縣。

  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個坐鎮北地的親王正在竭盡全力替大雍守住門戶。

  而就在這一次邊患之中。

  寧親王也第一次真正將自己這一年多養出來的兵、三州原有府兵以及各地能夠動用的人馬,全部拉到了同一張棋盤上。

  他要看看。這一年。

  自己究竟攢下了多少東西。

  【這張是二合一啊,今天太困了,就不加更了。等我睡醒了給你們加更。明天保底十更吧,行吧?給你們大家一個承諾,也逼自己一把。給你們擦皮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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