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胡騎(第十更)
旁邊另一人肩頸位置中箭,踉蹌兩步後摔進泥里。
還有幾支箭扎在車板、貨包和地面上。牲口被嚇得嘶鳴起來。
一頭騾子猛地往前沖,差點把車夫掀翻。
「穩住牲口!」
「不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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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伍靠車!」
白慶山已經顧不上別的。
幾個盾手終於頂了上去。
一面面木盾斜擋在前面,長槍手往後靠,盧家的夥計和車夫則被趕到車陣內側。
林鐵第一時間跑到林淵身邊。
「小哥,快進去!」
「我……」
「先進去!」
根本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林大和另外幾個人已經把林淵護到兩輛大車之間。
盧承祖更不用說。
兩個盧家護院拖著他就往車後躲。
「林兄,這他娘的怎麼還有胡人!」
「你問我,我問誰去!」
林淵嘴上罵了一句,心卻已經沉了下去。
胡人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距離青州已經不知道多遠了。
就算青州陷了,南邊還有官軍,還有州府縣城。
這幫人是怎麼鑽過來的?根本沒人能回答他。
而幾十步外,那八騎並沒有靠近。他們只是騎著馬沿著商隊外圍跑。
有時候快。有時候慢下來。
找到機會便在馬上張弓。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匈奴騎兵看著前面聚起來的車隊,用匈奴話問道:「人不少,車也不少,要不要搶下來?裡面肯定有好東西。」
領頭那人搖了搖頭。「不要耽誤時間。多射幾箭,把他們攪亂就行。我們這次出來不是為了搶這幾車東西的。」
年輕騎兵顯然有些不服。看著那些躲到車後的雍人,撇了撇嘴。
「這些兩腳羊有什麼好怕的?我一個人過去,他們都未必敢出來。」
旁邊頓時有人笑出了聲。
「那你去。」
年輕人瞪了他一眼。
真讓他一個人沖那幾十桿長槍,他也不敢。
領頭那人也懶得搭理他們。
「再繞一輪。看看他們會不會追上來。」
八匹馬很快又轉了方向。
這就是最讓白慶山難受的地方。
他們不沖。根本不給長槍碰到自己的機會。
只是隔著距離繞。看到哪裡盾少,就往哪裡放箭。
在車子的中間,林歡看了個真切。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有勁沒地方使。
自己這邊五十來號可戰之兵。長槍有。盾也有。
真敢衝進來,絕對能捅死幾個。可問題是人家壓根不進來。
你出去追?拿兩條腿追四條腿?
你騎馬追?寨子裡那幾匹能騎的馬,除了傳信探路還行,真讓人跟這幫從小騎馬的胡人比騎射,那跟送死沒多大區別。
又是一輪箭飛來。盾牌上傳來幾聲悶響。
有一支箭從盾牌間的空隙鑽進去,扎進一個寨兵的小腿。
那人慘叫一聲,當場跪了下去。
「補位!」旁邊的人立刻頂上。
林鐵卻已經看紅了眼。
剛才那個腦袋中箭的人,就是他這一伍的。兩人平日沒少一起操練。
現在屍體還躺在地上,腦袋下面已經積了一攤血。
「媽了個逼的!」林鐵提著刀就想往外走。「有種給老子過來!老子砍死你們!」
白慶山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林鐵!回來!」
「他們殺了老子的人!」
「你出去能追上他們嗎!」
白慶山壓著聲音罵道:「這是胡騎慣用的路數,他們巴不得你離開車陣!你一出去,他們掉頭就能把你射死!」
林鐵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看著遠處那些人。終究沒有往外沖。
白慶山鬆開他。
「守住陣!」
「他們人少,不敢貼上來!」
另一邊。
領頭的匈奴人也很快看出了問題。
「這些人沒亂。」
旁邊一個騎兵道:「不像普通商隊,裡面應該有官軍。」
「不是官軍。」
領頭那人看了一會兒。
沒有軍旗。甲也不齊。可隊伍確實沒有散。至少訓練過。
他看了眼那些拴在車旁的牲口。
「射牲口。」
「再攪他們一次,陣不亂就走。」
八個人再次散開。
這一次箭沒再全往人身上落。兩匹馱馬先後中箭。
其中一匹當場發狂,掙斷韁繩以後撞向旁邊的牛車。車夫拼命往後拉。
另一頭牛屁股上也挨了一箭,疼得直往前拱。整個車陣頓時亂了一陣。
「按住!」
「割斷那匹馬的繩子!」
「別讓車翻了!」
白慶山帶著幾個伍長來回奔走。好不容易才重新把牲口穩下來。
等眾人再次架好盾,那八名匈奴騎兵已經開始往遠處退。沒有衝鋒。也沒有什麼勝負。只是繞了半圈。
幾匹馬很快便重新上了坡。最後一個人甚至還回頭朝這邊放了一箭。
距離太遠,箭落在地上。緊接著,八騎便消失在坡後。
林淵站在車邊,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從看見人到結束,前後其實沒有多久。可地上已經多了兩具屍體。
還有人在呻吟。這滋味跟以前打山匪完全不同。
之前打仗,再怎麼樣,至少雙方會真正撞到一起。
人能看見。刀槍也能碰到。
這一次呢?自己五十個拿著傢伙的漢子,被八個人騎著馬在外面繞了一圈。
想打打不著。想追追不上。最後眼睜睜看著人家走。
說得難聽一點。真他媽像被人當狗遛了一圈。
而且還只是八個人。林淵原本因為前面幾場仗打得順,心裡多少已經生出了一點底氣。
這一輪箭下來,算是徹底把他射清醒了。
不多時,白慶山開始清點傷亡。
「先別散!」
「各伍繼續守住自己的位置!」
「先看傷員!」
「牲口也清點一遍!」
誰也不知道那些胡騎是真走了,還是躲到哪裡繼續盯著他們。
所以陣還不能撤。
又過了一陣,確認周圍確實沒了動靜,白慶山才快步來到林淵面前。臉色很難看。「大當家,統計出來了。死了兩個。傷了五個。」
「其中兩個傷得比較重,一個箭進了腹側,另一個大腿上的箭傷得深。能不能撐住,還得看天意。」
林淵沉默片刻問道:「牲口呢?」
「死了一匹馬,一頭騾子怕也不行了。還有一頭牛受了傷,不過應該能走。」
林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兩具蓋起來的屍體上。
「把人裝上車。」
白慶山抬起頭。
林淵道:「帶回去。」
「大當家……」
「不能讓他們死在這裡,最後連個埋骨的地方都沒有。」林淵語氣不重。「先找東西把屍首裹好,到了前面的鎮子再買棺材。路要是走得久,就買些石灰把棺縫封起來。」
「不管怎麼樣,都要把人帶回清風寨。」
白慶山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林淵一眼。過了一會兒才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這年頭死在外面太正常了。
當兵的。跑商的。服徭役的。
誰知道哪天就沒了。很多時候挖個坑埋了都算不錯。
尤其現在還要趕幾百里路,帶著屍首不僅麻煩,而且不少人還嫌晦氣。
林淵卻沒有這個想法。這些人替他賣命。活著的時候是自己的人。死了,也不能往路邊一扔就算了。
雖然叫不上來這些人的名字,但真的都是自己人,自家兄弟。
林淵對自己的核心班底一向非常看重,比如林鐵、林猛陳二郎這些人。至於其他的,你說有多深的感情,那也不至於。
但是人死了,他真的很難受,這都是自己親自帶出來的兵啊。
白慶山轉身安排好這些,過了一會兒才重新回來。
林淵看著遠處那些胡騎消失的方向,問道:「白隊正,你以前在邊軍待過。剛才這到底什麼情況?」
白慶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他們不像出來打草谷的。」
「什麼意思?」
「真要搶東西,他們不會這麼容易走。」
白慶山道:「咱們雖然人多,可他們只要一直纏著,不斷射牲口,等咱們亂了,總有機會搶些東西。」
「可他們從頭到尾沒怎麼盯貨,反而一直在看咱們的人數、兵器和反應。」
林淵皺起眉。「你是說,他們在偵查?」
「很像。」白慶山點了點頭。「八個人也符合游騎的規模。可能是探路,也可能是奉命在這一帶活動。具體做什麼,我猜不出來。」
林淵聞言臉色更加難看。旁邊的盧承祖也是一樣。
「附近會不會還有大隊胡騎?」
「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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