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他現在不能死。(第六更)
「結陣!」
林淵聲音落下,前面那批老兵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舉盾、並列、壓步,一套動作已經練了不知道多少遍,後面的新兵則明顯慢了一拍,有人甚至還在死死盯著前面那幾個摔下馬的土匪,直到身旁老人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發什麼愣!」
「把槍端起來!」
那新兵這才猛地驚醒,趕緊把兩丈不到的長槍往前一送。
林淵這次沒有把三十多個新兵單獨擺在前面。他要的是練兵,不是讓他們送死。
所以最前面的隊伍全部拆成了三人一組,一個老兵持盾頂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個第一次上陣的新人,一人持長槍,一人拿刀。
長槍負責隔著盾牌往外刺,刀手則貼在後面,一旦有人真突破槍陣近身,就由他補上。
而在他們之後的則是督戰隊,也就是伍長以及什長。
這個軍陣是三三制。結構簡單。實用高效。
兩米多的長槍一排排從盾牌後面探出來,前面的土匪想砍人,就得先越過槍尖,再碰到盾牌,最後才摸得到後面的人。
趙麻子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媽的!這是軍陣!」
「別讓他們合上!」
「跟老子沖!」
他到底是從軍隊裡出來的,反應比普通土匪快得多,幾乎在火把亮起來的同時便知道今晚已經進了套。
現在往回跑,後面的山路又窄又黑,一旦所有人同時轉身,只會死得更快。
唯一的辦法就是趁對面的陣還沒有徹底合攏,狠狠干開一個口子。
「弓!」
後面兩名土匪立刻抬弓。
弦聲一響,幾支箭迎面飛了過去。
第一支撞在盾上,發出一聲悶響,另外一支從盾牌上方擦過去,釘在後面一名新兵腳邊。
那新兵臉色當場就白了。平日操練的時候,別人拿木槍捅過來,他知道不會真死。
現在不一樣。那支箭就在自己腳邊顫。
前面幾個土匪已經提著刀沖了過來。
「穩住!」
白慶山在後面猛地吼了一聲。
「都他娘的別往後看!」
「盾手不動!」
「槍手聽令!」
最前面那個老兵把盾死死頂住,回頭看見身後的年輕人還愣著,張嘴便罵:「你他娘的等著人家過來給你拜年呢?槍端平!」
新兵被這一嗓子罵醒了。兩隻手趕緊握緊槍桿。前面那個土匪已經到了。
五步。三步。兩步。
老兵忽然大吼。
「刺!」
新兵幾乎是憑著這段時間練出來的本能,把手裡的槍狠狠送了出去。
噗的一聲。槍尖直接扎進那名土匪胸口。
力氣用得太大,甚至把人頂得往後退了半步。
新兵一下愣住了。
他能清楚感覺到槍桿另一頭傳來的重量,也能看見那個人嘴裡往外冒血,雙手死死抓住槍桿。
這不是草人。也不是訓練時候扎的木樁。他真的殺人了。
「拔槍!」
老兵又是一聲暴喝。
新兵卻沒動。
老兵直接伸手拍在他頭盔上。
「拔!」他這才猛地往後一抽。鮮血跟著噴出來。
那名土匪軟軟倒在地上。新兵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騰,可還沒等他吐出來,旁邊已經再次響起吼聲。
「第二個!」
「出槍!」
這一次,他沒有愣那麼久。
旁邊的另一組三人也已經接敵。
盾牌擋住迎面砍下來的刀,後面的長槍立刻從側邊扎出去,槍尖捅進大腿,那土匪慘叫著跪下,還想揮刀,跟在後面的刀手已經衝上來,一刀砍在肩頸之間。
第一次殺人的新兵動作亂得厲害。有人閉著眼睛往前亂捅。有人槍扎進去以後忘了拔。
有人看見血濺到自己臉上,當場吐了。可前面的老兵沒有亂。
「別他娘的亂刺!」
「聽號令!」
「收槍!」
「再刺!」
一個個聲音在火把下面此起彼伏。
盾往前頂。槍往前送。收回來。再刺。他們甚至不用想太多。只要照著平時練過的做。
趙麻子帶下來的人本來就不多,最前面幾個人又被絆馬索摔得七葷八素,現在再撞上一堵真正排起來的盾牆,很快便發現事情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這些人哪是什麼所謂的農民鄉勇,軍紀嚴明、盾甲齊全,一看就是正規軍隊。
一個土匪連續砍了兩刀,刀刃全落在盾上,還沒來得及第三下,兩根長槍已經一前一後從盾牌縫裡扎了出來。
一根進肚子。一根進胸口。
連人都摸不到。「一寸長,一寸強」這種道理,到了這裡根本不需要誰來解釋。
趙麻子眼看前面連續倒了幾個人,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散開!」
「往兩邊沖!能走一個是一個,快退回寨里。」
可已經晚了。道路兩側原本舉著火把的人開始向中間壓。
林淵並沒有讓隊伍一股腦往前沖,只讓前面的盾陣保持著速度,一步一步往裡收。
每往前一步,土匪能活動的地方便小一圈。
想沖。但是沖不開。想退。後面也有人。
真正打起來還不到一刻鐘,原先那股靠著狠勁撐起來的氣勢便開始散了。
第一個扔刀的是個二十多歲的漢子。
眼看前面又一個人被長槍捅倒,他突然把手裡的刀往地上一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別殺了!」
「投降!」
「我投降!」
有人開了這個頭,後面頓時有人跟著扔下兵器。
「我們也降!」
「別殺!」
「別殺!」
趙麻子還想罵,身邊的人卻已經一個接一個往地上跪。
林淵看見以後,立刻抬手。
「停!」
槍陣隨即停下。
「所有人把兵器扔遠。」
「趴在地上。」
「誰再亂動,格殺勿論。」
剩下的人哪裡還敢猶豫,一個個趕緊把刀弓扔出去,趴在泥地上。
這一仗到這裡,實際上已經結束了。第一次上陣能站住,能按照號令把槍遞出去,陣型沒有崩,就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至於那些剛剛殺過人的年輕人,有人臉色慘白,有人兩條腿還在發抖,甚至有人剛停下來便跑到路邊吐了起來。
林淵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倒沒說什麼。說實話,當初剛穿越過來的自己還不如他們。
……
趙麻子被活捉以後,後面的事情反倒簡單。山寨里原本一共也只有三十多人,這次大半都跟著趙麻子下了山,留守的不過十來個。
林淵讓人押著兩個俘虜在前面叫門,等寨里的人察覺不對的時候,林鐵已經帶著老兵沖了進去。
剩下的十來個人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六個當場被砍翻。
剩下的全部跪了。等林淵進寨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幾個火堆重新點起來,原本藏在陰影里的東西也一點點露了出來。
糧袋。酒罈。搶來的布匹。幾把刀。還有十幾個女人。
年紀最大的已經三十多歲,最小的看著不過十四五。
有人縮在破屋角落裡,身上的衣服破得幾乎遮不住身體,看見這麼多人進來,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拼命往後縮。
劉福也跟著上了山。他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可看見那群女人以後,整個人一下便沖了過去。
「秀兒!」
人群里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姑娘猛地抬起頭。
正是前些日子被從劉家村搶走的那個姑娘。
她愣了足足好幾息。
直到劉福跑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才像突然反應過來,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劉福?」
「是俺!」
「俺來接你回去!」
姑娘嘴唇動了幾下,下一刻直接撲進他懷裡,整個人哭得幾乎站不住。
劉福也哭。嘴裡不停說著什麼。
林淵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沒過去打擾。「先找衣服給她們。再弄點吃的,別讓人圍著看。」
說完他轉過身。「清點寨子。傷員、俘虜、糧草、兵器,全登記清楚。」
話剛說完,後面卻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林淵回頭。王有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找到了趙麻子。
趙麻子雙手被反綁著,腿上還有傷,被兩個寨兵壓在地上。
王有德站在他面前,整個人都在發抖。下一刻,他突然從旁邊一名寨兵腰間抽出刀。
「狗東西!」
趙麻子剛抬頭,王有德已經舉刀撲了過去。
林淵早有準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
王有德猛地回頭。
眼睛都是紅的。
「林大人!你答應俺的!俺兒子就是他殺的!」
「我知道。」林淵沒有鬆手。「我也沒說不讓你報仇。可這個人現在不能死。」
王有德一下急了。
「為什麼!」
「因為他是匪首。」林淵看著他。「我接的是朱大人的差事,出來之前就答應過,能活捉的,要帶回去驗明身份,把這些年犯過的案子一筆一筆查清楚,再明正典刑。」
「我要是現在讓你一刀砍了,回去怎麼交差?」
王有德握著刀的手還在發抖。
林淵繼續說道:「你放心,他跑不了。等府里判下來,該斬就斬。到時候我替你向朱大人求一個情。」
「你若真敢動手,這個劊子手,讓你來。」
王有德一下不動了。
他盯著地上的趙麻子,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兩行眼淚終於從臉上滾了下來。
手裡的刀掉在地上。隨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朝著林淵重重磕了一個頭。
又一個。林淵沒有扶。這個頭,他受了。對王有德來說,他等的不是今天。
是從大兒子死在村口那一天開始,就一直等到了現在。
……
天快亮的時候,清點結果也出來了。這一窩一共三十八名匪徒。
山下伏擊的時候死了十九個,寨內抵抗又被砍翻六個,剩下十三人全部被綁了起來。
重傷不能走路的,直接被一刀砍死,沒什麼好說的,不可能浪費時間在土匪的身上。
剩下活著的全部押走。
除此之外,還從山寨里救出十二名被擄女子,搜出幾百斤糧食、一些布匹、牲口和兵器。
等隊伍重新回到劉家村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村裡的人其實一夜都沒怎麼睡。
昨天那支護糧團進山以後,幾乎家家都在等消息。有人覺得他們會跟以前的官兵一樣,折騰一晚上以後灰頭土臉回來。
也有人甚至覺得,他們可能根本回不來了。可當村口第一個人看見遠處那支隊伍的時候,整個村子很快便騷動起來。
七十多人從晨霧裡走出來。前面是披甲持槍的寨兵。
後面押著一串雙手反綁的俘虜。再後面,是那十幾個被救出來的女人。
原本還站在村口觀望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了出來。
等他們看清被綁在最前面的趙麻子以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謝紙業道友大佬的大神認證,謝謝你的禮物,老粉絲了。這張 3500 個字啊,因為我知道節奏慢,所以每一張其實我都會多寫一點,希望大家不要介意。畢竟大家爽文看的可能比較多,不會有那麼高的耐心。我能理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